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憋紅了臉，簡直就要抓狂的喬明，胖兵怯怯地解釋。
報告首長……班長死活不讓我上……
說我們班就我年齡最小，兵齡最短，幫不上多大忙。
讓我在車裡好好守著，隨時準備掩護他們……
喬明神情複雜的看著眼前這個怯怯的小兵。
對於自己不能勝任首長安排的任務，表現出各種的自責、內疚甚至自卑。
不由得心有憐惜。
這是一個全班戰友疼愛保護的小兄弟。
他的存活，也許是那些可能已經犧牲的兄弟們，最後的念想。
喬明終於明白，為甚麼在防線失守，眾人撤進戰車時。
這個有些稚嫩的小兵，會嚎啕大哭著拼命射擊，不管頭頂已經有喪屍亂竄，也毫不退縮。
胖兵在拼命掩護著戰友們。
期盼著，甚至是乞求著可能已經永遠回不來的戰友們。
希望那些熟悉的身影，能在回撤的隊伍中出現。
拍了拍胖兵的頭盔，喬明柔聲道，沒事，兄弟，辦法總會有的。
心裡卻是叫苦不已，只能最後寄希望於衛奇。
在那甚麼頂級的部隊裡，應該會有各種戰車的訓練吧？
但是不是精通，那就不知道了。
報告！我會開！
這聲音傳到喬明的耳中，簡直就像天籟一般的動聽。
順著那聲音望去，說話的人是公交公司兩叔侄之一的叔叔，李遠海。
看到喬明望了過來，李遠海接著報告。
說原來在部隊時，就是在突擊分隊開這車的，前後好幾年，熟悉得很。
不光自己，侄兒李雲川在部隊也開過兩年這車。
不知道為甚麼，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
排裡的兄弟們和喬明說話，不再像原先一般隨意。
一個個的，開口必喊報告，回答也是一口一個是，搞得生分的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喬明的超強身手。
幾次三番地救大夥於必死之境，使得大家對喬明是越來越佩服，不由自主的敬畏起來。
還是在這個部隊已經覆滅，而倖存的眾人猶如一葉輕舟，飄蕩於驚濤駭浪之間。
又如一支殘燭，飄搖於狂風暴雨之中，隨時都會熄滅得杳無蹤影，就像從來也沒有存在過。
越是意識到自身的渺小，就越是知道組織、團體的重要。
那組織不管還存不存在，喬明的身份還是少校副營長。
大家無比真誠地，希望喬明頂起這主心骨來。
帶領著偵察排、帶著濱湖小城的三營。
在這末世亂局之中，努力存活下去。
這兩叔侄都會擺弄這玩意兒，而且還很熟悉，這簡直是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
大喜之下，喬明把如何脫困，如何下水，又如何離開的計劃向李遠海說了一遍。
衛奇也湊過來一起商量，這李遠海還提出了好幾個不錯的補充意見來。
直到大家都覺得沒問題了，又預演了好幾遍，才正式的行動起來。
一切都很順利。
雖然一開始，聽到戰車發動的聲音，一下子圍過來幾百頭喪屍。
那猛烈的衝擊，差點沒把這十幾噸重的大鐵傢伙給掀翻了去。
好在喬明他們幾次預演，早就料到了這些可能出現的問題。
一邊由喬明不斷從各個方向的觀察射擊孔，擊殺最有威脅的喪屍。
一邊則是李遠海，快速地按照商量好的路線，倒車、退出喪屍堆，再倒車轉向，就近下水。
最後再由衛奇和喬明一個一個點名，把攀附在戰車上跟下水來的喪屍，一一打下去。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司機，這李遠海操作十分熟稔。
一連串的動作下來，戰車終於安全順利地進入長江。
先是小馬力維持著車體的平穩，順著江水的流動，緩慢地漂流，調整車頭航向。
等到車頭調整完全到位，車也已經接近江心。
才漸漸加大油門，向著上游方向，逆流而行。
發動機的轟鳴之聲遠遠地傳遞出去，引來兩岸無數喪屍，奔騰而來。
那喪屍在陸地之上迅疾如捷豹，入水之後，卻是大大的不行。
一個個在水中胡亂撲騰一通，幾乎是在原地踏步。
那前進的速度，在浮渡時速至少20公里每小時的戰車面前，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戰車行駛在寬闊平靜的江面之上。
兩岸不斷循聲追來的喪屍，被輕鬆地拋在身後，越甩越遠。
至開戰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一種絕對的安全感，車上的兄弟們禁不住放肆地歡呼起來。
第一次不擔心一點輕微的響聲，都會引起車外的猛烈抨擊，甚至是要掀翻戰車一般的劇烈搖晃。
幾十個小時以來，也是第一次可以開啟車頂艙蓋，探出頭來。
盡情的呼吸著江上那清新得發甜的溼潤空氣。
在習習的微風中，欣賞那落日餘暉之下，兩岸層林盡染，滿眼的美景。
當頭兒的好處是，可以獨佔那車長位置，盡情地享受著這新鮮的空氣和無限的風景。
而車身的後端，兩個足以同時輕鬆容納六個人的艙蓋，則成了兄弟們競相爭奪的最高福利。
戰車以最高時速，奮力的持續向上遊挺進。
江風不停灌進艙蓋大開的戰車，將艙內各種異味，汙穢，滌盪得乾乾淨淨。
一陣興奮熱鬧之後，兄弟們也漸漸安靜了下來，這個時候，衛奇湊過來問了一句，大哥，接下的計劃呢？
是啊！接下來的計劃呢？
喬明清晰的記得，在防線失守的最後時刻，司令部的最後命令提到過。
要求各部按既定地點收容集結。
但這既定的收容集結地點在哪兒呢？
應該是每個部隊都設定了規定的集結地點。
但喬明他們團卻是從頭到尾也沒有提到過有集結地點這回事情。
老狐狸沒有這方面的任何佈置和命令，覃營長也從未提起過有集結點這回事。
也許，和現役部隊不一樣。
所有預備役部隊，從一開始，壓根就沒有安排甚麼收容集結地點。
現在的他們，已經完成了作為一名應招預備役軍人的使命。
回歸家庭，保衛家鄉，也許才是他們的最後的宿命。
又或許，這就是老狐狸死前留給兄弟們的最後福利。
取消集結點命令的傳達。
在他率領敢死隊衝鋒的時候，也就是拼著犧牲自己的性命，掩護兄弟們回家的時候了。
想到這些，看著衛奇問詢的目光，喬明平靜的說了一句，接下來，先回家。
可是，這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無窮無盡的喪屍在四處蔓延。
家，還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