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雲港
醫館失去了這個海族青年的信任。
也許是這個海族青年去看望其他“病友”的時候看到了甚麼，也或許只是因為他覺得醫館之前就沒能治好自己，醫館本身就有甚麼問題。
現在也沒辦法問清楚。
海族青年一時半會醒不過來。
白景很快就離開了，順著名單去找下一個可能病發的感染者，順便自檢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剛才在緊急情況下，白景直接用了自己的能量去檢查海族青年體內的異常病毒情況，也是有一定的風險的。
白景敢冒這樣的風險，是因為有一定的把握能及時阻隔外來病毒異常能量的感染。
在病毒的異常能量最初入侵身體的時候，立刻利用特殊方法將異常能量單獨隔離，就能阻隔異常能量對身體本身的同化和感染。
這個方法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隔離異常能量的“空間”，得足夠“獨立”，能單獨運轉、防護強度極高，且有源源不斷地生機自生能量。
而更多人甚至會死在將異常能量驅趕到固定位置的那一步。
自身能量強度不夠，也會立刻被病毒的異常能量感染。而且阻隔必須及時，機會可能只有最開始的那幾秒。
有時候，入侵的異常能量可能會小到讓人無法察覺，所以有這樣的方法也不意味著就能應付所有情況。
像這樣需要主動去檢查感染者體內狀況的時候，事先有所警惕，就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但有時候是無意中被感染的，那很多時候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這種時候，往往是那些更關注自己的身體情況、或者對身體變化感知更敏銳的人，更有存活下去的可能。
而這樣的方法，其實也只能應付從外面入侵的異常能量。如果是病毒程式碼直接輸入體內的情況，異常能量會在體內源源不斷生出，隔離也沒用。
白景不確定海族青年原本是哪一種情況——從海族青年現在的身體情況已經看不出來了。
至少他是看不出來的。
被外來的異常能量感染，病毒在體內快速複製，改造身體資料，然後又在體內源源不斷地生出更多的異常能量。
到了這一步，看起來就和“被直接輸入了病毒程式碼”一樣，沒甚麼區別。
剛才白景幾乎沒有收回輸出的能量，但想要感知到海族青年體內能量的情況，輸出的能量必定和源頭保持聯絡。
儘管白景在最初就試著用強大的能量去阻隔異常能量的反入侵——就和在異常能量入侵體內的時候，將異常能量驅趕到特定位置的方法一樣。但因為這份“聯絡”，這種阻隔也變得不怎麼保險。
白景乾脆讓體內的能量都活躍了起來，並非讓能量在體內流動，而是啟用每個能量因子，發出訊號，讓它們都張牙舞爪地照亮四周，檢查每個角落。
還真的逮到了一絲兩絲潛伏的陰影。
白景迅速將陰影驅趕到那個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開過的“獨立空間”。
那點陰影還沒來得及複製。
為了抵抗白景體內疫苗程序的效果，入侵的能量變得相當脆弱，也無法侵蝕從一開始就保持著極高攻擊性的白景原本的能量因子。
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白景又檢查了一遍。
已經沒有異常了。
但，已經進化過後的病毒，會這麼容易解決嗎？
海雲醫館試圖用以前的藥和程式碼去清除病毒，都失敗了。那麼以前留下來的疫苗程序，對這種病毒的殺傷力還有這麼大嗎？
在和病毒生物的戰爭結束之後，各個地區都推行了適合自己地區的疫苗程序。此後出生的幼崽，在身體強度長到了差不多的時候，也會進行“疫苗注射”。
也就是直接將疫苗程序輸入體內。
剛才的海族青年的體內理論上也會有這樣的疫苗，但現在卻依舊被感染了，症狀還這麼嚴重……過去的疫苗應該已經沒辦法應付現在的病毒了。
白景剛才依舊能感覺到疫苗程序自主執行，但也沒想到這個程序對入侵的病毒的殺傷力竟然會這麼大。
是因為經過阻隔之後，入侵他體內的異常能量本來就已經很弱了嗎？
*
白景體內的疫苗程序還不是戰後才真正完善的那款，而是早期的“實驗程式碼”。
在戰爭期間，有些研究人員想要從根源解決被感染的問題，試圖研究出針對病毒的“疫苗程式碼”。
