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
白鳳九一聲清叱,不退反進,縱身從那房頂上一躍而下。
身後的九根狐尾,蓬然展開,如幕天之雲,每根狐尾的尾尖,都有金色的紋路浮現。
“太陰無形!敕!”
喬明只感到,那天空中剛剛重新露頭的皓月,猛地一亮!
頓時便有萬丈月華,如天河傾瀉一般,灌注而下!
那月華不斷彙集,如絲如縷,盡數進入白鳳九體內,隨著那一聲猛喝,噴薄而出。
一股無比強大,卻又陰柔和煦的力量,撲面而來!
咦?!
這白鳳九,不是狐妖麼?
怎麼這強大的氣息,不但沒有絲毫的邪祟之氣,反而如精靈般清新。
隱隱間,還有一種磅礴威嚴的正氣?!
正納悶兒著呢!
卻轉眼就看見,三個大妖,往前狂奔的身形,猛地一頓!
勢若瘋虎的氣勢,瞬間就消減了大半,一個個的,渾身瑟瑟發抖。
突然,就陷入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狀態!
速度最快,衝在最前的狼妖,只是被輕描淡寫地一揮衣袖,便瞬間渾身爆裂,四分五裂,頓時成了一攤爛肉!
一招得手的白鳳九,反手正要繼續,後繼的老王他們,卻已然拍馬趕到。
此時的老王,已收了神龍,拿著扁擔長的破綢扇,御空而行,只一個呼吸,就截住了虎妖的去路。
只不過,此刻那斑斕壯漢,似乎已經完全喪失了鬥志。
幾乎都沒有甚麼像樣的抵抗,幾個回合,便被老王一扇敲中腦袋,腦漿嘣了一地,轟然癱倒,再無生機。
而稍後殺到的衛奇,手中一把斷山斬嶽,氣勢如貫長虹,猛斬而下!
眼看就要將那犀妖斬殺當場時,卻突然聽到“砰”的一聲!
那力壓千鈞的一擊,居然被老王的破扇一拍,直接就失了準頭,在那地上,轟然砸出一個大坑來。
衛奇大驚,不解地看向老王。
“怎麼啦!胖子!你瘋了嗎?!”
先前還“繼哥”長,“繼哥”短的,這驚怒之下,只差沒喊“死胖子”了!
這突然的變故一出,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胖子。
而那邊角落裡,自知無法逃脫的大島茂,卻突然朝著喬明猛衝過來,嘴裡還不斷髮出“咿呀!”的狂叫!
這小日子,一貫的臭德行,只要陷入絕境,往往發動那“萬歲衝鋒”,總想著要賭上一把。
也許,在大島茂的心目中,在場的所有人,看來看去,也只有喬明最弱。
而且,先前有過幾次交手,多少也瞭解些底細。
說不定,這出其不意地突然一擊,還能奪下那寶劍,再尿遁了去,那豈不是大賺而特賺了?!
可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往往只會啪啪地打臉。
眼看著這傢伙,賭上了一切,疾衝而來,喬明的眼中,看不到絲毫的驚慌,不退反進。
來得正好!
你這個狗東西!末世以來,所見的慘劇無數,幾乎哪兒都有你!
鏘!一聲金鐵崩裂的聲音響起!
大島茂有些難以置信的低下頭來,一雙手臂,連帶著堅不可摧金色護臂,竟已被被齊齊斬斷!
腰身處,一道整齊的劍痕,透身而過。
如泉一般的鮮血,正不斷的噴湧而出!
“納尼……?怎麼會……這樣……?你!還是那個人麼?!……”
大島茂至死也沒想明白,那個和自己纏鬥都非常吃力的菜鳥,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強悍?
這是怎麼做到的?!
喬明可不願聽那垂死的囉嗦,心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手起刀落。
大島茂的腦袋,隨著一道沖天的血光,直飛而出……
“要殺要刮!悉聽尊便!別磨蹭!少來這假惺惺的一套!”
