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營,更加不安全,明狗會不會偷襲?
小心翼翼行軍一日夜,未見異常。
如今天方大亮,人馬俱疲,冷格里吩咐左右。
“找個陰涼地,埋鍋造飯,就地休整。”
哪料這廝話音剛落,兩側草叢便湧出無數人影來。
“不好!有埋伏!”
冷格里驚聲尖叫,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曹爽呸的一聲吐掉嘴中草根,面帶猙獰。
“弟兄們,殺野豬嘍!”
“預備,放!”
剎那間,槍聲如爆豆,草叢中煙塵瀰漫。
槍聲未停,箭雨又從四面八方襲來。
草叢中人影時隱時現,彷彿無處不在。
見隊伍陷入混亂,冷格里目眥盡裂,催馬便要衝向火槍陣。
“主子,小心有埋伏!”一馬弁擋住冷格里,急切道,“主子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冷格里目光掃過,兩側蒿草齊腰,一望無垠,深闊不知幾許。
鬼知道里邊還藏著甚麼。
“走!突出去!”
這廝倒也果斷,雙腿一夾,戰馬便沿著似有似無道路狂奔。
主將如此,建州軍更加無心戀戰,盡皆伏下身策馬狂奔,萬不得已時方才張弓搭箭進行反擊。
散亂而密集的槍聲持續半刻鐘,一隊隊人影從草叢中鑽出。
百米道路上,建州大兵死傷遍地,無主戰馬哀聲嘶鳴。
望著前方大股逃敵,曹爽罵罵咧咧。
“特釀的,這幫玩意跑的還真快!”
穆克西點點頭,“可惜了,又讓這廝跑了。”
曹爽渾不在意,“清點戰利品,返回伯力。”
當賽音入城談判時,朱常瀛便確定韃靼人沒了繼續戰鬥的慾望。
談判中,賽音竟然沒有一句提及建州人。
這就不得不令朱老七猜測,建州同科爾沁或許產生了矛盾。
畢竟,那日伯力攻城戰建州人損失慘重,而韃靼人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從歷史來看,科爾沁同建州的關係並不好,甚至長期處於敵對關係。
早年,建州做大明的看家狗,沒少配合遼東邊軍收拾韃靼人。
而韃靼人也不希望看到女直各部中有過於強大的存在。比如數年前的九部聯合討伐建州,嫩科爾沁就有參與。
現如今因為外部壓力,兩方暫時聯盟,但信任也有限。
有鑑於此,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在朱老七腦子裡成型。
與韃靼人的談判未必有成果,但卻一定要離間韃靼同建州之間的關係。
這次伏擊,便是朱老七精心安排的傑作。
穆克西一夥人就是表演者,他們穿戴韃靼服飾,使用韃靼弓箭,與伯力軍共同埋伏冷格里。
所以冷格里不能死也不會死,他要活著回去。
至於努爾哈赤是否中計,這誰也說不準,但值得一試。
如果能夠阻止滿蒙媾和,毫無疑問將是北疆謀局的一大成功。
伯力東門三里外,又見韃靼騎兵。
人數不多,大約三百人。
對面兩百米外,同樣一支騎兵,盔甲銀亮,戰袍赤紅。
朱常瀛催動戰馬,緩緩前出,老胡爾巴緊緊跟隨。
奧巴見狀,也催動戰馬走出本陣。
馬頭相距三米,兩人心有默契的停下,互相打量。
與韃靼人談判,終於向前邁進了一小步。
交換戰俘。
本著自願原則,總計有407名戰俘同意交換,回歸嫩科爾沁。
關於戰俘,有投誠、投降、被俘三種。
投誠,相當於叛變,為我方效力。
投降,認輸但卻不給你幹活。
被俘,戰鬥中被抓獲的,而且拒不配合。
這裡的自願原則,自然指的是那些先前投誠的韃靼人。
回家有風險,自己看著辦。
407人,交換350匹戰馬,二十頭牛,三百隻羊。
實話說,這筆生意不是很划算,但既然有意和解,最終朱常瀛還是選擇讓了一小步。
沉默片刻,奧巴率先開口。
“黑水,距離大明遙遠,你站不住腳的。你的先祖這樣做過,但失敗了,你能行?”
“能!”
“憑甚麼?”
朱常瀛點指身後。
“就憑他們,乞列迷人,那乃人,虎爾哈人,將來還會更多!”
“哼,小恩小惠,養虎為患,遲早自食惡果!”
“野雞怎知蒼鷹的本事。大舅哥,現在投我,將來不失富貴權勢。倘若等我榮登大寶,那時便不會再有這般機會了。”
“大言不慚,你祖宗也沒有這麼大的口氣!”
