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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是不是色女?

2026-04-07 作者:前後卿

欲求善待者,眾。

善待他人者,寡。

暮色昏昏,板車沉沉。

可少女的聲音,卻如雷霆乍驚,不斷隆隆作響:

“我也聽過些評書話本,裡面都說‘明哲保身,避世通達’,一方高手總愛於崇山峻嶺之間隱姓埋名,但我卻從未想過這些,比起獨善其身,我更愛【兼濟天下】。”

“你們兩日前和流浪狸奴一般被押送到漳浦村口,一個個和霜打茄子一般,其實,那時我便決定好要收留你們。”

她能那麼快應允衙差的‘獅子大開口’,不只是她缺人力,缺幫手。

而是因為,她也確實將衙差的話聽了進去。

‘貢造署’一聽就不是個好地方,這群人進去必定是十死無生。

杜殺女清楚自己的本事,也知道如何快速發家,自然想順手拉他們一把。

可令她氣惱的是,這些人被她拉起之後,卻又不全和她一條心。

這也是為何她又輕易放對方離去的原因,她並沒有甚麼‘做好事做到底’的概念,她只對信任她的人負責。

既然不信,她也不多言。

而若是信......

那就算是掏空家底,她也會好好待他。

掌心之中手指粗糙,卻溫熱。

杜殺女下意識捏了捏,一路亦步亦趨追隨著她的餘恨便又貼近了一些。

他如今憔悴,容貌絕對不比當年,可憔悴,亦有一份憔悴的風姿。

素葛目遮在暮色裡泛著柔和的舊白,映得下半張臉的線條愈發清削。

衣襬隨著不疾不徐的步子微微起落,沾了些塵土,也沾了些秋日向晚的北風。

他走在煌煌的市井餘光裡,整個人便好似披著一身霞衣,燦燦發光。

人美,脾性好,杜殺女牽著對方的手越摸越捨不得撒手。

而正在此時,被她牽引的餘恨忽然‘語不驚人死不休’道:

“你的念想真的很好,我好佩服你.......但我還是有一句話想問你——

你是不是爹孃和我提過,且讓我小心的‘色女’呀?”

爹孃從前可說過,他這樣的姿容脾性家世,可最最得小心見色起意的色女了!

不然何時被吃幹抹淨都不知道!

雖然他家世已沒,但以免身心被騙,還是得知道清楚的!

嗯!

直接問個清楚!

......

場面寂靜,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阿醜:“......?!”

柳文淵:“......”

杜殺女:“......”

色女?

甚麼色女?!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

杜殺女笑容頓消,連忙辯駁道:

“天殺的!我這清湯寡水的日子,怎麼被造謠的風生水起!”

“我從小到大連個男子都沒碰過,辛辛苦苦好兩日,就為了攢錢給你們贖身治病......怎麼我如今又成色女了?”

就算是‘是’,也不能直接說出來呀!

這一頓‘冤枉’,可是讓她心都涼了!

杜殺女一時痛心疾首,餘恨則歪了歪腦袋,似乎在辨別甚麼。

他的身形骨架不小,一看從前就將養的極好,可偏生歪著頭時,總給人一種乖巧,嬌氣,聰明伶俐卻又聰明不到關鍵處的笨拙感。

果然,下一瞬,餘恨狠狠點頭,又靠近了杜殺女一些:

“嗯!我相信你的!”

“你給我吃的,給我喝的,還收留我給我治病,你一定是好人!”

天下,忠臣,百姓......

甚至是從前的種種,皆已拋棄少帝。

他還能有甚麼呢?

如今好不容易遇見一個對他好的人,怎麼會被騙呢?

緋色唇線微抿,唇上銀痕於斜陽下閃動,越發撩人。

杜殺女心中一動,又對身旁之人的單純有了全新的瞭解。

她想再開口說些甚麼,卻見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橫插進他們二人中間,順勢隔開了她與餘恨。

柳文淵的聲音仍是不鹹不淡,可不知為何聽在杜殺女耳中,總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她在騙你。”

“若是牽手,只會牽住手掌,怎會碰到袖中?你自己瞧瞧她的手在哪裡?”

餘恨似乎感應到甚麼,朝著杜殺女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頭。

夜風吹動他散落的幾縷烏髮,拂過蒼白的臉頰和淡色的唇。

他反應幾息,才恍然大悟一般,奇怪道:

“對哦,為甚麼你會摸到我的手肘處?”

兩個人的交纏處,正是杜殺女停留在他袖中,越摸越上去的手指。

但是,這也不能全怪她——

美人呆呆笨笨,香香軟軟,怎麼能忍得住嘛!

這也是無心之失~真是對不起,已然知錯,下次絕不再犯!

杜殺女連忙將手放下,等道完歉,心中又不免腹誹:

“可惡的臭小子,真沒眼色!我們倆人一個願意摸,一個願意被摸,非要跳出來打斷我們!”

“明日本想換雷鐵和歐陽父子出來再賣一天涼粉,讓其他人休息,現在想想,明日還叫他出來幹活!”

杜殺女腹誹完,心中暢快不少,餘光瞥見身旁兩個人都面色古怪,有意好奇道:

“又怎麼了?”

餘恨別過臉好像在偷笑,而一旁的柳文淵,那張清秀的臉,好像有些黑誒......

只一息,柳文淵一字一頓,咬著牙道:

“我能聽見你剛剛說的‘心裡話’。”

嘶!

竟有此事!

杜殺女立馬又嘀嘀咕咕道:

“可惡,沒想到此子竟能讀心......恐怖如斯,斷不可留!”

甚麼叫做當面密謀?

這就叫做當面密謀!

饒是傻子,如今也能瞧出來杜殺女這回到底是在逗誰。

柳文淵收回隔開兩人的手,一甩袖背身而去。

餘恨終是沒忍住,捂著唇笑出聲來。

自從北境被攻陷,他已是許久許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但笑完,卻又感覺似乎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熟悉感不知從何而起,令人傷懷。

杜殺女‘逼退’柳文淵,不再多言,老老實實牽著美人和家當一起回家。

四人踏著星光和遠處零星的燈火,朝著城外漳浦村的方向行去。

板車的吱呀聲,腳步聲,混合著懷中藥包裡散發出的淡淡草木氣息,構成了歸途的韻律。

路還長,但一步一步,走得踏實。

一路星光伴隨,光是想到那個臨時湊起來的“家”,似乎也有了些勁兒。

夜色中的道路向前延伸,通往那個依然破舊卻開始有了炊煙、藥香和未來期盼的茅草屋。

守在家中的雷鐵和歐陽父子早已等候多時,一見人回來,便喜笑顏開地追問今日賺了多少銀錢。

餘恨也不含糊,開啟錢匣子,便開始一枚枚細數......

一枚枚銅板被從錢匣子裡撈出,又投入另一個更大的錢甕之中,響動聲激的人眼睛發紅,情不自禁跟著一起數起來——

“......二十一,二十二......”

“二百八十一,二百八十二......”

“兩千六百八十五......今日這一趟,竟是一共賺了三兩二錢還多!發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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