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丹地區
果然,並不是所有黃羊族族人都會完全支援族長和祭師的做法。
哪怕是在高壓統治下的族群,都不可能做到所有族人一條心,就更不用說黃羊族了。
曾經犧牲在過去的戰爭裡的英雄戰士的資料殘留成為新生代的孩子的養分,被繼承下來的也許還會有堅定的意志。
自然形成的資料片段裡也總有甚麼東西是無法輕易修改的,構成了一種特別的底色。
於是總有那麼一些資料生物,不會被人用“洗腦”這種方式欺騙。
普通的“謊言”更是如同鏡花水月,總能有戳破的方法。對族群的信任不會始終矇蔽年輕人們的眼睛。
對資料生物來說,變強、就是一種學習的過程。
情人谷裡黃羊族的各個村子,都總有不同的年輕人發現過異常。隨著之後的調查,這一點也能逐漸明確。
樂水曾經遇到的那個孩子也並不是這麼久以來唯一一個從那個漏洞裡逃出來的,所以當然也會有常年住在這裡的其他黃羊族人發現。
只是很多時候逃出來的受害者們的樣子都已經變得很恐怖,以至於會被當成怪物來攻擊。
一不小心甚至還會將“怪物”直接殺死。
族地那邊對此也很惱火,但對積極幫忙解決“怪物”的族人,也不好多說些甚麼。最後只能以“不是巡邏隊的人不能亂來”為由進行懲罰。
但也有一些,跑出來的時候還能看出原本的模樣,也能看出理智。
總會被發現的。
如果不是因為長久以來“族內的事先在族內解決”的觀念,如果不是因為本能地對自己族群的信任,事情大概也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族地那邊,對這些有所察覺的年輕人也總會進行特別關注。所以往往,這些年輕人們都很快就可以“證明自己的能力”,得到進入族地的機會。
進入族地之後,就該做選擇了。
是要為了族群保持沉默,還是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
有些人選擇了前者,有人選擇了後者,有人先是選擇了前者,可最終還是熬不過良心的譴責,冒險想要救下受害者、或是冒險想要去報告給同盟,而受到了慘無人道的懲罰。
最後他們都會和最開始就選擇了後者的人一樣,因為過度反抗直接被殺死,或是作為實驗品、成為受害者中的一員。
沒有人知道黃羊族的族地到底是甚麼時候走偏的。
也許是在黃羊族現在這位新任族長上位之後。
蒼穹帶著樂水走過了一個又一個村子,壓抑在心底的憤怒也越來越猛烈。
最開始新任族長上位之後是要在同盟裡登記的,那個時候,他們沒能發現問題。
如果早就發現了,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到底為甚麼要做這種事?
明明和平時代已經到來了,只要好好地走正常的路,也總有一天能走向更美好的生活。
已經不需要再調查下去了。
普通的村民都沒有被中下甚麼奇怪的法陣,各個村鎮的環境都很不錯。沒有被加上一些奇怪的陣法,他們不需要擔心連這些普通的村民也被當成人質。
那種連遍佈整個情人谷的蛛絲都無法阻止的危險情況是不會發生的。
“黃羊族的……”蒼穹終於停下了腳步,渾身顫抖著,忍無可忍地吼出了聲,“族長!!!”
巨大的沙塵暴,突然從下而上的席捲而起。蒼穹一時間都沒來得及去管有些擔心地想對她說些甚麼的樂水,只來得及順手將她推到安全的地方。
蒼穹順著沙塵暴,突破了所有的蛛絲,一眨眼來到了黃羊族族長的面前。
長長的毒刺蠍尾從祭師衣袍下探出,在被黃羊族族長看清之前,嗖的一下就刺了出去。
!!!
那個看起來年輕也不算太大的年輕族長,完全沒有了之前將蒼穹和烽雲趕走時的強硬和理直氣壯,突然被襲擊的瞬間,下意識用力跳起,避開了蠍尾。
破空聲讓人毛骨悚然,蠍尾尖銳的毒刺泛著綠色的光,本身的攻擊力也不容小覷。
要是被刺到,恐怕能連內臟都一併勾出。
這還是帶領族人走向生路的祭師嗎?
恐懼一瞬間攀上心臟,又被重重壓下。
自己也不差。
年輕的黃羊族族長咬緊了牙關。
過去只是因為沒有足夠的資源而已。重要的、能讓人變強的資料都被更強大的族群霸佔了,於是本來就強大的族群變得更強大,原本就弱小的族群更弱小。
黃羊族也是因為這樣,現在才會排在這種不上不下的位置。
說是佔據了雅丹地區七大山谷之一的重要地區,實際上誰都沒有將黃羊族放在眼裡。
在過去那場戰爭中,黃羊族的犧牲也是最多的,可最後黃羊族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待遇!
