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
“交給我來處理。”
在白景為了儘快通知到風行而跳下刀山,又被一陣風匆匆接住之後,他說明了一切,就得到了這樣的回應。
風行只思索了兩秒,就給出了回答。
“你不需要放棄。”她抓著他的肩膀,目光灼灼,“一切交給我,我就是你的後盾。”
她好像不打算離開。
“當然不用離開!”風行揚眉,意氣風發,“我的朋友又不是死的。”
“他們該乾點活了!”
好像這根本就不是甚麼難題,顯得剛剛在刀山上的心情都有些可笑。
白景也真的笑了出來。
原本已經接受命運的平靜突然就漾起了波瀾,靈魂深處的悸動證明他也不是那麼願意坦然接受死亡。
“那就交給你了。”白景嘆息著,“我相信你。”
這一次的這句話,好像格外不同。
風行的眼皮微顫,突然覺得風有些涼,害她的眼皮都抽筋了。
現實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他們“互訴衷腸”,風行很快就拿起了久違的通訊器,將訊息群發了出去。
短短几秒的時間,震動聲就不斷傳來,讓風行不得不選擇靜音。
狼兔森林裡的那兩位回應得最積極,跳脫的聲音彷彿都已經透過文字傳到了風行和白景的耳朵裡。
甚至沒多少人好奇為甚麼風行會知道這樣的訊息。
行動力強的甚至已經行動了起來。而風行自動忽略了某些多餘的抱怨——
比如在雅丹地區被放了戀愛課程的鴿子的那傢伙的抱怨。
“走吧!”風行握住白景的手,拉著他,再次前進。
“我說過吧,我是絕對不會讓你中途放棄的。”
……
……
上刀山之後是下火海,三生石不知道為甚麼生在了大火中,而這甚至是能烤炙靈魂的火焰。
一點都不讓人輕鬆。
明明也不是甚麼罪人。
這個孟婆湯必須要喝嗎?
賣湯的老婆婆為甚麼要在大火裡開店?這樣的湯是賣不出去的。
風行很不高興。
但之前白無常的衣服還是搶對了,那白袍能保護靈魂,是個好袍子。
可惜作用有限。
而風行能拿出的道具,對【地獄】裡的火沒有針對作用。
被那種火鞭笞靈魂一定很痛,但從開頭到最後,風行都沒聽到白景多喊一聲。
風行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強撐,其實有時候也不需要那麼要臉。
升騰的火焰擋住了風行的視野,不飛上去,她就完全看不到那個老婆婆的身影。風被火焰稍稍隔絕,需要花一點時間才能混入。
但那一定是個假的“孟婆”。
和之前風行處理過的黑白無常一樣,是個不大不小的陷阱。如果放鬆警惕,連靈魂都會被吞吃。
風行有提醒過白景。
但【孟婆】的陷阱,不在喝湯之前。
……
白景來到【孟婆】面前時,意識已經有些恍惚。
熊熊烈火彷彿還在眼前浮現,但【孟婆】所在的地方是難得的一小片被火焰繞開的空地,周圍的空氣彷彿都陰涼了很多。
但這種陰涼反而襯得身上殘留的熱意更加滾燙,甚至有些發疼。火焰灼燒靈體,在靈魂表面留下了不同程度的燒灼傷疤。
靈魂受到了損傷,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之後的轉世。
白景定了定神,想起風行的提醒,看著【孟婆】的眼神平靜而警惕。
【孟婆】沒有說話,靜靜地遞出了破舊的湯碗。裡面的湯顏色詭異,不像能喝的樣子。
但這裡沒有其他人了。
白景握了握劍柄,到底沒有在【孟婆】甚麼都沒做的情況下,先將它砍掉。
他來到佇立在空地中心的巨大三生石前——神話傳說中能讓人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的三生石,一片空白。
資料生物的“前世”和“今生”相差可太遠了。
“幫我看著。”白景拍了拍劍柄,低聲說。劍柄微顫,像是在回應。
他從三生石前離開,走向一直舉著湯碗的【孟婆】,伸手托住了那個湯碗,接過,一飲而盡。
前塵往事隨著湯液的浸潤一併忘卻,在那一瞬間連思想都變得一片空白。
劍刃劃破長空的聲音先喚醒了他,然後是風中傳來的呼喚。
【我用劍。】
他回過神來,看到詭異的老婆婆以攻擊的姿態被一柄漂亮的劍劈成兩半。
嗤——!
有血濺到了他的身上。
略有些衝擊的畫面,讓他不自覺低下頭,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是透明的。
【哦……我已經死了。】
無措之中的慌張也顯得陌生,長劍飛回眼前,琴似乎在邀請他伸出手,但最後光是試著抬手這個動作,也有些遲緩。
還好,這樣的遲緩沒有持續太久。身體、或者說靈魂逐漸行動了起來,完成了從抬手、到邁步、再到走路的一連串動作。
他握住了陌生的劍,沒有任何熟悉感。
和周圍的大火格格不入的風對火焰絲毫沒有影響,但他現在連這一點都沒辦法注意到,只本能地覺得這縷風舒服得讓人難受。
不太舒服的感覺……是甚麼?