一個如牛哞一般,低沉渾厚的聲音,滿是不屈和激憤,在大聲地呵斥著。
尼瑪!這威武不屈感覺!
好像特麼的!我們才是那萬惡不赦的壞人麼?!
抬眼看去,老王和衛奇兩人,呈犄角之勢。
中間一個鐵塔般的漢子,銀盔銀甲,白髮白鬚,一對大錘,散落身側。
那慘白的臉上,卻依然器宇軒昂,威風凜凜!
正是那一直沒說過一句話,悶聲悶氣的犀妖!
“千百年來,你古犀一族,以巍然之軀,鎮守蒼生,良善堅毅如磐石,從未改變……”
說話的人,是老王。
老王的話,語調平和,卻是少有的肅穆,言語間,充滿了尊重。
那犀妖聽到這話,頓時就是一愣,臉上頗有動容之色。
“孤鎮嶽!”
眼看著,這漢子的神色有些變化,老王卻是突然一聲厲喝!
“看看這地上的幾個!全是惡貫滿盈的巨妖!
一破了封印,就出來作惡!”
說著,那手中破扇,往那犀妖臉上一指。
“道爺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孤鎮嶽堂堂山神,如何會淪落到與蛇鼠一類,和這些腌臢,成為一丘之貉?!”
“你!……你是誰?!如何知道老夫的名字……!”
那被老王叫做“孤鎮嶽”的犀妖,聽到這一番呵斥,慘白的臉上,又是一陣紅,一陣白。
“我是誰?不重要!老友也好,新仇也罷,見你墮落如斯,覺得好奇罷了!……”
話還沒說完,那孤鎮嶽卻突然激動起來。
“墮落?!”
“千百年來,我族類受盡欺凌,幾乎被屠戮殆盡,僅剩的殘餘,也只能遁入深山之中,不敢露出絲毫的蹤跡!”
這大漢,越說越是激憤。
“要說那‘惡’,還有比你們更惡的麼?!”
這是甚麼意思?!
喬明心中一動。
那犀牛,原先在華夏,的確有著一支亞種,被稱為“中華犀牛”。
因為幾乎沒有甚麼天敵,也曾經是種群龐大,稱霸山林的存在。
可就因為,那中華犀牛一身的寶。
不僅僅一身的皮甲,在上古時期,就被用來製作堅甲,犀角、犀血,更是無上的靈藥……
這一切,導致了千百年來,人類毫無節制的殺戮。
最後一次有人看見活體的中華犀牛,還是在百年以前了……
老王定定地看著眼前這毫無怯意,怒氣勃發的漢子,一臉複雜的表情。
不知道老王和這犀妖,有著怎樣的過往,但很顯然,對於老王來說,眼前的“孤鎮嶽”,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孤鎮嶽了。
長長地嘆了口氣,老王換了一個溫和的語氣。
“老孤……我還記得,當年你給我講過,你這孤姓的來由,時也、運也,天道因果,當年你教我……現在卻……”
埋下頭去,在懷中須臾囊中,好一陣翻找,取出一張泛黃殘破的符籙來。
在空中一揮,無火自燃。
那飛揚的灰燼,閃著隱隱的金光,向著孤鎮嶽飄去,在胸口處附著,慢慢消失無影。
“老孤!不怕說與你聽!你這是被迷住了心智!如此下去,入魔自毀是遲早的事!”
又是一聲長嘆,臉上浮現出少見的落寞表情。
“以我目前的本事……還不能……咳咳!我剛剛用那固魂強魄之法,暫時穩住了那心魔,至於其他,只能靠你自己……算了……你去吧……”
“哼!”
那孤鎮嶽毫不領情,冷哼一聲,撿起地上的一對大錘,頭也不回,竟是大搖大擺,徑直離去!
“別理他!他就是遭了他們手段!腦子昏了!離開他們,慢慢也就好了!”
說話的人,是白鳳九。
天籟一般的聲音,宛如銀鈴,和先前在大殿中的囂張潑辣,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