“你、蒼穹大人,我想問一下,你這是甚麼意思?”
“之前堅持要調查我們的族地也就算了,現在還突然襲擊我。我可以認為這是你們對黃羊族的挑釁嗎?”
“這位戰士也是被你們利用來找我們的麻煩的吧?我根本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甚麼!”
“你不要再裝蒜了!”蒼穹冷笑一聲,“證據已經全部記錄完畢,之後會透過同盟會議來審判你的罪責。族地裡到底有甚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如果你不願意承認,我就在這裡說清楚吧。”
就算說出來也沒關係。
自己的族人必然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只要他們知道族長都是為了他們好。
年輕的族長臉色微微變化,又很快就恢復了冷靜。他早就為這一刻做好了準備,甚至事先蒐集了演講、集體洗.腦、群體控制能力相關的資料。
學習那些能力花了他一些時間,其實直到現在都不是很有把握能做到,但哪怕只要將一開始的時候熬過去,之後可以慢慢調整。
如果不是因為太難學,他早就用這些方法來掌控整個黃羊族了。連那些受害者也根本不會逃跑,不會有掙扎的餘地。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即使是蒼穹大人,也不能隨便問罪我!你不過是覺得我們黃羊族擋了你們的路而已!就因為我們不願意好好配合你們那個所謂的教育義務!”
他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一下就傳遍了大半個情人谷。
這又是哪個“客人”給他的報酬?
那些“買家”還真是大方!
蒼穹咬著牙,豔麗的臉上全是怒火。黑色短髮在黃沙中飛舞,微微遮住面容。
“那我就現在宣佈你們的罪責吧。”
蒼穹傲然立在狂舞的黃沙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黃羊族的祭師,竟敢襲擊綁架其他族群的族人,在被發現之後還敢襲擊綁架我。”
“根據調查審問,黃羊族祭師自稱自己受到了黃羊族族長的指示,暗中襲擊雅丹地區其他各大族群!”
“現在,雅丹同盟要求黃羊族族長接受調查!”
蒼穹的聲音以金色的錫杖為中心迅速擴散,讓所有原本有些慌亂的黃羊族族人都驚疑不定了起來。
該信任族長,還是該信任蒼穹大人?
剛剛才被蒼穹拜訪過的村鎮還更快做出決定。
“蒼穹大人不會隨便冤枉別人的,這種事等調查的時候不就知道了!”
有黃羊老人敲著柺杖說。
而與此同時,情人谷的某一角——
一部分從族地裡帶著儀器逃出來的黃羊族族人,也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族長已經被蒼穹大人抓到了,祭師大人試圖綁架蒼穹大人失敗,現在恐怕也已經被抓起來了。
“……必、必須要逃!”
“沒錯,要是被抓到就完了……”
“我、我還想活下去……”
“那這些儀器怎麼辦?”
“……一起帶走吧!”有人一咬牙,說道,“帶到外面再賣給需要用到的人,正好能賺路費!”
他們都沒有察覺到,原本以為已經被黃沙打斷並逐漸勢弱的蛛絲,再次在他們的身邊緩緩聚集起來了。
連黃羊族的族長一時間也忘記了之前一直在叫門挑釁的那傢伙的存在。
拉希德藉著沙塵暴的掩護,已經撤出了原來的位置,途中還順手拉了樂水一把。
樂水差點以為自己被甚麼沙塵暴怪抓住了,直到看清是拉希德,才放鬆了下來。
“怎麼這麼緊張啊?不是你在呼喚我嗎?”
小小的蜂鳥的歌唱聲,混在沙塵暴中並不明顯,只是正好能傳到他的耳朵裡,並讓他明白那些曲調的意思。
樂水讓他順勢撤退,然後,來抓逃跑的人。
“這個……”樂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臉頰微紅,“這裡的小鳥告訴了我他們所在的位置,所以我想盡快告訴你……”
但是蒼穹大人走得太快了,她還沒來得及說呢。
“你可比我厲害多了,樂水。”拉希德看向不遠處的黃羊族族人,滿眼都是冰涼,“我差點漏了這個方向,真是可怕。”
“要是讓他們跑了,也不知道會禍害多少人啊。”
說得悲天憫人彷彿自己是個好人似的,一派正義的嘴臉倒是挺符合他的名字代表的含義。
“我還是現在就將他們大卸八塊以除後患吧。”
——然後一句破功,將本性暴露了個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