但當時前線戰士的感染率很高，被感染的速度也很快，研究速度又很慢……再加上各種因素的影響，最終這種早期的“實驗程式碼”也只在後期少部分人身上派上了些許用場。
試驗的疫苗程式碼不能確保百分百的效果，甚至可能會起反作用。
——研究出來的實驗程式碼有一定的致感染風險，在程式碼剛剛被編寫出來的時候，根本沒有族群願意冒險讓還保留著戰鬥能力的健康戰士去嘗試。
編寫出來的程式碼是需要實驗的，需要執行才能確認效能效果。沒有人願意嘗試，疫苗程式碼的研究就更加遲滯。
當時自認自己找到了能夠避免感染人數增多的方法的研究人員幾乎陷入絕望。
白景就認識這麼一位研究人員。
而為了“成品疫苗程式碼一旦出世，就能讓前線戰士避免被感染”的可能性，白景主動成為了這個“實驗品”。
【用在我身上吧。】那時的白景回過頭，重新回到那個絕望頹廢的研究員面前，說，【我來讓你繼續研究。】
……
……
相比起來，在戰爭期間，明面上看起來，疫苗程式碼的功績沒有能夠直接對病毒起一定效果的“防毒程式碼”和能抑制病毒感染的藥劑這麼大。
不過白景知道當時那些未完成的疫苗程式碼，在最後一戰裡也曾派上用場。
在戰後，陸陸續續完善的疫苗程式碼，更是防止了可能潛伏的病毒的反撲。
為了對付病毒，很多研究人員在戰後都在繼續進行研究。白景不確定現在會不會已經有效果更好的新型病毒問世了。
最初給白景輸入程式碼的那個研究人員，在病毒生物突然入侵的時候，為了保護儲著疫苗基礎程式碼、白景被輸入程序時體內資料和身體變化的資料的儲存器，犧牲了。
臨死之前，他將儲存器託付給了白景。之後白景將儲存器帶給了很多研究人員，才促進了很多地區本來卡殼的研究。
但那時白景和那些研究人員其實也沒有太多接觸，之後直到現在，更是沒有聯絡了。
……之後問問風行認不認識吧。
疫苗程式碼並不能完全防止感染，但能保證資料生物被病毒感染之後，不會變異到最嚴重的程度。
能給防毒程序和藥劑拖延時間，也讓身體有時間喘口氣，讓原本的能量能夠回覆生機，去反抗病毒的感染。
剛才那個海族青年體內的能量能夠保持對病毒的抵抗，也許就是疫苗的效果。
但也有可能是因為那個海族青年本身就有足夠的實力，體內能量強度夠大。
現在有了白景輸入的能量，情況就更好一些了。
在一些文獻裡，“光”總能和“生機”聯絡起來。在資料世界的某些力量體系裡，是沒錯的。
過強的光可能會帶來毀滅，恰到好處的光卻能有益生物生長。在很早之前，白景就順著這個方向，開發出了自己本身能量的“促進生機”的作用。
這已經是在他最初歷練的時候的事了。在剛學會的時候，這種“生機”相關的效果可能還要他主動觸發，但現在，他的能量本身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效果。
白景沒有收回的那部分能量，現在還留在海族青年的體內，滋養的青年本身的能量，讓他能繼續抵抗病毒異常能量的侵蝕。
讓他能繼續活下去。
“接下來別動她。”白景對一個渾身是傷的翼人說，“她會活下去的。”
——同樣的能量，也留在了白景剛找到的又一個感染者體內。
“謝謝、謝謝……”翼人捂著手臂，背上的翅膀骨折扭曲到了不自然的角度。傷勢很重，看上去非常慘烈，可他的眼淚更像是為倒下的那個女翼人流的。
他哽咽著，終於疲憊地跌坐在地。
“到底為甚麼……會發生這種事？”
“……”白景沒有回答，只讓他暫時躲在房子裡，設下陣法之後，就離開了。
這一次的感染者不像之前那個海族青年，提前做了防護。只是幸運在病發的時間要更晚，是前不久才突然發作的，所以勉強還能救回。
但是，更多人呢？
……
……
夜晚的海雲城主街道上依舊燈火通明，白景快速在小巷裡穿梭，偶爾能聽到路過的街道和廣場上傳來的歡笑聲。
和剛才的鮮血和眼淚彷彿是兩個世界。
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被劃掉，能夠留存下來的少之又少。有些是已經死了，有些似乎是匆忙躲到了其他地方，不知道還在不在海雲城內。
白景問他們的鄰居，也沒能得出甚麼答案。那些鄰居並不知道搬走的人的情況，只知道他們突然某一天就變得神神秘秘了起來，然後就連夜搬走了。
醫館派來回訪的醫生也問過他們。
“我也不知道啊，他們又沒和我們說。”河馬族的大哥粗聲粗氣地說。
“問問問，怎麼老問。說真的，你們醫館到底還有甚麼必要回訪？不都治好了嗎？我看他們之前都過得好好的，你們還回訪，是我我也嫌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