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雲城
風行本來有那麼一瞬間，差點將白景忘了。
還好機器冰涼冰涼的觸感讓風行想起了前不久的“冰淇淋約定”。
在短暫的心虛之後，風行就給白景發了定位。這是她剛剛才捕捉到的定位。
透過眼前的儀器、利用儀器裡的遠端監視程序進行反追蹤。要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做到這一點，還挺難的。
尤其是在這期間，還不能放棄對儀器裡的病毒資料的“分析”。
這裡面儲存的新型病毒程式碼並不完整，而且還藏著很多陷阱。很多都是用來誤導人的“冗雜程式碼”。
要進行分析，就得先確定程式碼原本的“主幹”。也就是想辦法將多餘的枝丫剪掉，留下最重要的部分。
研究程式碼的方法也各有不同。每個人在這樣的程式碼面前，選擇的研究方向都不一定會一樣。風行不知道洛琳醫生原本會往甚麼方向研究，只能按照自己的猜測來進行。
洛琳醫生似乎更擅長用藥，那麼風行在研究新型病毒程式碼的時候，就試著往“藥物”的方向分析。先是解析程式碼，然後分析程式碼藏著的“基因”資訊，確認每一段程式碼對應的“病症”。
某種程度上，“一種藥物對應一種疾病的治療”這句話，在資料世界，就意味著藥物對應的資料針對疾病本身的資料有特殊的對抗或壓制效果。
反過來，想要找到一種疾病的治療方法，如果從資料本身開始下手，就代表要找到能夠針對這種疾病的本原始碼的程式碼。
這種程式碼形成的物體可以是任何東西，比如某種藥草、某種晶石、某種能量。對一般的疾病來說，對應的藥草、晶石、能量，也是很多資料生物不需要特意去研究疾病資料就能找到的。
直接嘗試就好了。
偶然吃下的某種草可以退熱；不小心碰到的晶石磨成粉吃掉可能可以清音；意外接觸到的能量可以驅散自己身上的詛咒。
這也是現在資料世界裡，擅長使用藥物的醫生普遍使用的研究方式。
再深入一點的就是研究這些東西本身的成分，但也很少會直接研究本身構成這些東西的程式碼。
會研究疾病程式碼的，通常也都是往“修改、刪除疾病程式碼”的方向。而幾乎不會往尋找針對疾病程式碼的藥物程式碼的方向發展。
那和窮舉沒甚麼區別。
對比起來，“直接尋找能對疾病有效的‘藥物’”，和“尋找能夠針對病毒程式碼的程式碼”，兩者之間的區別好像也沒有那麼大。
風行知道是有區別的。後者如果能發展起來，也許可以作為前者的一種補充方式。比如不只是“尋找”，而是“計算”。
——先“計算”出能針對疾病資料的粗略程式碼、再利用已經完善的資料庫，比對著計算出的粗略程式碼組成去尋找對應的可能的“藥物”。
不是每個人都能直接分析病毒程式碼，計算和編寫出能針對病毒程式碼的疫苗程式碼的。但如果上面那種方法能發展出來，哪怕只能計算出一個大致的“半成品”，也能透過比對，快速找到能製成疫苗的材料。
比一個個去找有用的藥物，總要快一些。
只是這個理論，目前還只是“存在”，現在還很少人會去研究。暫時也還沒有那麼完善的程式碼資料庫，能供人研究和比對。
幕後黑手現在給出程式碼供“洛琳醫生”研究，本身應該也沒想著讓“洛琳醫生”用直接編寫消殺病毒程式碼的對應程式碼，或者尋找針對病毒程式碼的藥物程式碼的方式。
尤其是後者，需要大量的材料比對，這裡根本沒有這種條件。
風行不太確定洛琳醫生會不會這些方法。不過幕後黑手想要看到的，應該是洛琳醫生基於在“傳染病期間”用過的那款新藥的程式碼的研究。
那是洛琳醫生意外研究出的新藥，只是碰巧能夠對當時的新型病毒起效。
運氣的成分很強，但幕後黑手似乎還是不能接受。
哪怕現在這種新型病毒已經進化成了無論是那款新藥，還是後續各位醫者研究出的其他治療方式都無法對付的樣子，也還是無法接受這種威脅。
新型病毒進化了，所以新藥無效。那麼如果新藥進化了，還會無效嗎？
幕後黑手想要看到的，就是這種可能。
在分析程式碼的途中，風行逐漸弄清了幕後黑手的意圖。
如果此刻在這裡的是洛琳醫生，這種時候說不定就會拿出那款新藥，對照著眼前的新型病毒的程式碼，試圖完善新藥的效果，也就是讓新藥也完成“進化”。
無論是利用這臺儀器分析病毒和新藥程式碼，還是利用這裡提供的藥材和藥劑來不斷調配新藥配方。
