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丹地區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但其實也不讓人意外,任何還想活下去的人在瀕死之前都會掙扎。
“自毀程序”並不會讓這整個洞窟都坍塌,但最重要的受害者會全部死亡,屍體在七天之後自然消散——甚至可能因為被做過實驗,而維持不了七天。
沒有明確證據。在現在的時代,可就有很多操作餘地了。
除非有那麼一位脾氣不太好的、從戰爭時期一直活到現在的人物,一看到這裡的情況就怒火中燒,根本不去思考甚麼戰後的貴族秩序之類的問題,直接出手……但是動手的程度很難把握。
而且,只是“一時衝動”的動手,最多也只能到滅掉整個黃羊族那一步,沒辦法再繼續“一時衝動”地追殺背後的那些顧客。
風行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隻黃羊族,從臉上看不出甚麼想法,看似平靜的眼神卻莫名讓人忐忑。
直到風行微微嘆了口氣,放棄了自己來當這位“一時衝動”的英雄,周圍原本變得有些凝固的氣氛才稍微緩和了下來。
她來當的話,甚至都沒辦法做到滅族那一步。
“那種大惡人角色不適合我。”風行嘀咕了一句,終於放開了黃羊族的手。
風行轉頭,對上了白景關切的眼神。
“我們先去看看這裡的受害者吧。”風行再次露出淺笑,頭也不回。
再次颳起的風卻將一個個佈陣道具散步出去,將這裡打造成了新的牢籠。
……
……
小人魚在彷彿家鄉海風一樣的微風中陷入了沉沉的安眠,被風行暫時安置在了一個臨時構築出來的保護陣法內。
其他的受害者在洞窟的更深處,幸運的是因為本身的不穩定,很難被輕易轉移,所以最後被實驗的受害者們都被留下了。
有一部分空置的實驗儀器透過埋伏在最深處的空間陣法被轉走,不過風行剛剛悄悄借用風力對這裡的空間傳送陣法本體動了些許手腳,他們現在跑不遠。
“距離太遠了,所以我沒辦法直接修改陣法本身的結構。”風行在前面帶路,說,“只移動構築陣法的道具,緊急情況下,我只能選擇改變傳送距離。”
“不過具體縮短的距離不太好把握……我想想,幸運的話應該正好能在情人谷內。差一點的話,那就只能勞煩蒼穹他們在茫茫大漠裡堵人了。”
“我只能保證至少沒有越過雅丹地區的邊界。”
“縮小了那麼大的範圍?”白景倏然睜大了眼。
雅丹地區很大,但有明確的範圍圈定,找起來的時候都不知道能省多少力氣。
這就是情報人員的能力嗎?情報人員比戰士更強吧。
“……”風行轉頭一看,總覺得白景似乎誤會了甚麼。
“你以前……沒接觸過別的情報分析員嗎?”
“有過間接接觸。”
好的,沒有。
“……事先宣告這些都只是我的個人愛好,不是情報人員必備的素質。以後如果遇到了別的情報分析員,千萬別亂說話。”
不然會被打。
?
“好的。”白景沒聽懂,但還是應下來了。
……
別看是一邊聊一邊趕路,其實風行和白景的移動速度很快。
他們很快就來到了洞窟深處。哪怕不用特別靠近,白景也已經先聞到了古怪、又噁心的味道。
那是一種踩在基因本能之上的氣味,能夠引起所有正常的資料生物的反感和厭惡。那是一種和戰場上的血腥完全不同的味道。
而當他們停下腳步的時候,看到的景象,也果然比預想中的地獄繪圖更加慘烈。
風行只是修改了空間陣法傳送的距離,沒有強行阻攔那些黃羊族人離開是正確的。如果那些黃羊族人被留下,這些受害者大機率活不到他們趕過來的時候。
後路被斬所以想著同歸於盡、又或者是長期和“怪物”接觸導致的精神不穩定。
——如果可以,白景並不想用這種侮辱的稱呼用在這些受害者身上。可眼前的這些被做過實驗的受害者,是從客觀角度上的和“怪物”一模一樣。
如果在外面遇到,白景覺得自己不會認為他們是甚麼受害者,而會立刻認為是怪物,然後出手將他們解決。
他們的情況……比小人魚更糟。
脫離了那些裝置,他們真的還能活下去嗎?