“誰說後世子孫便不如祖宗了?”朱常瀛淡淡道,“我就問你,如伯力這樣的城寨,沿著松花江向上遊堆下去,你可有辦法破解?”
“待我執掌天下,便沿著江河築城屯兵屯民,南北同時推進,其勢又如何?”
“大舅哥,攻守易形了,識時務者為俊傑。”
“吹!吹!你當我是傻子麼?”奧巴冷笑,“你的錢糧從哪裡來?你們漢人需要的,北疆都沒有。還有,我還沒答應這門婚事,別套近乎!”
“你說的對,錢糧物資,這才是重中之重。”朱常瀛指了指奧巴身旁的賽音,“借用你這位謀士兩年,我帶著他去我的封地看看,也叫你知道我有多少兵多少炮多少銀子,我憑甚麼敢站在這裡!”
“好,我正要見識見識你憑甚麼吹大氣!”
奧巴轉頭同賽音嘀咕了一陣,又道,“冊封之事言之過早了,等你說的算時再說吧。”
“你怕林丹罕揍你吧?這有甚麼可怕的,土默特部封順義王好些年了,過的比你滋潤。”
奧巴就發現眼前這廝特別毒舌,你明白就是了,為毛非要說出來?
“這你少管,總之沒有這回事。”
“成,朝廷少了一筆俸祿,這也是好事。”
奧巴一陣心累,“我同意在三姓開互市,今年就開,糧食、布匹、茶餅,我都要!”
“可,但有條件。”
“你說!”
“黑水,是我的地盤,你的人未經允許,不準踏入!”
“可以!”
“三姓,我要建城。”
“不行!”奧巴一下炸了毛,“朱家老七,你別得寸進尺!”
朱常瀛把眼一瞪,“不建城,你搶我怎麼辦?”
“有我在,誰敢搶?”
“我怕的就是你!”朱常瀛都被氣笑了,“你家祖宗的搶劫歷史不需要我多說了吧,就說你,南下了多少次?過往,我也不去追究。但三姓若不建城,科爾沁休想從我這裡拿到一粒米。”
朱老七的話,奧巴無話反駁。
若不是搶不動,誰特釀會站在這裡談判啊。
奧巴轉頭又同賽音嘀咕了一陣。
“三姓建寨可以,但只能建在東岸,西岸不可以。”
“好,就這麼定了!”
奧巴心有不甘,“該說的也都說了,換人吧。”
“不對吧,那親事呢,大舅哥你甚麼時候將娜木其送過來?”
奧巴沒好氣道,“晚了,她已經定親!”
朱老七瞪眼,“我話撂在這,你妹子若不嫁我,我將來定讓她守寡!”
哎呀我去,我這個暴脾氣,奧巴被朱老七氣的直翻白眼。
“大舅哥,你要想清楚了,林丹罕容不下你,你就是給他金山銀山,也沒有用。他要的是你的部族,而不是你!”
“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朱常瀛嘿嘿一笑。
“我不同,跟著我的人有肉吃!”
奧巴也懶得廢話,眼前這貨是個異類,與其他大明人完全不同。
這臉皮,比長城還要厚實。
“聘禮呢,你不下聘,娜木其怎麼嫁?”
朱常瀛悶頭想了片刻,“明年開春,聘禮送至三姓,那就勞煩大舅哥送親嘍。”
“哼,我等著!”
說完,奧巴便調轉馬頭要走。
“慢著!”
朱常瀛示意胡爾巴。
老胡爾巴催馬上前,將手中物交給奧巴。
奧巴疑惑,“這是甚麼,給我的?”
“咳咳,這是我給娜木其的禮物,勞煩大舅哥帶給她。”
奧巴嘴角抽了幾抽,啪的一聲將帶扣開啟。
東西蠻多,總計有十幾樣首飾。
這也就罷了,重點在盒蓋。
盒蓋內側左邊鑲有四四方方一面鏡子,將人照的千毫畢現,右邊鑲有一幅畫像,畫像活靈活現,那人就跟真的一樣,十分讓人生厭。
奧巴瞄了幾眼畫像又瞄了幾眼朱老七,一模一樣。
“這……這甚麼妖法?”
朱常瀛一陣無語,“那是玻璃鏡,那是畫像,都是人造的,不是甚麼妖法!”
奧巴猶豫片刻,將首飾盒收起,微微點頭,隨即回歸本陣。
朱常瀛回到隊伍,看了眼被綁成粽子的布木布,面帶不捨。
“相處久了,我還有點捨不得你,要不就留在我身邊吧。大拇指雖然不能拉弓,但打火銃還是沒有問題的,我給你個官做,怎麼樣?”
布木布的嘴被塞著,說不出話來,只瞪著眼拼命搖頭。
朱常瀛一聲嘆息。
“算了,那就回去吧。如果日子不如意,被人排擠,記得回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