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丹地區
風行和白景的潛入沒有引起黃羊族族地內任何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希德吸引了過去，但暫時還沒有人出面去回應拉希德。
在蛛絲的作用下，被觸發的防護屏障變得肉眼可見，像是一個巨大的半球籠罩在這個山谷深處的凹地。
蛛絲逐漸囂張地延伸、覆蓋，似乎要連些許可穿透的光線都全部隔絕。黑暗逐漸降臨山谷內，讓整個山谷族地都更加慌亂了起來。
主事人不在。
“祭師！祭師在哪裡？！”
風行側身躲到樹木間，看著幾位黃羊族族人在小路里奔跑，速度極快。
遠處有人在喊著要找祭師，有人在喊著要找族長，也有人在喊著，要將甚麼東西轉移。
“那是誰？！”
“甚麼未婚妻？！難道之前的那個是……”
這麼說的人捱了旁邊的人一拳，原本要說出來的話被嚴厲制止堵了回去。
“甚麼未婚妻！我們甚麼都不知道！”
他們當然不願意承認。
也對自己“無論如何都拿不出人”，相當有自覺。
風行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和白景比了個手勢之後，一起跟了上去。
他們跟著那個要去轉移甚麼東西的黃羊族族人繼續潛入，暫時不去管族長。
拉希德已經將這裡完全封鎖，從正常渠道，族長是跑不了了。
族長可能會出面去應付拉希德，也有可能會立刻和其他重要的秘密一起用其他特殊方式轉移。無論走哪邊，他們都總會遇到。
不出預料，祭師之前發出的訊息果然已經引起了黃羊族的警覺。
整個黃羊族族地雖然因為拉希德的突然襲擊而顯得有些慌亂，實際上卻早就有了行動。
至少在隱藏和轉移關鍵設施的行動上，稱得上是有條不紊。
這些設施都在隱秘的洞窟裡。
……
……
泥黃色的石雕拱門彷彿自然形成、也彷彿是人工雕刻，上面還殘留有風蝕的痕跡。獨特的加工讓那扇單獨立在空地上的拱門成為了一個界門。
只有以正確的方式透過那扇界門，才能看到那些隱藏的洞窟。
在透過那扇界門之前，高高的石壁上只有風蝕留下的各種並不深入的空洞、和被風刃切割出來的平臺。而那扇門也彷彿只是普通的觀賞門。
或者只是黃羊族的標誌性建築物，石門前的空地平臺就是黃羊族平時開啟族內重要活動時聚集的場所。
如果不跟著這裡的族人一起進入，風行想要破解石門上的“鎖”，大概還要花一點時間。
每個族群都有獨屬於自己的傳承，哪怕是風行，也不能說自己已經瞭解了資料世界所有的知識。
風行拉著白景，化作一縷風，跟著前面的黃羊族族人，悄悄溜進了石門內。
遍佈一整面石壁的洞窟倏地映入眼簾，極其震撼。
但更讓人震撼的，其實是嗚嗚哀泣的風聲中夾帶著的嗚咽和嘶吼、以及濃郁的血腥氣。
彷彿有陰冷的怨氣在這裡聚集，激得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頃刻間就爬了滿身。
似乎連這裡的黃羊族自己都有些不適，連腳步聲都加快了不少。
周圍的地面有被破壞過的痕跡，植物枯黃，連雜草也無法存活。
比外面的沙漠戈壁更加荒蕪的氣氛籠罩在眼前的一整面石壁，一瞬間，甚至讓風行感覺回到了戰爭時期。
這簡直就是完全失去理智的戰後的戰場上才有的感覺。
風行的面容微僵，跟著之前的黃羊族進了其中一個洞窟，甚至都沒有心情和白景交流些甚麼。
但她相信白景也已經察覺到了。
石壁外的那片空地裡、有些植物的模樣分明是被“病毒”汙染過才會有的。
而且，那不是“最近”才造成、也不是更久遠以前留下的痕跡。
……
……
洞窟內的環境和想象中的不同，並不昏暗、也並不陰森，甚至顯得有些奢華。
越是往裡走，石壁上的裝飾就越是華麗。那些自然風蝕形成的痕跡在刻意的裝飾下都彷彿變成了精心雕刻的藝術品，甚至鑲嵌著寶石。
寶石在特定的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為這條路又增添了新的光彩。
光芒同樣遮掩了濺在石壁上不好清理的痕跡，精緻的布料掩蓋了血跡，沒有被掩蓋的部分也像是甚麼特殊的裝修風格。
總有人會喜歡。
現在的資料生物還沒有脆弱到不能見血的地步，反而越是實力強勁的資料生物，就越是適應血腥的存在。
在脫離戰場之後，倖存下來的人總能分成兩種——不想再見到同樣的景象、卻總能在午夜夢迴間不得已回到硝煙和旗幟下的人，以及沉迷於沙場、甚至懷念著那時聞過的血腥味的人。
