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頓時就崩潰了去。
大聲呼喚著,衝進房間裡。
夫妻二人歷經生死,靠著彼此的堅守和堅持,無條件的信任,才無比幸運地,亂世中再次相遇。
如果不出意外,兩口子絕對有著足夠的實力和機會,在這紛亂的末世之中,相對輕鬆地活下去。
然而,意外和未來,有時候真的不知道哪一個先來。
明明一早出門時還好好的。
白天在小樓裡,也只是和幾個女人一起,做些輕輕鬆鬆的事情,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環境。
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樣的局面?!
房間裡,陳怡披頭散髮地躺在床上,渾身上下,給捆了個結結實實。
聽到喬明的呼喚,並沒有笑靨如花的回應,反倒是劇烈地掙扎起來!
那力氣,大得嚇人,渾身上下拇指粗的繩索,都有些搖搖欲墜。
透過紛亂長髮的縫隙,隱約露出的,竟是一張青灰色的臉!
這是陳怡麼?
從衣著身材看,的確是陳怡。
從五官輪廓看,也的確是陳怡。
但那青灰的膚色,莫名地散發出,一股強烈的死氣!
面板下,暴凸而出的,猶如蚯蚓般,隨著脈搏劇烈跳動的黑色血管,蛛網似的,遍佈全身上下。
包括臉上、手上,所有可見的肌膚!
看到眼前這一幕,喬明瞬間明白。
陳怡被病毒感染了!
無盡的懊悔,在喬明心中騰然而起,翻湧起彌天的狂浪來。
一直都好好的陳怡,是根本就沒有機會,接觸到那可怕的病毒的!
唯一存在傳染可能性的,就只有已經感染過病毒的喬明!
喬明完全沒有料到,早已恢復如常的自己,血液中竟然還保留著病毒的活性。
久別重逢的夫妻,免不了那親暱的事情。
也許,就是那水乳交融的激情之中,有微量的病毒,給傳染了過去……
也正因為如此,感染後的症狀,並沒有立刻便顯現出來。
一直到下午時分,才出現異常。
幸好老王哪兒也沒去,隔壁一群女人,發現不對勁開始驚叫起來時,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
及時出手,將人給控制了下來。
懊惱,悔恨,不甘,自責。
各種情緒,排山倒海一般襲來,一時間,幾乎不能自已。
老天爺啊!你為甚麼要這樣捉弄人啊!
喬兄弟,世事無常,造化弄人,弟妹這樣也的確痛苦,你如果實在下不去手……
門外的老王躊躇半天,吞吞吐吐地說。
閉嘴!
喬明無比地狂躁。
猛喝一聲,打斷了老王的話頭。
轉身猛地關上房門,身體卻再也支撐不住,順著牆角,慢慢滑落,一屁股坐了下來。
陳怡的眼神,時而混沌,時而清明。
狂亂、絕望、痛苦。
各種複雜的表情,交織在一起。
嘴裡說不出半句話,只是不住地發出“嗬,嗬”的聲音來。
喬明的心,完全亂了,痛得猶如萬刀攪動一般。
心愛的人,剛剛奇蹟般地重逢,又要眼睜睜地,看著她屍變。
親手結束兄弟喬亮的生命,還沒過多久,現在又要面對妻子的離去。
永失我愛!
甚麼海誓山盟,長相廝守,都如螻蟻一般的一廂情願。
自己願意拿生命去呵護的,最為珍貴的東西,在命運的作弄面前,不堪一擊!
猶如狂風過境下的沙粒一樣,摧枯拉朽,灰飛煙滅。
床上的陳怡,還在痛苦地掙扎,每一下,對於喬明來講,都是無法言狀的煎熬。
又一次要親手結束最親之人的生命,那裡還能狠得下心?!
痛苦得幾乎要瘋掉的喬明,已無法思考,甚至無法呼吸。
沒有其它的辦法,只能小心翼翼的湊上去。
死命抓住不停掙扎的,陳怡的手。
十指相扣,拇指,溫柔地摩挲著對方的拇指。
希冀夫妻間這種默契的方式,能夠給予對方,哪怕一絲絲的慰藉。
因為極度的痛苦,陳怡原本清麗的面容,變得十分猙獰。
一雙美眸,不停地流露出各種情緒來。
時而兇狠乖戾,時而絕望不捨,彷彿有著兩種不同的靈魂,在不斷爭搶著眼前的肉體。
喬明不敢對視那眼神,只能是徒勞的抓著愛人的手。
緊閉雙眼,埋下頭去,靜靜地陪伴著,無助地接受著,那最殘酷的命運。
也不知過了多久。
被悲痛絕望的情緒充斥,已經有些恍惚的喬明,突然聽到門外一陣七嘴八舌的吵鬧。
“你說甚麼?怎麼會這樣?!嗨呀!……”
是衛奇的聲音。
一股風,自門外而來。
說話間,衛奇已推開門,衝到了眼前。
嘴裡卻在焦急地叫喊,大哥!先別動手……
……按他們說的情況,和當初你的症狀……
衛奇的話語,就像一記重錘,猛地一下,將早已方寸大亂的喬明驚醒。
衛奇說得對!
感染病毒的人,一般都是在幾秒之內便會發作,意識完全喪失,開始攻擊他人。
而眼下的陳怡,出現症狀至少也超過了一個小時,卻還始終保留著一絲意識的清明!
這意識時斷時續,而且極度痛苦。
但至少說明,如此的症狀,和那不可逆轉的屍變,是完全不一樣的!
回過味兒來的喬明,死死地回頭盯著衛奇,腦子裡的思維,飛快地運轉著。
衛奇的猜測,完全有可能就是真的。
不光是陳怡的症狀與屍變完全不同,這感染的路徑……呃……也很是微妙。
微量的,早已衰減的病毒,造成的感染,也許會有很大的不同。
就像疫苗的功能機制,不會對受體產生毀滅性的打擊。
而且,長期生活在一起的夫妻、情侶,親密無間,水乳交融,頻繁的體液交換,早已將兩人的體內環境,高度同頻。
也許……
幾個閃念,在喬明的腦海中飛快地轉過,卻發現面前的衛奇,從進來之後,就說了那半句話。
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床上的陳怡,呆若木雞!
喬明一驚,趕緊回過頭來一看。
不由立即便狂喜起來。
剛剛還在瘋狂掙扎的陳怡,終於承受不住那劇烈的痛苦,陷入了昏迷,靜靜地癱軟了下來。
正如當初喬明的遭遇。
出現這樣的狀況,喬明的心裡,頓時就有了些底氣。
屍變的喪屍,完全喪失了人的意識,已然沒有任何痛苦的感覺。
也就根本不會,因為承受不住極大的痛苦,而昏迷過去。
喬明無法預計,在這種機率極小的情況下,病毒究竟會產生怎樣的反應,所有的要素都不可控,不確定。
但這至少意味著,陳怡的生命,還有著一線的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