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裂谷
“我甚麼也不知道!”木魈說。
他的表情重新變得正常,帶著急躁和焦慮,好像剛才的扭曲只是遲嶺的錯覺。
木魈突然就放棄了抵抗,順從地被席池制住,現在被關到了空餘的牢房裡,接受審問。
遲嶺無視了席池所說的甚麼外人不能旁聽巡邏隊的審訊,站在角落聽了下去。
她剛剛才受了傷,席池敢動手,遲嶺就敢嗷嗷大叫,腦袋都能晃得掉下來在地面上滾動三圈,引來陸續趕來的巡邏隊其他隊員的關注。
席池黑著臉,抱著她那不安分的腦袋,小心安裝回了身體,只能同意她在旁邊聽著。
“我只是因為擔心華光……華光失蹤了!”木魈說,“我著急地到處找,突然聽到一個聲音,說是可能和幽冥族有關,我就過來了……我沒多想!”
“聲音?誰的聲音!”席池厲聲問。
“我不知道!我沒留意!我那個時候沒想那麼多!”木魈低吼。
“……你為甚麼會懷疑是我們帶走了華光?!”
“為甚麼?這需要原因嗎?!”木魈冷笑,“我本來就看你們不順眼……華光每年都不得不來你們這裡調息,你不知道她因為體內多出來的幽冥族的資料,有多痛苦!”
席池過去見過木魈幾面。
木魈要陪華光來幽冥族住,總要先報備。席池那時見過木魈,沒覺得他對幽冥族竟然有那麼大的惡意。
席池緊盯著木魈,和那雙同樣顯得兇惡的眼睛對視著。兩人都不願意退步。
他們僵持了好一會兒,席池甚麼都沒能問出來,不得不暫時撤出。
遲嶺沒心情去嘲笑他,安靜地跟著走了出來之後,一直沉思。
這個空餘的牢房位置非常偏僻,遲嶺沒能看到其他牢房的情況。但她大概能猜到,之前自己和小夥伴們調查到的失蹤人士,現在應該都被關在了這個禁地裡。
時眠看到了甚麼,立刻就受到了打擊。
遲嶺忍不住往其他看起來可以通往其他牢房的通道看去。
席池上前了兩步,正好擋住了她的視線。
“你在想甚麼……身上的傷怎麼樣?”
“我沒事。”遲嶺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收斂了。
“嶺妹,你對他剛才說的話,有甚麼看法?”
“嶺妹是你叫的嗎?”遲嶺脫口而出,然後才看到席池看著她那異常專注和深邃的眼神。
她的心臟一跳。
“你這是甚麼意思?!難道還能懷疑是我將人綁架了?!”遲嶺跳腳,聲色內荏。
糟了。
該不會真的懷疑到他們頭上吧……華光失蹤了,怎麼想都和阿眠有關。
正好是在阿眠從禁地裡出去之後。
華光怎麼了?和禁地裡的情況又有甚麼關係?不管怎麼樣,不能和這個死腦筋說。
“……”席池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有些古怪地說,“我只是問問你的看法,怎麼這麼激動?說起來,你偷禁地鑰匙是為了甚麼?”
“我說了我沒偷!你有完沒完了!別想趁機給我扣鍋!那個鑰匙從頭到尾都沒有失竊過吧?!”
“……抱歉,我說錯了。”席池說,“華光可能是被誰綁架了,綁架她的人也許很危險,如果你們有發現的話,一定不要自己亂來……一定要聯絡我,遲嶺。”
“為甚麼?”遲嶺立刻看了過去,“你已經猜到是誰綁架華光了?誰?我們幽冥族裡還有這樣的綁架犯?”
“不是。”席池搖頭,沒有細說。
遲嶺磨了磨牙,不甘地跟上,想再找機會套點訊息。
……
……
華光是受害者,綁架華光的是還沒被幽冥族發現的“食人魔”。
木魈抵著額頭,坐在牢房的角落。
那個巡邏隊隊長已經懷疑上遲嶺了,遲早能想到時眠身上。
時眠擅自潛入禁地,然後被傳染,變成了“食人魔”。離開禁地之後,時眠的病情發作,帶走了華光。
這是唯一能將華光摘出來的方法。
他也不能一直留在這裡,必須要在幽冥族真正確認華光的情況之前,將人帶走。
木魈翻折的衣領下,貼著一個看起來像裝飾品的通訊器。剛才他沒被搜身。
現在,通訊器閃爍著紅光。
通訊的那頭,是之前在那個基地裡,在螢幕上看到的那個人。
*
席池帶隊,很快就和遲嶺一起,趕到了華光的住所。
受主人狀態的影響,領域已經沒有那麼穩固。席池儘量用溫和的方法開啟,沒給領域造成更大的破壞。
但進去之後,才發現裡面的情況非常糟糕,像是被翻天覆地地犁過一遍了。
這和木魈說的一樣。木魈自述,在發現華光失蹤之後,就將領域翻找了一遍,但沒能找到任何痕跡。
“甚麼東西!”遲嶺低罵,“這是他的家嗎?就亂搜!要找人哪用得著翻得這麼狠!”
