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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薩哈連罕王

2026-04-07作者:河邊鵝卵石

八月底,黃褐色落葉松鋪滿山嶺,間有翠綠樹種點綴,永寧風景美如畫。

永寧地區之山,大多平緩而非陡峭,是為山嶺。山嶺與山嶺之間,多為地勢平緩之草原,草勢高低錯落,高者可抵馬頭,低者也要過膝,風吹如浪。

一支騎兵隊伍沿著山嶺間平緩地帶前行,趟出一條長長痕跡。

地平線上,黑水河畔,一座村寨映入眼簾。

嚮導馬鞭前指,“殿下,忽林到了。”

朱常瀛舉目瞭望,見有煙火升起,不禁唏噓不已。

此次出行,朱常瀛有意選擇陸路而非水路,就是要看一看黑水兩岸是何模樣,開發難度幾何,以及周邊土著村屯究竟是個甚麼樣子。

接連走訪村屯三座,每座村屯不過二三十戶百多口人,只能說這地方太空曠,百里無人煙,看到的狗熊野狼比人還多。

那乃人、乞列迷人,生存環境之艱辛更令朱常瀛側目。

住所無磚無瓦土坯蘆葦地窨子,生產生活用具多為木質,稀缺鐵質工具,吃穿住用無不簡陋至極,近乎於原始。

實話說,土著有適應自然生存下去的本事但卻沒有改造自然為我所用的能力。

至於土地開發,朱常瀛也不認為黑水流域更艱難過南洋,剔除季節因素,事實上黑水土地開發要比瀛州本島難度還要低一些。

地勢平坦、土地砂石含量少、四季雨水分明、蛇蟲鼠蟻有限。

忽林,全稱應為呼蘭忽林,位在伯力與永寧正中,一條支流自西北來匯入黑水乾流。

此地曾為元軍駐地,大明驛站,兩朝嚴選,足以說明該地之重要。乃水陸要衝,也是繼永寧城之後,規劃中的重點建設城鎮。

忽林,目前駐紮一連騎兵,六名建築工程師,九名商行辦事人員。

天氣漸漸轉入寒冷,河水冰涼刺骨,草木掛著霜花。城寨建設近乎停工,但伐木仍在繼續,寨子裡各類木材堆積,刺耳的鋸木聲自早至晚不停。

朱常瀛來時,只有副連長以及連隊參謀出寨迎接。

問之,該連連長帶著一排士兵三名商行辦事人員於三日前出發,向北部探索去了。

從那乃人口中得知西北三百里左右有兩座村屯,忽林方面希望能同其取得聯絡,使之知曉忽林的存在。

瀛州駐守人員雖然相比土著日子好過許多,但誰也不會僅僅安心拿那點工資俸祿,都有一大家子要養的,總要撈點外水。

朱老七沒那麼偉大,可以號召人無私奉獻。事實上朱老七從未在下屬面前提過這四個字,很假,就不要拿老實人開涮,毀人家一輩子了。

按規定,軍隊不能經商,但卻並不代表沒有額外收入,比如為商隊充當護衛。

護衛佣金極為豐厚,有時甚至可達一次行商總收益的三成,這取決於商路的里程以及危險程度。

此事可管可不管,屬於灰色地帶,朱老七選擇無視。

不然,軍隊怎會有積極性開拓邊疆呢?