這個地方、以“招待”為目的弄出來的“裝修”，足以表明平日裡招待的“目標群體”都是甚麼人。
問題在於，這裡都有甚麼“招待活動”？
和貴族嶺那時的情況不一樣，這一次雅丹地區失蹤的人都很快就能回來，只是在失蹤之後丟失了體內的一小段資料。
另外，就是其他族群的資料丟失和這個地方有關。
可以推測，這裡的“招待活動”，也和這些丟失的資料有關。
除此之外，還有樂水目擊到的“疑似被改造的資料生物”——如果真的存在，那麼這些資料生物的存在意義又是甚麼？
被改造的資料生物是從哪裡來的？
如果是雅丹地區內的，烽雲肯定會發現。
烽雲現在也負責各族崽子們的教育活動，在這方面抓得很緊，黃羊族不可能頂風作浪。
但凡有一個崽子失蹤，烽雲也必定會記錄下來，也不可能完全不和她提起。
答案很快就出現在眼前。
不需要自己瞎猜，也沒有任何迴轉的餘地，不讓人有任何僥倖心理。
風行被白景拉進旁邊的洞窟裡躲避，閉上了眼，聽到了底下傳來的聲音。
“外面怎麼這麼吵？發生甚麼事了？”
“只是一點小意外，各位客人不需要擔心，我們都會處理好的。”
“不會被發現了吧？”
“最近有些愛管閒事的傢伙可是追得很緊的，我聽說雅丹地區不是也有很麻煩的傢伙在看管著嗎？”
“那兩位已經被我們打發回去了，這個地方是絕對安全的，請各位務必放心。”
“是嗎……”“客人”半信半疑，“不管怎麼樣，你快點將我要的貨拿出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拿完貨就走。”
“貨”是甚麼？
在囚籠被推出來之前，風行已經得到了答案。
其實早有線索。
最初掩蓋了蒼穹被抓走時的那張明明還算珍稀、卻被隨意丟棄的獸皮，就已經能證明了。
風行聽到白景將劍柄握出了細微的咔噠聲，而這個聲音又被底下恐懼和求饒的吼聲掩蓋。
在重新睜眼看到白景繃緊的側臉的時候，風行知道白景的血氣現在和她一樣正在翻湧、沸騰。
要動手嗎？
不需要詢問。
風行看向下方，和白景沒有任何視線接觸，卻幾乎和白景同時出手。
劍光朝著“客人”砍過去的同時，風刃也砍向了精鋼製成的囚籠。
囚籠裡關著的是被改造過的人魚族。那隻人魚的身上多出了不自然的翅膀、手臂上的肌肉也異常鼓起，心臟的部位面板成透明狀，將裡面明顯屬於晶體族的水晶狀心臟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非自然形成的資料生物，和一般資料自然融合形成的“混血”資料生物是不同的。前者明顯能看出縫合的怪異，而後者則是符合生物基礎活動要求的奇蹟。
眼前的資料生物，被縫合的地方，甚至有“病毒”侵蝕過的痕跡。
這是強行的連線。
利用病毒侵蝕掉所謂多餘的部分，只留下自己想要的部分，再強行連線資料。
這樣的資料生物不可能活太久。
而無論是黃羊族和“客人”，都不需要他們活太久。
黃羊族的“研究”依舊算是成功的，成功地讓“客人”想要的、固定的、不同的能力同時出現在一個生命體裡，讓固有的能力往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
而這些承載了固定能力的資料片段，就是“客人”想要的果實。
比起自己去滿世界蒐集散落的資料片段、再在那些片段裡撞運氣一樣去找自己想要的能力，又或者是去挑戰擁有類似能力的強者、經過一番辛苦的戰鬥之後終於成功吞噬對方的資料——
“客人”更想要更加方便快捷的方式，得到想要的結果。
雅丹地區內失蹤的族人體內缺失的資料片段、拉希德的族內失竊的資料，全部都是黃羊族的實驗素材。
至於這個本體應該只是人魚的孩子，應該也是黃羊族悄悄拐來的。
這孩子原本的家鄉，會是那片金黃色的海嗎？
轟隆——！！！
囚籠被切割開來，殘鐵轟然倒下，清新的風吹散了血腥味，彷彿也驅散了痛苦。
刺目的光模糊了來到囚籠前的精靈的身形，小人魚抬起頭來，只見到了一個朝著自己伸出手來的模糊的影子。
“想離開這裡嗎？還是想要報仇？”
憤怒的驚叫聲從囚籠外傳來，小人魚並不知道光芒底下都發生了甚麼，也聽不到吵鬧的動靜。
小人魚抓住那隻手，倒在了精靈的懷裡，然後在精靈的身上聞到了屬於家鄉的、夕陽下海風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