還好這些裝置和受害者連線得本來就複雜,那些黃羊族人在短時間內也沒辦法斷掉這些裝置。
精密裝置總是很容易受損,強行斷開也沒有意義。
……
“他們真的還能變回去嗎?”白景謹慎地蹲到一邊,離得比平時要遠一點,看著風行的動作,連呼吸都放緩,生怕自己影響到了風行的操作。
其實他剛才站得更遠,但風行需要一個人當臨時助手。
“我會幫他們檢查的,之後……我想也不用擔心。”風行看了看眼前營養艙內的受害者們。
他們似乎都陷入了昏迷,但也許都還保留著意識,能夠聽到外面的聲音。
“辦法是有的,只是需要花很多時間。你知道‘醫者’或者‘醫生’吧?白景。”
這個世界上,既然有由“記載歷史為己任”構成的“史官”,當然也會有以“治病救人為人生理想”的資料構成的“醫生”。
後者甚至因為接觸門檻更低一些,所以甚至能引起很多本身沒有醫學相關資料的資料生物主動去學習、吸收相關的醫學資料,轉型、或者說“轉職”成為一名“醫生”。
這樣的群體有不同的稱呼,“醫者”、“醫生”、“醫士”、“醫官”、“大夫”……在過去的戰場上,同樣有他們活躍的身影。
白景當然也避免不了和這個群體接觸過。
“醫者”有不同的分類,有些是擅長戰場上的緊急傷口處理,有些是擅長治療長期的慢性疾病,有些擅長解毒、有些專攻兒科。
“……也有一些,尤其喜歡研究各種稀奇古怪的‘病’。”
“這種改造身體的方法的副作用,其實也是‘醫生’在研究過後發現的。只不過後來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才真正讓所有人接受。”
曾經有“學者”想要將這個資料改造技術用在改造怪物身上,期間“醫生”也做過類似的研究,最終給出了絕對不能做的結論。
那段時間,“醫生”和“學者”之間在這個問題上也爆發過很多這次爭吵。矛盾爆發的時候戰鬥規模其實也不比一些小種族之間的戰爭小。
“在‘資料改造’成為了公認的禁術之後,一部分‘醫者’也還是在繼續研究解決‘資料改造’的副作用、以及乾脆逆轉‘資料改造’的效果的方法。”
“都是為了曾經因為族群的無知而受難、卻勉強茍活至今的一部分受害者。”
“所以如果能找到那些‘醫者’,應該就能有辦法。”
“雖然我已經有段時間沒見到他們了,也不知道他們研究到了甚麼程度,但我想不會比上一次我見到他們的時候更差。”
風行並不是在對白景解釋。
她分明是在對眼前的這些受害者說明。
“所以我想不用太絕望,雖然現在很痛苦,但只要活下去,總有一天,一定能找回變回原樣的方法。”
“這個世界總是充滿了奇蹟。”
“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殘缺資料裡,說不定也會有關鍵資訊。”
“活下來。”
風行微抬著頭,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圓筒型營養艙,語氣篤定。
“我風行的判斷,是不會有錯的。”
咚咚!
白景的瞳孔一縮,將風行的側臉裝進了眼裡。
這一刻,心臟的跳動聲比任何對眼前情況的想法都要清晰。
……
……
拉希德也聽到了同樣的心跳聲。
就在很久沒有響過的通訊器突然響起的時候。
拉希德看了看簡訊,在看到熟悉的備註的時候,渾身一僵。
通訊器差點被捏爆。
【拉希德,去堵人。黃羊族的人帶著儀器跑了,一部分應該還在情人谷裡。】
——陰魂不散的情報員。
那混蛋怎麼在這裡!甚麼時候來的?一直都在裡面嗎?早就潛伏進去了嗎?
不、不對。如果早就已經潛伏進去,哪怕是那傢伙也不可能對外面的情況這麼瞭解。
一定是最近接觸過的人,是誰、是誰……情報分析員。
啊。
是那隻精靈!!!
那個叫風行的混蛋!
那就是那傢伙!!!
拉希德痛苦地閉上了眼。
竟然就是那隻精靈。
……那個陰魂不散的傢伙那個時候肯定在嘲笑他!
“……”拉希德的腦海裡閃過和風行相遇之後的一幕幕,面色逐漸扭曲。
那傢伙就是故意裝不認識自己的,肯定是在看笑話。
去死吧!混蛋玩意!!!
“心動”之後是雞皮疙瘩爬了滿身,但拉希德也不得不照做。
拉希德操控著蛛絲移動,往之前沒有觸及的地方蔓延。
而與此同時,蒼穹也靠著自己的意志力強行醒了過來。
就在烽雲接到風行的聯絡,轉而去聯絡還沒來得及和風行交換聯絡方式的蒼穹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