這裡的材料不夠，洛琳醫生說不定還能找幕後黑手要。幕後黑手會配合的。
相比起窮舉，已知的藥方所需的材料少太多了。在幕後黑手的承受範圍內。
完成進化的新藥如果能治好現在躺在後面的那位感染者，就代表對病毒具有威脅。而新藥是在幕後黑手的眼皮底下完成的，那就毫無秘密可言。
幕後黑手得到新藥之後，完全可以利用新藥針對的方向進行反推，促使病毒完成又一次進化，再次將新藥的效果壓下去。
只要洛琳不死，也沒有被救出去，幕後黑手就一定可以用這樣的方式，來快速推進病毒的進化。這樣一來，洛琳醫生也會變成幫兇。
而且是不得不變成幫兇。
想要解決病毒，就必須繼續研究。可一旦繼續研究，就給了敵人填補病毒漏洞的機會，最終會促使病毒快速進化的機會。
洛琳最後能做的，可能只有自我了結，然後相信外面還有醫者能夠研究出解決病毒的新藥。
幕後黑手知道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想要利用洛琳醫生的才能，來進一步研究病毒。
借用洛琳醫生的力量，加快病毒進化的速度，外面的醫者就更難追上進度，更難研究出針對病毒的疫苗、藥物、程式碼。
如果洛琳醫生一個人不夠，幕後黑手可能還會抓更多的醫者來幫他完成“夢想”。
相當可怕的未來。
在那樣的未來裡，在世界被新型病毒毀滅之前，這個幕後黑手都能利用這種病毒肆意妄為。
光是想想，就已經讓人渾身冷汗了。
這些都不是風行憑空的猜測。
要說她是怎麼看出幕後黑手的這份意圖的，那隻能說這個幕後黑手現在還是太“嫩”了。
風行故意“挑釁”了對方。
倒也沒有那麼明顯，只是刺激了一下。比如，以極快的速度，迅速標記出被隱藏起來的新型病毒原始碼的“主幹”。
極快的速度、過於精準的判斷，一下就能打破對方的預想。螢幕後面的那傢伙，馬上就急切了起來。
風行只是稍微嘗試了一下而已。
然後，那傢伙就開始“彌補漏洞”。
透過風行的標記來彌補漏洞。
——直接暴露了原本的目的。
風行原本也不知道那款新藥的原始碼和對應配方，能用的方法當然就不是像對方想要的“洛琳醫生使用的方法”那樣，基於那款新藥來研究。
她能做的就只有分析。
分析儀器裡的新型病毒程式碼本身，然後表現出自己要透過計算來編寫出針對病毒的程式碼的樣子。
只要讓對方相信她真的能用這種方法來解析病毒就行了。
這種方法理論上確實存在，那麼遠近聞名的洛琳醫生會這種方法，有甚麼好奇怪的？
顯然，風行使用的手段超出了對方的預想，將幕後黑手打了個措手不及。螢幕對面的幕後黑手急急忙忙地填補那些過於明顯的漏洞，一時間甚至沒有注意到風行設定的陷阱。
也沒注意到風行正在透過他的操控，尋找他的位置。同時，悄悄奪取著他對病毒中連線程式碼的控制權。
從被動防守到主動進攻，風行沒花太多時間。
儘管成功搶到的連線控制權不多，但至少目前，對方還沒有懷疑。
可惜幕後黑手現在已經逐漸反應過來了。
螢幕上敵人的反擊正在減少，意味著剛才被挑釁上頭的火氣已經稍微被壓下。風行如果真的能編寫出針對新型病毒的程式碼，對幕後黑手來說也不是壞事。
這同樣能幫助幕後黑手填補漏洞。
在風行看來，幕後黑手的反應速度有點慢了。
但也沒關係。
螢幕上，對病毒的解析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因為幕後黑手提供的病毒程式碼不完整，所以解析也會逐漸變慢。正好在關鍵節點卡殼，對疫苗程式碼的編寫也逐漸減慢。
幕後黑手會因為這個，而直接提供完整的病毒程式碼嗎？
不會。
風行靜看螢幕，莞爾一笑，看著對手跳進陷阱，眼神異常溫柔。
這個幕後黑手有些急性子。
他只會自己繼續完善“疫苗程式碼”。
自己嘗試完成“疫苗程式碼”的編寫。
因為，本來幕後黑手就只是缺少一個“其他視角”來幫他找到病毒的漏洞而已。
幕後黑手需要填補病毒的漏洞，但從他自己的視角，已經沒辦法找到對付病毒的方法了。甚至可能原本在他看來，現在的病毒已經很完美了。
他需要“不同的視角”。而且，只要有這個“不同的視角”起一個頭，他就能直接繼續研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