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嶺
風行不死心地檢查了一遍，而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這不是甚麼普通的封印，裡面的人確實不可能還活著。
構築陣法的複雜線條一段段移開，冰棺逐漸融化，露出了裡面的屍體。
沒有絲毫生機，已經死去了很久。因為被特殊儲存著，所以像是剛剛才死去。
面色甚至都還有些紅潤。
資料生物的屍體原本只能保留七天，但這種秘法，卻可以讓屍體一直留存。
——這是禁咒。
資料生物死後會回饋世界，資料消散在天地間，有些會滋養新生的孩子，有些會回歸天地。
如果每個資料生物都選擇死後保留屍體，必然是會影響世界的發展。
因此，這樣能保留屍體的術法或者陣法，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是禁忌了。
使用陣法還需要消耗不少珍貴的資源，不是所有人都經得起那樣的消耗……貴族確實在能承擔消耗的生物範圍之內。
現在看來只是保留，沒有做其他的事。
風行本來以為如果沒有甚麼價值，貴族沒有理由會這麼做的。
不過，也有些狗東西，會覺得光是這樣的儲存和收藏，就已經有足夠的價值。
“……”風行總是不喜歡看到這樣的場面。
檢查屍體、確認屍體沒有被動手腳、身體本身的資料也沒有缺失。然後，在融化了一半的冰棺旁，風行牽起了赫拉娜的手。
觸手的冰涼讓人難過，風行微微彎腰，晶瑩閃爍的資料在她抬手間流過，化作一張巨大的薄被，蓋在了他們的身上。
他們現在穿的衣服不是原本的衣服。原本屬於狼兔森林的衣服早就被換了下來，按照那個公爵貴族的喜好，被換成了不太好看的衣服。
有礙觀瞻、也有損尊嚴。
原本被破解的陣法再次升起，斷裂的線條被重新拼湊，風行後退一步，看著原本融化的冰棺再次寸寸凍結。
“很遺憾我們沒能真正見面。”風行垂眸，“希望下一世的你們能有更好的人生。”
為此，他們的屍體不能在貴族嶺消散。
資料飄散、重組、或是被其他資料生物吸收，誕生出來的資料生物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一個。
但繼承了那份資料的資料生物，或許也繼承了靈魂裡的某些特徵。
風行是這麼認為的。
“也許你們會更想回家。”
“我會將你們送回家的。喬諾和青珩都很想念你們。”
風行抬頭，看向了向四周延伸、排列整齊的其他冰棺，感受著這份徹骨的寒意，在寂靜的環境中，莊嚴祝福。
“同樣希望你們，也能擁有更好的未來。”
資料生物的死亡不是終結。
生物資料消散之後的去向，也是生命的延續。
……
……
風行沒有去見瑞拉，但在去找過蓋烏斯他們之後，留下了一封信，將這裡的冰棺都託付給了童話警局。
由童話警局親自調查、確認、再將冰棺送回各自該回的地方，比她一個人慢慢調查的效率更高。
風行只帶走了封存著赫拉娜和利庫斯的冰棺，然後利用傳送陣法，回到了侯爵貴族的領地。
白景和絞草他們都還在侯爵貴族的領地裡等著。絞草正在侯爵貴族的領地找赫拉娜，白景則在幫忙鎮壓那些暫時被困住的貴族。
這些貴族原本受制於蓋烏斯，蓋烏斯透過傳送陣去了公爵領地之後，他們就開始蠢蠢欲動了。
正好風行他們帶著白景和絞草，從傳送陣回到了這裡，白景出手一劍蕩平了本來就已經被破壞成廢墟的城堡。
徹底震懾了本來還想鬧起來、甚至是趁機逃跑的其他貴族。
現在，風行帶著赫拉娜和利庫斯回來了。
冰棺出現在絞草面前的時候，絞草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煞白。哪怕早有心理準備，也依舊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死因呢？”絞草跪在冰棺旁，放在冰棺上的手不自覺緊握，沉悶的聲音變得更加沙啞。
“傷勢過重，消耗過度。最開始和巴爾薩扎戰鬥時受的傷是引子，之後可能還發生了甚麼，導致情況變得更嚴重。”
風行已經確認過了，從利庫斯和赫拉娜身上殘留的傷口可以看出一些問題，死因基本可以確定。
哪怕可能是基於“收藏品的美觀”之類的原因，傷口被處理過，到底也不可能完全隱藏。
兩人的屍體情況都非常糟糕，內部被破壞得非常嚴重，只有外表看上去還好。
其實其中一人的死亡也可能和那個契約有關。
同生共死的契約，在其中一方還能維持自己的生命的時候，就還能吊著另一方的命。但反過來，也很容易被另一方的狀態影響。
