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紅星生產隊。
老許家院子裡,夏蟬抱著小兒子,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
“瞧瞧,這小模樣俊的,跟他爸小時候一模一樣,將來也得是個正式工!”
“要我說啊,還是咱們小蟬命好,男人上進還顧家,每個月四十五塊的工資,得拿回來四十塊錢。
可是說著,這許家小子怎麼還不回來?”
夏蟬也收斂了笑容,伸著脖子向外張望。
今天是小兒子的滿月宴,丈夫許清言說一定會請假回來的。
還沒等她想好說辭,門口突然響起來一陣騷動,立馬就有人喊了一聲。
“來了輛小轎車,呦,是許清言在開車呢!”
眾人迎了出去,夏蟬也抱緊了孩子到了門口,就看到自家男人從小轎車上接下來一位女同志。
這女同志一頭齊肩披髮,戴著一個藍色的髮箍,藏藍色的呢子大衣,裡面是粉色的連衣裙,這一瞅,就是城裡人的打扮。
只是,她從來沒見過,也不是兩邊的親戚。
一股不好的感覺,襲上心頭。
許清言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后面的夏蟬,伸手拉住了旁邊女人的手,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周圍的親朋都懵了,這甚麼關係啊,怎麼還拉拉扯扯的?
她的心,跳的厲害,眼神落到兩人牽著的手上,總覺得有些刺眼。
“夏蟬,咱們離婚吧,我要娶蓁蓁!”
夏蟬的腦子“轟”的一下炸了,剛要開口問為甚麼,突然覺得天旋地轉,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瘋狂的湧進腦海。
眼前的畫面也模糊了起來,她不受控制的暈了過去。
······
“夏蟬,是我對不起你,可感情的事情,我也控制不了。
蓁蓁是個好姑娘,我不想錯過她。”
嘶~
頭,好疼……
夏蟬微微的睜了眼,腦袋還是有些昏昏沉沉的。
一側頭,床邊的許清言還在那喋喋不休:“這事兒是我錯了,你想要甚麼補償,我都可以滿足你。
也是碰到了蓁蓁,我才知道甚麼是心動。
咱倆這麼多年的情誼,你就當是成全我了……”
後面的話,她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怎麼回事,自己不是死了嗎?
可眼前的許清言,只有二十多歲的模樣,意氣風發的,絲毫根本出來歲月的痕跡。
她伸出白皙小巧的手,在自己的臉上擰了一下。
疼,可真疼~
眼淚,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她不止一次的幻想,如果當年她同意離婚,她和兩個孩子,是不是就不會死?
上一世,就是兒子滿月這天,許清言說甚麼都要跟她離婚。
她不解,明明兩個人結婚多年生兒育女,為甚麼他就那麼決絕?
為了不離婚,前世的她各種哭鬧咬死不同意,結果隔天就被人推進河裡淹死了。
大概是怨念太重,她的亡魂久久未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一兒一女後來被人販子拐走從此音信全無,卻束手無策。
“好啊,我同意離婚~”
許清言瞬間一愣,多少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畢竟她剛才還要死要活的,居然這麼容易就鬆口了?
“你說甚麼,你答應了?”
“是,我成全你,給你體面,咱倆明天就去領離婚證。”
許清言的眼睛裡,有些許的受傷和不甘,聽到門口的動靜後,立馬穩住了心神。
“好,這是你說的,不要反悔。”
“放心吧,你對我沒有感情了,我強求也沒啥意思。
只是你剛才說的,我想要甚麼都可以,這話還算不算數?”
夏蟬現在異常清醒,也很慶幸,自己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一世,她絕對不重蹈覆轍,一定要改變自己和兩個孩子的命運。
許清言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的向後傾斜,這張臉,確實長得很好看。
“當然,你想要甚麼都可以。”
如此甚好!
“行,我要一千塊錢。”
“啥,夏蟬,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許清言皺著眉頭,一臉不悅的打量著她,他覺得對方是故意的,就是為了不跟他離婚。
“你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
我要一千塊錢,兩百斤糧票、一百斤肉票、五十尺布票、二十斤油票、二十張工業券。
另外,兩個孩子跟我,往後你富貴落魄,都不要回來找他們。
對,以防萬一,直接簽署一份斷絕關係的協議好了。”
許清言徹底繃不住了,直接站了起來,一臉陌生的看著她。
“夏蟬,你不想離婚就直說,這是做甚麼,想讓我知難而退?
你的心思,未免也太歹毒了。”
看吧,這就是她上輩子一心愛著的男人,一旦涉及到了自己的利益,就原形畢露了。
“我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還是被離婚的,日子能好到哪裡去?
大寶四歲,小寶才滿月,我最少明年才能下地賺工分。
不要點錢和票傍身,難道讓我們娘三餓死嗎?”
她紅著眼睛,毫不畏懼的回瞪著他,許清言也帶著怒氣,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著。
“我知道你不容易,可是那麼多錢,你拿著也不安全啊!”
不想給就不想給,還找這種藉口,真是噁心。
她算是理解了,這就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啊!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這麼推三阻四的,看來你對黎蓁蓁,也沒有幾分真心!”
夏蟬的目光,似有若無的落到了窗戶外面,粉色的衣角是那麼明顯,許清言不可能沒有察覺。
現在大家穿著都是黑白灰藍為主,這麼靚麗的顏色,今天只有黎蓁蓁穿了。
“好,我答應你。
但是你你也要保證,從今往後,不許再打擾我們。”
這話,是說給外面那位聽的,她明白。
“沒問題,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我們可以籤協議。
當然了,斷絕關係的文書,也一道寫了。”
“不行。”
許清言也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自己不能鬆口,好像鬆了口氣,就徹底的無法挽回了。
只要完成任務,拿到獎金,他還可以升職。
那時候,夏蟬所受的一切委屈,都是值得的,這都是為了他們一家人的未來啊!
可是,為甚麼會這麼心慌?
“可以,清言,答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