如果真的還在領域內,他這麼大的動靜,領域主人早就出來了!
“木魈說,當時華光生病了,虛弱昏迷,很有可能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被帶走的。哪怕是在自己的領域,也有可能無法反抗。”席池說。
“你信他說的話???”
“目前來看,他給出的這個解釋很合理。而且他的精神狀態確實不太穩定,關心過度導致錯誤行為,也很正常。”
“哼!”遲嶺不喜歡木魈,“兩面三刀,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擔心!”
席池沒有接話,走在最前面,確認過途經看到的每一道痕跡。
非常慘烈,看不出甚麼異常。這些痕跡都彷彿確認了木魈當時情緒的激動程度。
領域裡有兩棟建築,一棟大一棟小,小的那棟非常隱蔽,大概藏著華光不想被人發現的東西。
遲嶺以尊重隱私為由,擋住了其他巡邏隊員的進入。在席池的堅持下,最終兩人一起進入了那棟小的建築,確認情況。
小房子裡有一個密室。
遲嶺率先走了進去,隨後,遲疑的驚呼才傳出。
“……”
“……”
密室裡沒甚麼特殊的痕跡。
席池看似鎮定地從密室裡走出,沒和遲嶺撞上視線。他們沉默了好一會兒,席池才咳嗽了一聲,暗示遲嶺,如果時眠有遇到甚麼困難,可以和巡邏隊求救。
遲嶺含糊地答應了,嘀咕了一句“阿眠可能也不會拒絕”。
席池的臉色一僵,只能假裝沒有聽到。
痕跡最多的是主體建築。
床鋪非常凌亂,像是有甚麼人在那上面翻滾掙扎過。想到剛才在小房子那邊看到的情況,席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遲嶺,時眠現在……”
“他沒失蹤!”遲嶺脫口而出。
她和他想到了同樣的方向。
“……”
“……”
“不過,看起來真的是被強行綁走的。”遲嶺說,“倒是沒有血跡,也沒甚麼其他東西……這些掙扎的痕跡說不定是被綁走的時候留下的,但這樣的話,就證明當時華光是清醒的了?”
“而且還保留著很大的力氣。”
“……也有可能是發病之後痛苦掙扎留下的。”席池才想到,“她不是有體內資料衝突的情況嗎?”
“啊,確實。時眠經常擔心她。”
又是一陣安靜。
遲嶺看起來比席池還專心,甚至還將自己的腦袋摘下來,往角落裡塞,去看一般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她的行為古怪,在用了收容術的情況下這麼做,看起來還更詭異一點。一般的巡邏隊員都會被冷不丁嚇一跳。
“有甚麼發現嗎?”席池在觀察到遲嶺的些許變化之後,立刻問道。
“你也有甚麼發現吧?別想空手套白狼,你先說。”遲嶺隨口回了一句。
“……有些痕跡的方向不太對。”
僅憑經驗,席池沉聲說。
“你剛剛比比劃劃的,就是在測試這個啊。”遲嶺有些訝異,看了他一眼,像是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坦誠一樣,“好吧,既然你都直說了,我不說就像輸給你了一樣……”
“這裡的痕跡有被偽造過。”遲嶺指著其中一道痕跡,“看這裡……算了,你把剛剛你的副隊長畫下來的地圖給我,我來給你們標。”
“可不止一處,你們自己檢查去吧。”
“謝謝。”席池的眉心微松,“多虧有你,遲嶺。”
“……行了行了,去吧,肉麻死了。我說你要是沒了我,還能當巡邏隊長嗎?”遲嶺咕噥著,目送席池離開。
她揹著手,無聲又飛快地輸入了一條資訊,發了出去。
偽造過的痕跡是可以連在一起的,有些能看出由同一個人制造。而遲嶺,看出了那個人離開的方向。
並不確定,所以需要小夥伴的幫助。
……都怪席池啦,一直盯著,不然現在她就可以參與進行動裡了。華光如果真的是被時眠帶走的,其他傢伙肯定也是幫兇。
但是,這些偽造的痕跡,不是那些傢伙留下的。
有另一批人來過這個領域裡,而且,就在前不久。
……
……
“時眠——!嶺妹發來了訊息!”一個少年舉著通訊器撲到了時眠的面前,“來得正好!應該就是同樣的人留下的!”
“甚麼?你說清楚點。”旁邊有人略帶嫌棄地說。
“就是我們剛剛發現的那些幽冥族的領地邊緣發現的那些陌生人活動過的痕跡!線索不是斷掉了嗎?!嶺妹傳來訊息!那些外來的剛剛好像也去過華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