【那叫痛。】
風傳來的聲音很溫柔,彷彿生怕驚嚇到甚麼。但他現在也注意不到這種小心翼翼。
只覺得那個聲音很輕、很舒服……很想讓人靠近。
再次穿過熊熊烈火的感覺並不好受,忘記了之前的一切,但偏偏生出了原本幾乎沒有對火焰的恐懼,彷彿還刻在了靈魂深處。
思想再次消失,一片空白,甚至連怎麼走路都忘記了。劍突然自己飛了起來,抽了他幾下,也沒能將人叫醒。
直到那縷風注意到了停下的他,找到胡亂摩挲的手,穿過指縫,將他牽引。
原本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的他安靜了下來,牽著那縷風,往風吹來的方向走去。
某一刻,火焰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眼前只剩下那位突然出現的精靈——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一隻“精靈”。
“我是你的搭檔,風行。”
她笑了起來,笑得很好看。
“你可以信任的人。”
“……搭檔,是甚麼意思?”
“嗯……就是會永遠在一起的意思。”
“永遠是甚麼?”
“就是很長很長的時間。”
“時間是……”
“時間就是,你從那場大火裡面走出來,見到我的距離。”
“……?”
“白景,你現在有點好騙哦。”風行又笑了起來,牽著他,往前走去,“我現在要送你去死,你也會信我啊。”
“去死?”
“就是會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
“害怕了?”風行握著他的手的力道微微收緊,不給他縮瑟的機會,“害怕的話就記住,不要消失。”
“想著一定要回到我身邊,你就不會消失,明白了嗎?”
“嗯……不明白也沒關係。”
“我一定不會讓你徹底消失的。”
……
……
【身體資料記錄完畢。】
【記憶資料記錄完畢。】
【能力資料記錄完畢。】
藍色冊子上,一條條代表著準備就緒的文字排列整齊。
最後的轉世道入口,是一個選擇極多的分岔口。
不止六條,全部都只是象徵意義的路而已。要是真的選擇其中一條,才是真的完蛋。
簡單探路之後,風行就感覺到了裡面可能存在的陷阱。
她沒再帶著白景前進,只是讓白景站在分岔口前,然後拿出了一具白骨。
從白景走進大火到走出來,花了兩天。
那片大火比預想中的還要麻煩,也許不只有灼燒靈魂的考驗。
但還好,還沒過七天。屍體雖然在資料化之前就變成了白骨,但到底沒有消失。
“你站在這裡。”風行拉著白景東看西看,找了找位置,按住,“別亂動哦。”
他就真的沒動。
他看著風行,眼裡有些疑惑和好奇。但風行知道他現在的腦子裡大概只有一片混沌,根本連“為甚麼”都問不出來。
風行後退兩步,收斂了刻意擺出的輕鬆笑容,緩緩抽出自己之前找到了另一個道具——斬魂劍。
“放心吧,我已經用其他怪物試過了。”
雖然不是真正砍在怪物的靈魂上,但根據仔細的觀察和分析,得出的結果應該也沒甚麼錯誤。
“你的資料不會被破壞,你只是會再‘死’一次。”
也就是化作資料飄散。
“可能會有點疼,忍忍。”
白景的劍劇烈地抖動了起來,但風行已經提前綁住了它。鐵鏈上的特殊封印讓它無法掙脫。
劍尖指向了白景的胸膛,直到最後也沒有絲毫顫抖。在那雙眼睛疑惑更重時,劍尖刺了進去。
噗嗤!
明明是刺入靈魂,卻有著穿過血肉的聲音。風行看著他突然睜大的眼睛,沒有避開視線。
“記住,一定要回來。”風行的左手翻開了藍色冊子,在靈魂資料和白骨資料開始散開的一瞬間,輸入能量。
她後退一步,將才顫抖起來的手背在身後。
“我在這裡等你。”
她看起來依舊冷靜,眼神像是能將靈魂一併吸進去。
逐漸消散的靈魂在散完之前也沒能移開視線,即使,劇烈的疼痛已經迅速升起,充斥了靈魂裡的每一個角落。
好痛。
這是風行教會他的第一個詞。
他真的學會了。
靈魂的資料即將完全消散又被重新聚攏之前,他張開了嘴,嘶吼出了風行從來沒有在他這裡聽過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風行的瞳孔驟縮,看著原本已經被判官筆聚攏並迅速排列修正的資料突然劇烈顫抖。
隨後崩散。
砰!!!
一瞬間,連風行的意識,也好像被炸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