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你說話就說話,人身攻擊做甚麼?
你別忘了,是誰把你養大的。
沒有咱媽,你早就餓死了。”
程勇冷哼了一聲,覺得自己就是個可憐蟲。
“把我養大?
你真好意思說這種話,從小到大,我過得是甚麼日子?
幹最多的活計,吃最少的飯,但凡多夾一口菜,都要被罵好幾天。
我能長這麼大,都是奇蹟。
有多少次,我差點餓死,你們兩兄弟,有誰體驗過這種感覺?”
程勇並不是危言聳聽,正是因為程老太的偏心,他才從小就比較鑽營。
沒吃的時候,就往山上跑,野果、野菜,抓兔子、野雞,他的命中率比別人都高。
沒辦法,不全力以赴,就有餓死的風險。
等他長大了,一個人能幹三個人的活,加上日常打獵賣的錢,都拿回來給了程老太,日子才能好過一點。
也不是這老太太轉性了,那是覺得他有用,管吃飽,他就會把所得的東西都帶回來,是利益的最大化。
“好啊,原來你心裡一直記恨著我。
白眼狼啊,我這命苦,上輩子欠你的。”
“怕是大勇欠你的吧,你看看你都把他搓磨成甚麼了?
如今分了家,還不讓我們好過,故意上門找事是吧?”
陳玉蓉的情緒上來了,眼角紅紅的,強忍著不讓淚水留下來,就像是風雨漂泊中的一朵小白花。
“自從娶了你,我們家就沒有過過舒心的日子,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程老太跺著腳,聲聲控訴著,氣勢卻要比剛才弱了很多。
“我在你們老程家,也幹了好幾年的活,出來的時候,可是甚麼都沒帶,這你都不知足?”
程勇也生氣,覺得他老孃就是故意的。
“有些時候,我不願意提,但並不代表我看不出來。
你對我大哥他們甚麼樣,對我們甚麼樣,真以為我不介意嗎?”
老太婆顫抖著雙手,一副氣得要死的模樣。
“你這是甚麼意思,你是說我偏心嗎?”
“難道不是嗎?
現在你都讓我給老大家的閨女買棺材了,還不能說明一切嗎?”
“明明是三兄弟平分,你憑甚麼?”
“媽呀,我的親孃,你摸著良心算一算,到底是怎麼回事?
要不要我把王瘸子叫過來,問問具體是怎麼回事?”
大妞用的棺材,就是王瘸子的。
“哼,讓你掏錢怎麼了,那是瞧得起你,大妞沒了,你們就應該出錢出力,誰讓她喊你一句叔呢!”
程勇不想跟她廢話了,碰到了程老太,就算是再有理的事情,也會變得沒理。
“要錢沒有,一分都沒有。
程老大,你要是連這點錢都掏不出來,我去找大隊長,讓他借給你。”
程老太作為家裡經濟的掌握者,她手裡怎麼可能沒錢呢,就是不願意拿出來而已,夏蟬看的真切。
程勇不願意是對的,但是容易被別人詬病,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陳玉蓉,眼神直接指向程老太,對方瞬間就明白了。
“大勇,你別說了。
大哥大嫂,你們才沒了女兒,我特別理解這種心情。
大妞確實好可惜,只是現在因為咱們哭喊這件事,不是讓她靈魂難安嗎?
媽,我求求你了,你就拿錢,把這棺材買了吧!”
說來說去的,又轉回了程老太身上,她自然是不願意的。
“讓你們出錢,你扯我做甚麼?
我一個老婆子,手裡能有甚麼錢?”
“媽,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這樣了。
咱們家一直是你管錢的,這件事大傢伙都是知道的。
現在咱們這些長輩因為壽材的事情吵鬧,那不是讓大妞走的不安寧嗎?
我們確實是沒有錢,不然怎麼也得拿出來,大妞畢竟是老程家的人,你說是不?”
陳玉蓉這招真高,以退為進,別人還只會說程老太冷漠,自己的親孫女都沒了,還拿著錢不出來。
這是甚麼行為?
說好聽點重男輕女,說難聽點那就是沒有人性了。
果然,張海清也黑了臉,一臉不悅的看向了她。
大妞到底是她女兒,現在可是沒了,多大的事情啊,她也是心如刀絞的。
程老太只說是帶著她過來要錢的,渾渾噩噩的,也沒有多想,就跟著一起來了。
現在聽到陳玉蓉這麼求她婆婆,到底是不樂意的。
正好,劉有財也過來了。
“行了,離老遠就聽到你們吵了,也不嫌丟人。
程老太,你已經把程勇夫妻倆趕出去了,就別可著老實人欺負了。”
“大隊長,你也是甚麼意思,這跟你有甚麼關係?”
好傢伙,一句話,把劉有財也得罪了。
“你只要在紅星生產隊一天,這事兒就跟我有關係,我不可能讓你這麼欺負人的。
程老大,這話我問你。
今天這事兒,你是想怎麼辦?”
他肯定是不想得罪大隊長的,人家可是縣管,自己後面還要在生產隊裡生活呢,瘋了才跟他作對呢!
“大隊長,我也不知道,你看怎麼合適就怎麼辦?”
“哼,少跟我來這一套,有你這麼當老子的嗎?
閨女都沒了,還讓別人給你出棺材錢,天下就沒有這樣的道理。
這都分家了,往後就別算計你這兄弟了,他可是光著出來的。
你也別太過了,大家都看著呢!”
一句話,讓程老大如臨大敵。
這個年代,鄰里鄰居的都是群居過日子,誰家有個大事小情的,都要大家一起幫忙。
人緣是很重要的,他這麼做,讓別人怎麼想?
往後,他還怎麼在紅星生產隊混?
“大隊長,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也知道的,我們家都是我媽做主的。
我們幾個,都沒有話語權。”
好傢伙,直接甩鍋給自己老孃了,真是讓人瞧不起。
程老太也是很震驚,自己就這麼被大兒子賣了?
“老大,你說啥呢?
我是為了誰呀,你居然說這種話!”
程老大沒說話,臉上也擱不住,只是能說甚麼呀?
“行了,丟人現眼的。
一家人能做到你們這種地步,也是少見。
從今往後,都自己過自己的日子,誰都不許過來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