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兔森林
風行的確是想蒐集素材。
但是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喬諾在描述的時候能夠稍微正常一點的。
不過,看到喬諾這麼高興,風行最後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選擇了包容。
行吧,雖然一直在重複,而且一個場景要換八百個角度來描述,每一次的描述還都有些不一樣,似乎一次還比一次誇張。
但是,百忙之中的休息時間,就原諒她吧。
看在喬諾現在一天之中一大半時間都被工作淹沒,連見青珩的時間都沒有多少,只能用那點回憶來當精神食糧的份上。
風行憐愛地揉了揉喬諾的狼頭,打著哈欠又聽了下去。
直到離開時,耳朵都已經快聽出繭子了。
喬諾和青珩之間的故事本來也沒有那麼長,其中還夾雜著大半的正事。
他們之間的故事,直到現在才能算是真正開始呢。
半夜被細微的動靜吵醒的時候,風行推開窗戶,趴在窗臺上感受著微涼的晚風。晚風帶來了歡喜的情緒,那是喬諾在工作到半夜、見到了偷偷抽空溜過來看她的青珩的心情。
彷彿連風裡都被染上了些許甜意,也讓風行柔和了笑容。些許的睏倦在月光下泛著水光,風行“看”到喬諾歡快地將青珩撲倒在了草地上,忍不住閤眼輕笑,收斂了感知,沒再繼續“看”下去。
再看可就不禮貌了。
撩過的微風中正好從下方路過的劍士臉頰擦過,風行有些意外地垂眸看去,正好和敏銳抬頭的白景對上了視線。
風行看了看白景手上的劍,笑了起來。
“晚上好啊,白景。”風行抬了抬手,“剛剛練完劍嗎?”
“……嗯。”白景抬頭看她,從柔和的月光裡看到了溫軟的面容,“晚上好。”
……
……
第二天,風行就準備離開了。
某個之前還自信地想著用事實來說明自己不是甚麼見色忘友的人的傢伙,今天果然沒趕得上來送她。
風行也不打算等太久。
雖然昨晚沒看下去,不過既然連那個內斂的青珩都忍不住直接跑過來找喬諾,那麼她當然可以認為昨晚發生了一些乾柴烈火的事。
看來好幾天不見面,對於剛剛新婚的兩人來說是真的完全無法忍受。
青珩應該是沒有那麼放得開的。
風行確定,昨晚如果真的發生了甚麼,一定是喬諾纏著不放。
風行猜對了。
本來青珩真的沒打算髮生些甚麼,而且,儘管他們已經舉行了婚禮,但那只是為了方便誘出敵人。
他們跳過了很多步驟,以至於如果真的要發生些甚麼,會讓青珩覺得太快了。
喬諾一點都不這麼覺得。
本來最近工作就多,接下來的工作也肉眼可見的更多,再不抓緊機會,就肉渣都吃不了了。
於是昨晚喬諾就半哄半撒嬌地將人騙進了房子。
今天早上也饜足懶散地輕輕叼著兔耳朵,抱著眼眶通紅好氣好笑又無奈的兔人撒嬌,壓根不想起床。
昨晚自己也沒忍住的兔人壓根說不了甚麼重話,哪怕明知道喬諾那副累得起不了床的樣子是裝的,也只能認命地順著再躺一會。
沉迷美色的喬諾其實並沒有忘記風行是今天離開的。但是,她真的起不來了。
……
風行慢悠悠來到車站的時候,喬諾才終於匆匆起床要來送風行。
能不能趕得上?
“來得及來得及!”喬諾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用獸型跑過去就行了!