連隊集合,接受檢閱。

眼前大多為朱老七的同齡人,有些人年齡甚至比自己還要小,臉蛋泛著草原紅,雙手粗糙佈滿老繭,衣衫因長期勞作磨損嚴重,縫補處極多。

這不是個例,騎二團普遍這個樣子,好好的騎兵幾乎要淪落為建築工程隊。

沒有辦法,瀛州不可能派遣軍隊的同時又搞一堆建築商行過來,成本上無法負擔。

這也是大明都司存在的意義,做大明的軍人很難,要甚麼都能幹甚麼都會幹,必須是特釀的全才。

說了幾句鼓舞士氣的假大空,直接上正菜。

為士兵派發新式軍裝。

其實新式軍裝早在幾日前便由運輸船送達了,只等著朱老七來開箱刷存在感。

冬裝八件套,秋衣秋褲兩套、毛衣毛褲一套、棉衣棉褲一套、粗呢大衣一件、狗皮帽一頂、鹿皮靴一雙、鹿皮手套一雙、厚棉襪三雙。

楊家春來時帶來部分毛衣,但完全不夠分,在永寧就消化乾淨。至於永寧自產毛衣,雖有產出但尚未輪到忽林換裝。

朱常瀛本次出巡,帶來足夠騎二團換裝物資且還略有富餘。

秋衣秋褲毛衣毛褲這玩意在大明還是新奇物。

好吧,在世界上來說也一樣。

士兵抱著一大堆配給樂不可支,交頭接耳討論著如何穿戴。姚定邦看不下去,吩咐幾名親衛進入營房,指導士兵如何穿戴新式軍服。

老式軍服同新式軍服差別很大。最簡單如內衣,老式軍服材質為平紋棉布,款式為寬鬆右衽,不能說不好,但寬鬆本就不利於禦寒。

折騰了約半個小時,八十幾名士兵重新列隊。

軍裝換過,氣勢天差地別,原本看著如病貓,此刻看著各個精神煥發龍精虎猛。

立領大紅毛呢大衣,十字過肩皮扣,腰繫牛皮帶,皮帶左右帶扣掛短斧、軍刺、子彈袋、火藥筒,肩背燧發槍,頭戴寬沿笠帽腳蹬半膝黑色鹿皮靴。

這特釀簡直了,帝國利刃,本該如此。

朱老七的親兵衛隊也是這身裝備,只是大衣顏色略有不同,衛隊為深紅,同軍官服顏色,普通士兵則為大紅,與大明正規軍服顏色一致。

“立正!”

“稍息!”

“立正!”

“向前看!”

“報數!”

......

“報告瀛王殿下,騎二團三營一連應到125人,實到83人,請您檢閱!”

朱常瀛滿意點頭,“不錯,這才像我瀛州近衛騎兵的樣子。”

“古中尉,新式軍服如何,可還中意?”

“報告殿下,中意!”

“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

“怎麼想的就怎麼說,不滿意我們還可以再修改嘛。”

“係扣子有些麻煩,卑職不知道這個算不算缺點。”

“這個不算,習慣習慣就好了。”

朱常瀛走到古中尉近前,為其整理一下前襟衣釦。

“這釦子可是銅質的,看見沒有,那上邊刻著位揮刀衝鋒的騎兵!希望爾等勇猛無畏,不辱騎兵之名!”

“是!一連將士一定牢記瀛王訓導,效忠瀛王、奮勇爭先、殺敵報國!”

“好,爾等不辭辛勞,開疆闢土,皆是我大明的功臣,功績光耀祖宗門楣,再接再厲,勿生懈怠!”

簡單訓話,隊伍散去,在古中尉同劉參謀引領下,朱常瀛巡視忽林寨。

庫房、軍營、馬廄、狗欄、訓練場、醫務室一一看過,朱常瀛不禁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戰馬只有31匹?”

劉參謀回道,“殿下,我連只有戰馬82匹,缺額尚未補齊。”

“有說甚麼時候補齊麼?”

“團裡說要明年六月。”

“本地無馬可買麼?”

“本地養狗的多,大規模放馬的則沒有。不過聽說新遷來的虎爾哈人馬多,項團長正在同其首領穆克西商談,就不知結果如何了。”

“狗呢,我看狗欄裡有狗47條,都養的不錯。”

“忽林有成年狗62條,狗崽14條。”

“不錯!”

那乃人擅長打漁、乞列迷人擅長打獵,兩個族群養殖也搞,但主要飼養狗子,偶爾有養鹿的。

狗拉爬犁,每個村屯總有幾輛,這玩意是冬季出行的必備,比騎馬還要來的方便。

可惜,從永寧至忽林,朱老七並沒有看到二哈的影子,不過那乃人飼養的狗子也不差,多毛耐寒,據說可以日行百里。

狗爬犁,朱老七也仔細看過。

“這玩意載重多少?”

“大概五百斤左右,日趕路五六十里。”

“那些狗子好駕馭麼?是否溫順?”

“狗子認主,陌生人很難駕馭,咱這邊時炊事班的弟兄兼養狗訓狗,冬季裡也做馭夫。”

“......炊事班裡果然能人多!”

視察一圈,已是將近日中,朱常瀛站在黑水岸邊向上遊了望,自上游划來兩艘樺皮獨木舟。

舟船極小,僅可乘坐一人。

小舟靠岸,兩人站在船中用魚叉各甩兩條大魚上岸。

一位商行代表急忙上前接洽,三斤小米一條魚,交易就是這麼的簡單爽快。

朱老七拎起一條,好傢伙,少說也有十斤重。

仔細打量兩個漁夫,朱老七不禁微微側目,一個二十來歲壯小夥,面目粗獷,另一個卻是女人,年齡不過二十,面貌中人,身形勻稱。

“賽力勒,與你說了幾次了,不要再送魚來了,我們自己也會打漁,而且吃不完!”

