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叫身敗名裂?
這就是身敗名裂!
杜殺女有一瞬傻眼,連忙示意痴奴穿上衣服,隨後自己往門口走去:
“勞你轉告隔壁客人,我們不是在......”
杜殺女絞盡腦汁想要挽回一點兒名聲,但架不住,更加身敗名裂的事兒還在後頭等著她。
一門之隔,門開後,門口赫然站著兩人。
一人正是先前樓下的跑堂夥計,而另一人赫然正是先前於粥棚前同縣令說話的侍從。
此侍從年紀約摸三十許,身形板直,容貌方正,顯然身上帶著功夫。
按理來說,他本是令人一瞧便心生信任的人。
可好巧不巧,痴奴在屋子裡鬧了一大通,對方如今的臉色十分尷尬,眼見門開,一時連目光都不知道該落在哪裡。
侍從:“......”
夥計:“......”
杜殺女:“......”
腳趾扣地。
當真是腳趾扣地。
她上輩子就算是有犯錯,這輩子碰見痴奴,也算是一筆勾銷了。
但,能怎麼辦呢?
若不是當真憐愛痴奴,她也不會允諾下大因果嘛!
丟人就丟人一點兒,總歸人活一輩子,名聲也不能當飯吃。
打定主意,杜殺女深吸一口氣:
“這位是......”
那侍從終於反應過來,抬起手稍一抱拳,回道:
“不請自來叨擾小娘子,小娘子勿怪。”
“只是我家縣令在粥棚口遙遙一見小娘子,覺得小娘子氣度不凡,故而命我前來......”
“甚麼氣度不凡!甚麼氣度不凡!”
痴奴剛剛披上外衣,聞言霎時暴怒,循著聲兒就來了:
“甚麼縣令不縣令的,他想做甚麼?難道還想奪人妻主不成!”
“我今日就直直白白告訴你們,我連魚寶寶都容不下,你們這群不要麵皮,勾引別人妻主的賤男人,我更容不下!”
“我們吵架怎麼了?她為甚麼和我吵,不和別人吵?還不是因為她心裡有我!”
“你們若有膽來搶,我就給你們一刀兩洞,兩刀四洞!”
痴奴當真是氣瘋了。
他,他一貫善妒。
不然,也不會因為不甘心落人之後,而頻繁變節。
昨夜的溫存,今日的漠視。
冷暖交加,幾乎將他焚燬。
該好好對他的。
該好好對他的。
為甚麼會有人穿上衣服就不認人?
為甚麼要如此冷漠對他?
難道,難道他就當真是一個玩物,無論昨夜是誰,她都會......
痴奴眉間含怒,下意識向杜殺女瞥去一眼,杜殺女被那一眼看得後背發涼,隱約感覺自己怕是又要栽了......
甚麼叫做哄人之路漫漫?
這就是了!
門口死寂一片,最後竟還是那最貌不驚人的夥計率先反應過來,將手中的食盒遞到杜殺女手中,又給了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隨後率先一步離開。
侍從一張方臉漲成豬肝色,簡直無地自容到恨不得挖條地縫鑽進去:
“不是,不是。”
“我家主人的意思是,眼見你們夫妻二人氣度都不凡,又見你們二人策馬,馬鞍旁隱約有配劍輪廓,猜想應當是不得了的遊俠劍客,故而起了結交之意。”
侍從想了想,又想起痴奴的善妒,忍著頭疼特地瞄補道:
“並不是只結交一人,而是您二位都想結交。我們縣令仁善,素來惜才,若您二位願意招安留下,必定也得善待......”
“今日縣令吩咐我來此,便是想先請二位接風洗塵,這一頓,正是縣令的小小心意。”
侍從話音落下,竟是連如何接受招安的法子都沒說,便匆匆抱拳,像是忍無可忍一般頭也不回地離去。
痴奴:“......”
杜殺女:“......”
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
不用想都知道,他這一回去,她和痴奴的名聲該是如何狼藉。
她說今日怎麼地上這麼幹淨呢!
原來是她和痴奴的顏面掃地啊,顏面掃地!
杜殺女嘆了一口氣,將手中食盒遞給痴奴,隨即重新合上房門。
痴奴鬧了一通,結果發現鬧錯了人,一時低頭也不是,不低頭也不是。
他施施而行,將食盒放在八仙桌上,才趴在桌上繼續兀自生著悶氣。
杜殺女也習慣他如此,也如常坐到他身旁,順手開啟食盒,沒忍住笑道:
“這縣令倒是大手筆。”
這話倒是實話。
這酒樓開銷不菲,這是他們一進門就知道的事兒。
而此時,這個雙層食盒裡,第一層便有四碟菜——
一碟醬牛肉切得薄如紙片,碼得整整齊齊;一碟清炒蝦仁,蝦仁個頭大,粉白透亮;一碟蒜蓉菠菜,碧綠生青;一碟幹炸小黃魚,金黃酥脆,魚尾還翹著。
第二層是一壺酒,白瓷酒壺,壺身上沒有花紋,但釉色溫潤,旁邊配兩隻小酒杯,杯壁薄得能透光。酒壺旁邊還有一小碟花生米,用鹽炒的,粒粒飽滿。
這一整個食盒連帶著內裡的吃食,一瞧便價值不菲。
可他們一路從莒城出來,又是大雨,她冒充公主的訊息不可能傳得如此快。
杜殺女也確信,對方先前絕對不認得自己。
但,正因如此,才顯出這縣令的魄力來。
只是遙遙一望,便如此大費周章示好......
人家籠絡人才的心,確實很急切。
換而言之,這是個值得警惕的對手。
杜殺女取出那兩隻小酒杯,分別倒滿,而後又捻起一杯,一飲而盡,又是笑:
“酒也是好酒,少說也有十年。”
這年頭,酒基本都是膏粱酒,受困於釀造法,烈度普遍不高。
若是想要喝烈酒,就得想辦法從原料和酒麴上下手。
有心之人,一口便能品出好酒和尋常酒的不同。
歐陽縣令,歐陽縣令......
杜殺女心中唸叨了幾句,眼見痴奴沒有喝酒,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嘆息又取過痴奴的那隻酒杯,飲入口中。
這一口,她沒有著急喝下,而是湊到痴奴身旁,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她的指腹貼著他的下頜線,微微用力,迫使他的臉抬起。
隨後,杜殺女俯下身,唇貼上他的薄唇,把酒渡了過去。
酒液從她唇間流進他嘴裡,甜味在兩人齒間化開,混著彼此的溫度。
兩個人的呼吸纏在一起,一淺一深。
她的手指從他下巴上鬆開,慢慢滑下去,指腹擦過他的喉結。
杜殺女感受著指腹下的顫抖,明知故問道:
“......哄好了嗎?”
痴奴的睫羽微顫,喉結滾動,嚥了下去,眼底死灰復燃:
“......嗯,哄好了哦。”
痴奴是真的很容易鬧脾氣。
不過好在......
好哄,也是真的好哄。
杜殺女總有一種錯覺,無論傷害他多少次,只要稍稍表露些許對他的在意,痴奴便能再度奮不顧身赴死。
可是赴死......
真的就對嗎?
許是好酒,許是美人。
那一口之後,杜殺女竟有些恍惚。
可她的失神落在其他人的眼裡,便多了些漫不經心的意味……
她,她哄他,果然還是為利吧?
痴奴掩下眸中晦澀,乖順道:
“奴奴不是故意鬧騰的,阿奴......阿奴如今就給你講歐陽父子的事,好不好?”
? ?覺得痴奴是裝乖的扣1,覺得痴奴是真乖的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