雖然之前說起不來,但她可是有算好時間的!必然不可能趕不上。
風行其實完全能猜到喬諾現在是甚麼情況,所以動作才會這麼慢,甚至來到了根本沒有必要來的車站。
她來的時候都是開自己的重型摩托來的,走的時候隨便從一個方向,都能離開森林走出荒漠。
*
偏僻地區的車站,看起來都比其他地方的車站要荒涼很多。但乾淨整潔,也因為沒有被捲進之前的戰爭裡,沒有被破壞過,所以看起來相當漂亮。
帶著屬於狼兔森林的風格,大概是因為由向來熱愛生活的兔人族維護,車站裡的很多小裝飾給人的感覺都相當美好。
旁邊蘑菇站牌上的字最近才被重新描補過,看起來非常清晰,展示著列車到站的時間。暫時來說,這裡一天只有兩趟列車,錯過的話就要等大半天了。
除非有外面的商隊願意自己出錢多發一趟列車。
白景也正好準備今天離開。
下午再離開的話,經過外面的荒原的時候,一大半的時間都會是在晚上。
晚上的荒原總是比白天更加危險,不想沒事找事挑戰一下自己的話,從白天離開就是最好的選擇。
因為這個,白景當然會在車站遇到風行。
正好選擇同一天離開,也只是巧合。停留幾天只是因為接受了兩族的邀請正式做客、以及被終於拿回了自己之前被沒收的玩具和秘密基地的崽子們纏著玩。
——崽子們很得意,甚至有點得意忘形。它們這一次也是促進兩族和平的功臣,拿回玩具和秘密基地的時候還受到了表彰和可惡的大人們的道歉。
做客幾天之後,也差不多是該離開了。
除非還想探索一下森林,白景對這座森林確實比較感興趣,不過,他還有別的事要做,只能暫時離開。
白景也是這麼回答風行的。
“真巧啊。”風行有些意外,“我也是還有其他事做,不然也進去看看森林中心的情況了。”
“對了,這樣的話,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們再一起回來探險吧?”風行眉眼微彎,一拍手,眼神明亮,笑著邀請。
“好。”白景點頭應聲,沒有多少遲疑。
儘管兩人都知道,“以後有機會”這個詞最終能夠實現的機率還是很小的。
並不是說這只是社交辭令。風行邀請白景的時候是真心的,而白景答應下來的時候,也同樣是期待著再一次的搭檔。
只是以過去的經驗,偶然見過一次的人,能夠再次見面、見面時還是同伴的機率實在有點小。
好不容易再次見面時卻已經處於不同的立場,在過去是很常見的事。
風行和白景都已經習慣了,以至於他們一時間都沒想起來,現在和過去已經有些不同。
想起來的時候,也沒甚麼想法。在新的時代裡,這樣的約定能不能真正順利實現,對他們來說都還是陌生的。
距離列車到站還有一段時間,風行並不是在等列車,而是等某個現在還沉溺於溫柔鄉的笨蛋。
不過,結果也是一樣的。
兩個人都在安靜的車站裡等著,享受著片刻的靜逸。
清脆悅耳的鳥叫聲也是值得珍惜的聲音,花香和樹葉的清香讓風行的眼眸都逸出了愉快的笑意。
風行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白景聊著在狼兔森林裡的經歷,聊著狼人族和兔人族的未來。這個差點就被引發了戰爭的地方,能夠繼續保持和平,本來就是一件特別值得高興的事。
白景同樣這麼認為。
在這種時候,白景身上的氣息都平和得不像個銳意進取的劍士。
白景和風行的關係還沒有熟到能夠聊起自己的過去,即使這樣,也還有不少可以聊的事。
畢竟他們都經歷過同樣的時代。
風行以前就聽說過白景的名號,但在外面遊歷這麼長時間,這也才第一次真正見到白景。
明明他們兩個都曾參與過最後的戰爭,可就是巧合到總是錯開活動區域,甚至連和對方有關的傳說,偶然間直接接觸的時候都不是很多。
“這麼一想還真是有趣啊。”風行坐在形態非常符合森林氛圍的不規則長椅上,看著鐵軌對面慢悠悠飛過的蝴蝶。
“是很有趣。”
風行沒想到白景會應下這句感慨。
風行訝異轉頭,看到了白景的眼睛。
白景站在旁邊,平靜地垂眸,看著風行,突然說——
“我聽說過你。”
“嗯?”
“我以前聽說過……”白景斟酌了一下,眼神卻沒有遲疑,只有肯定,“‘隱秘的情報員,總是活躍在事件的關鍵節點,起到特別的作用’。”
風行微微張嘴,眉頭高高揚起。
“是你吧?”
“……為甚麼這麼肯定?”風行重新笑了起來,好奇地問。
“……風格很相似。”白景沒有解釋太多。
以前他經歷過好幾次,在想要出手處理某件事的過程中,總能感覺到有另一個人也在行動。
那個人總是隱藏在暗處,並不明顯,有時候隱藏在他人的光環之下,也有些時候用的是不同的身份。
最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不同的人。
但次數多了,總能感覺到“那些人”在行事時的共同點。
出於好奇,他曾想辦法探聽了一下,但最終也只是偶然打聽到了一個隱秘的情報員的傳說。
似真似假、似有若無,有時候甚至讓人感覺,這樣的情報員是根本不存在的,只是某個勢力故意放出來的誤導。
“嗯……那還真是奇怪。”風行收回了視線,唇角的笑意未消,“我的風格是甚麼呢?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呢。”
這句話是真的還是假的,白景沒有去探究。
當初曾間接接觸、或聽說過的“那些人”,確實都有故意改變自己的行事習慣,所以最開始突然產生的“他們是同一個人”的想法,也只是他的直覺。
也許只是不方便說。
白景沒有追問。
他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列車緩緩駛來,在車站前停下,白景走上了列車,也不意外風行為甚麼沒動。
“再見。”在列車再次啟動之前,白景回過神,站在還未關起的車門內,在列車準備啟動的嗚嗚聲中,說道。
“下一次遇到,再合作吧。”
和之前的約定不同,不需要再次回到森林裡,不侷限於森林中心的探險。
只是在“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能履行的約定。
“好哦!”風行起身,站在微風中,髮尾微揚,笑容更加明媚,看得出她的心情比之前更好了,“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