“這是最後一次,聽清楚了,這是最後一次,再沒有小米換給你啦。”

這些話,商行辦事人員說了一次,通譯轉述,粗獷漢子卻只是嘿嘿憨笑,一隻手在腦袋上胡亂抓弄。

好吧,難怪如此吸睛,原來這位是非正常智商人類。

商行代辦無奈,只得看向女人,“達哲,管好你哥哥,我們不收魚,只收魚膠!”

少女很難為情,一個勁的躬身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我哥就愛吃小米,我攔也攔不住啊。”

朱常瀛轉頭看向古上尉同劉參謀,古上尉旋即說出二人來歷。

“殿下,這兄妹兩個來自上游三十里貝爾特氏,父母雙亡,據說是墜入冰窟中溺死的,屍首都沒有找到。”

“兩個人由其叔父撫養長大,您也看到了,長兄賽力勒是個痴傻,本也沒甚麼,但這小子別的方面痴傻長大後卻知道想女人。三年前便開始滿屯子調戲女人,也不管老少,犯病就扒人衣服。”

“村人又氣又無奈,只得將他轟出屯子。他妹子怕他死在外頭,只能跟著一同出走。兩人在上游十里處定居,以打漁狩獵為生。”

痴傻的男人他也是個男人,想睡女人很正常,朱常瀛只是有些奇怪,“他對他妹妹可還老實?”

“那沒有!”古上尉回道,“聽其族人講,這人從沒有對達哲有過過激舉動。”

“我看此人可划船,還能打漁狩獵?”

“能,賽力勒除了犯病見女人不能自控,其他方面倒也還好,打漁弓箭都是一把好手。”

聞言,朱常瀛走了過去,對那少女說道,“日後你只管來,你們家的魚貨有多少忽林就收多少。”

通譯微微愣神,旋即迅速翻譯。

商行代辦自然不敢反駁,趕緊拱手領命,“小人記住了,日後商行定對賽力勒兄妹撫卹照料。”

朱常瀛微微頷首,“也不需要特別關照,只正常買賣易貨便是了,你這也算積德行善,子孫有福報。”

“是,是,殿下仁心,小人謹記在心,不敢相忘。”

說話間,那少女也拉著傻哥哥一疊聲的道謝。朱常瀛只淡笑回禮,倒也沒有在意此事。

在一旁的老胡爾巴卻對少女說道,“你們兄妹真是有大福氣之人,知道眼前人是誰麼?”

賽力勒腦子直,張口就問,“他誰啊,俺沒見過。”

老胡爾巴就很無語,“無禮,這位貴人乃是大明帝國皇子,薩哈連罕王!罕王一句話,日後在忽林便沒人會為難你們兄妹。”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老胡爾巴一張嘴就開始胡說八道。

嗯?仔細想想,朱老七又覺著老胡爾巴這個馬屁拍的極對。

通古斯語稱黑龍江為薩哈連烏拉。

薩哈連,意為黑色。

烏拉,意為江河。

“老胡爾巴,你說的對,孤就是黑水之主,薩哈連罕王!”

轉過頭,朱常瀛囑咐隨行秘書官,“此事記錄在案。發下通知,日後對黑水沿岸部族,我瀛州軍民皆以薩哈連王國所屬自稱。”

老胡爾巴真是條老狐狸,眼見朱常瀛眉開眼笑,隨機拜倒在地。

“殿下英明,臣參見薩哈連罕王。”

老傢伙這麼一搞,其他人也不好站著,紛紛跪地稱頌。

到了最後,滿臉懵逼的少女達哲也後知後覺遇到了大人物,也拉著傻哥哥跪地磕頭。

“都起來吧。”朱常瀛看胡爾巴的老臉越發順眼,“胡爾巴,本罕敕封你為薩哈連紅衣薩滿,掌管永寧地區薩滿教務。”

老胡爾巴鬍鬚都要翹上了天,再次跪拜,“臣拜謝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這是你應得的。”

老胡爾巴起身湊近,諂媚道,“殿下既稱罕王,是否要舉辦祭天儀式?”

朱常瀛想了想,“此事不急,就那麼幾個部族搞起來也沒意思,你說是吧?”

“老臣聽聞九月九日為那乃人神鹿節,殿下何不效仿月神祭呢。如有部分那乃人支援,則殿下又添助力。”

“你是個有心人,此事我亦想過,然時機還不成熟。你也看到,乞列迷人又吃又拿,卻沒有幾人主動投身軍伍為孤效力。”

聞言,老胡爾巴也不禁撓頭。

“是啊,黑水人不知建州人的殘忍,是無法知曉能夠投效殿下是何等機緣的。”

這也是朱老七一直以來犯愁的地方,沒有壞人,那特釀自己不就是壞人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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