仙界一日，凡間一年。

桃止山上不過過了半月光景，長安城裡卻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年。

這半年裡，朝堂風雲變幻，波譎雲詭。

樊貴妃自那日從勤政殿回去後，便像變了一個人。她不再溫柔賢淑，不再委曲求全，而是開始主動出擊。她先是稱病不出，將後宮事務盡數推給幾位嬪妃，自己則躲在昭陽殿裡，暗中謀劃著甚麼。

星憐日日陪在她身邊，看著自家主子一日比一日陰沉，心裡說不出的害怕。

這日，樊崇又來了。

父女二人關起門來，密談了整整一個時辰。待樊崇離去，樊貴妃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星憐。”她喚道。

“奴婢在。”

“去把那些人都叫來。就說……本宮有事要吩咐。”

星憐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這一日之後，長安城裡便暗流湧動。

先是御史臺接連上書，彈劾景氏一族“結黨營私”、“貪墨軍餉”、“欺君罔上”。那些彈劾的奏章一封接一封，言辭犀利，證據確鑿，讓人無從辯駁。

景氏一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世子景顯雖然年輕，卻也明白這分明是有人要整他們。可那些所謂的“證據”做得天衣無縫，讓他根本無從辯解。

緊接著，兵部也開始行動。那些原本與景氏交好的將領，一個個被調離原職，換上樊氏一系的人馬。邊境的軍報也開始出問題，不是糧草延誤，就是軍械短缺，讓景昱在前線打得異常艱難。

嘉順王遠在昌南，得到訊息後心急如焚。他想回長安為兒子辯護，可封地的事務又脫不開身。世子景顯年輕，二公子景易雖有經商之才，卻不懂朝堂爭鬥。一時間，景氏一門，竟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魏岐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裡卻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樊貴妃雖然恨景昱，但她的目標似乎不只是景昱。她打壓景氏，拉攏朝臣，分明是在……培植自己的勢力。

她想做甚麼？

魏岐心裡隱隱有了猜測，卻不敢肯定。

這日，樊崇忽然登門拜訪。

魏岐親自迎了出去，將他請入正廳。

“丞相大人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陋舍？”魏岐笑著問道，親自為他斟茶。

樊崇坐下，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放在一旁。他沉吟了片刻，才開口道：“建業王，老夫今日來，是有要事相商。”

魏岐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樊崇看著他，緩緩道：“建業王可想過，有朝一日，登上那個位置？”

魏岐心裡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丞相大人說笑了。那個位置，是皇叔的。臣不敢想。”

樊崇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建業王不必自謙。陛下膝下無子，您是宗室之中最合適的儲君人選。只是……”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如今朝中有人想推舉旁人，若是真讓那人上了位，建業王恐怕……”

魏岐笑了笑，打斷他：“丞相大人說的那人，是誰？”

樊崇看著他，目光深邃：“建業王應該知道，老夫說的是誰。”

魏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丞相大人，您今日來，是想讓我站隊？”

樊崇點了點頭：“建業王是聰明人，老夫就不繞彎子了。只要建業王願意站在我們這邊，將來事成之後，這江山，就是建業王的。”

魏岐聽了，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才開口道：“丞相大人，您可知道，皇叔待我如親子？”

樊崇面色微變。

魏岐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緩緩道：“我自幼喪父，是皇叔將我撫養長大。他教我讀書識字，教我治國之道。他待我，比親生父親還要好。”

他回過頭，看向樊崇，目光平靜：“丞相大人，您覺得，我會背叛他嗎？”

樊崇的臉色變了又變，終於嘆了口氣。

“建業王果然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他站起身，“是老夫冒昧了。告辭。”

魏岐點了點頭，親自送他出門。

等樊崇走遠，魏岐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他站在門口，望著天空，久久沒有動彈。

“尊主。”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魏岐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去告訴樊相，就說……本王願意與他合作。”

那聲音愣了一下：“尊主，您這是……”

魏岐轉過身，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以身入局，方能看清他們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