如果吊不住，就會被反過來拖下去，觸發同生共死的效果。
儘管在觸發這個效果之前，這個契約恐怕也在利庫斯、赫拉娜和巴爾薩扎的戰鬥中幫上了很大的忙，但現在的絞草也許聽不進去。
另外，在同生共死的效果觸發之前，兩個人的傷勢都已經很重了。
外傷、內傷、能量消耗過度的問題、巴爾薩扎的陣法詛咒、最後是項鍊契約的效果……各種問題堆積起來，被甚麼刺激之後爆發，才變成了這樣。
這個契約讓利庫斯和赫拉娜在面對巴爾薩扎的偷襲的時候有了反抗的能力，可也讓他們失去了最後的生命。
所謂的契約，就是這麼回事。
在被運送到貴族嶺的時候，可能還發生了些別的事。時間大概是在即將被送到侯爵貴族面前時。
巴爾薩紮在襲擊了利庫斯和赫拉娜之後，就為他們緊急處理了傷口。那時兩人的情況應該都已經穩定下來了，不然巴爾薩扎也沒有必要運輸兩個必死的“貨物”。
那就只能是在離開狼兔森林之後還發生了甚麼，讓利庫斯和赫拉娜的情況變得更加嚴重。最終，導致利庫斯和赫拉娜在被送到貴族嶺的時候，變成了“殘次品”。
侯爵貴族不可能滿意這樣的“貨物”，所以才憤怒地指責巴爾薩扎。這個場面被奴隸狐人看到。
巴爾薩扎沒能提前處理掉“殘次品”，就代表利庫斯和赫拉娜出問題的時候，很有可能已經在貴族嶺內，甚至已經進入了侯爵貴族的領地。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巴爾薩扎才沒辦法提前處理，也沒辦法瞞過侯爵貴族。
問題在於，那時到底發生了甚麼才會導致利庫斯和赫拉娜的死亡。
現在暫時沒有線索。
“……貴族，為甚麼會盯上他們？”絞草顫抖著。
“……為了收藏。”
風行迎上了絞草猛地抬頭看過來的憤怒視線。
“利庫斯和赫拉娜的經歷引起了公爵貴族的注意，他想收藏他們。”
曾經是世仇的種族，誕生了跨越仇恨的愛戀。
對那個公爵來說也許是有甚麼收藏的價值。
但也不是那麼重視。對公爵貴族來說，那只是無數收藏品的其中一個。
也許正是因為在到手之前就死了，所以才有那麼點珍稀度，在那個冰棺庫裡的位置才會那麼靠內。
從現場的情況來看，越是擺放靠內的冰棺，對那個公爵來說就越珍貴。
這種理由，還不如“因為某種利益才動手”。
雖然兩種風行都不想看到。
“……那個公爵現在在哪。”
“用剛才我用的那個傳送陣就到了，不過現在已經有兩個公爵在教訓他，如果你想做些甚麼最好等一等。”
“惹怒另外兩個公爵，對你們來說不是甚麼好事。”
“別擔心，你的仇人不會這麼快被殺死的。”
“你可以先教訓一下這個侯爵……嗯？已經教訓了啊。”風行從風中感覺到了侯爵貴族的慘狀，頓了頓，“沒關係，你可以再揍他一頓。”
“反正沒那麼容易被打死。”
絞草接受了風行的建議，帶著同樣滿懷怒火的族人，再次找上了侯爵貴族。同時，也盯上了其他現在也被困在這裡的貴族。
反正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他們這樣，不會惹怒貴族嶺？”白景目送他們離開，看向風行。
貴族嶺最討厭外人對貴族動手，哪怕是貴族的錯。
“沒關係，蓋烏斯他們能扛住這個鍋的。”
“而且，‘灰姑娘’也來了。”
“灰姑娘”？
白景瞭然。
童話警局。
那沒事了。
就憑童話警局和貴族嶺一直以來的舊怨，這一次的仇恨也不會落到絞草他們身上。
“對了，之前你從湖裡撿回來的那個東西……”
風行突然說道。
她剛剛就想問了。在回到這邊的時候，風行就想到了白景之前從月亮湖裡撿回了甚麼東西，但那時她還沒來得及問。
現在她突然想到可能是甚麼了。
赫拉娜和利庫斯的身上少了一樣東西。
——植物怪的一半核心，也是利庫斯和赫拉娜的定情信物。
不在公爵那邊，那麼就是在大機率和公爵有相似的愛好的侯爵這邊了。
風行回來之前，先搜查了一下公爵的城堡，也去見了見那個被蓋烏斯他們整得很慘的公爵。
都沒有找到這個東西。
“是這個。”白景抬手，任由植物怪半枚核心從他的指縫中落下。項鍊掛在手指上，微微搖晃，讓風行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白景沒有注意到風行的視線，越過風行來到冰棺旁，將項鍊放在了上面。
定情信物，物歸原主。
風行有些意外地看到項鍊亮起了微光，和冰棺內兩人身上的契約徽章互相輝映。
契約還沒有自動消解？
“靈魂契約？”白景思索幾秒，猜測道。
風行笑了起來。
“看來，‘下一世’他們會有一個很不錯的開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