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兔森林
商團裡沒有人留守。
原本應該是有人的,不過兔人族的族長親自派人過來邀請,村民們的熱情招待,硬是將留守的人都拉上了。
在這個地方不需要留守,沒有人會突然襲擊。巴爾薩扎如果非要留人,就是對兔人的不信任。
整個兔人族的族地現在空無一人,連巡邏隊都沒有留下。此刻族地全靠陣法來保護。
兔人族住在外圍,本來需要防備的“怪物”就不會太多,也不會特別強,平時的保護法陣就夠用了。
這甚至比第一次婚禮的時候還誇張,彷彿根本不擔心狼人族那邊留有後手突然襲擊一樣。問就是“這是這一次新郎和新娘的要求。”
就連狼人族那邊,也只靠特別加固過的法陣來防備“怪物”,所有族人都要參加婚禮。
像是要用這種強硬的方法來強行破冰,相當粗暴。這種做法明明還可能會引起反效果,但兩邊的族長竟然都沒有反對。
明明連第一次婚禮的時候都沒有做到這種地步。
巴爾薩扎不是沒有懷疑過,但問起來的時候,兔人族的族長也說“如果這一次還發生甚麼意外,兩族的所有族人都在現場,某種程度上更讓人放心”。
至於族地,要是真的不幸被“怪物”破壞了,也不過是重建。
說得好像很輕鬆的樣子,還一臉“到時候商團也一定會支援我們把”的表情,巴爾薩扎也沒辦法說甚麼,只能笑著應答,表示自己的支援。
越是誇張的場面,巴爾薩扎就越是沒辦法就這麼無視。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古怪,都最好親自確認,於是巴爾薩扎現在也沒有抗拒喬諾和青珩的招待。
話語間,也想試探一下喬諾和青珩的想法。
狼族的少族長喬諾,看起來沒甚麼心思的樣子,但有獨特的個人魅力。
說是之前在外面參與過最後的戰爭,不過實際上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要是在某個地方當個小兵也算是參與呢?
那場幾乎牽扯到整個世界的戰爭,巴爾薩扎不算參與了進去。
巴爾薩扎只是個商團長,也沒有甚麼守護世界的責任感,保護好自己的商團、維持之前的商業鏈、減少病毒生物可能給商團帶來的損失,才是他應該做的事。
不過,“病毒生物”的影響是巨大的。
雖然在那段時間裡勉強讓商團活了下來,可因為貴族嶺那邊也有受到病毒生物的影響,商團的活動也還是受到了衝擊。
還好,貴族嶺那邊最不缺的就是哪怕在危機時候也想要醉生夢死的“貴族”。
而那段時間,狼兔森林這邊的“業務”,是商團堅持到現在的基礎。
現在貴族嶺逐漸恢復繁榮,那些在戰爭和混亂時期多少還是不敢太過囂張的貴族重新活躍了起來,商團的活動也就逐漸恢復了正常。
狼兔森林這邊可不知道這些事,在這些“鄉巴佬”的眼裡,商團始終都維持著原本的樣子,完全沒有任何落魄的跡象。
巴爾薩扎對那場戰爭的具體情況不算特別瞭解。
只是覺得即使真的真正參與過那場戰爭,也不一定就意味著很難對付。
擁有很強的實力,和“難對付”是兩碼事。
能被愛情衝昏頭腦的人,怎麼也算不上聰明人。
在聊了幾句之後,巴爾薩扎的注意力就放到了青珩的身上。
喬諾和青珩之間,青珩好像更“難對付”一點。
巴爾薩扎應付著那些“感謝商團一直以來的堅持”的奉承,青珩的樣子看起來非常真誠,回憶著過去兔人族從巴爾薩扎這裡得到的各種發展機會,表達著對未來繼續合作的期許。
這一次狼人族也會真正參與進來,合作加深之後,一定也能為商團帶來更多的利益。
“會的會的。”巴爾薩扎笑了起來。
他看起來很友善,方臉顯得很可靠,彷彿天生自帶一種親和感。哪怕看起來是個很強健的人,也不會讓人感覺到威脅。
但也許是先入為主,喬諾還是覺得自己以前接觸過的那個千年老狐貍一樣的商團長更可信一點。
喬諾同樣笑著,朝著巴爾薩扎伸出了手,用力握了上去。
有些粗魯,彷彿天生不太擅長控制力道,或者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粗獷的做法。
有一瞬間,巴爾薩扎甚至以為自己的手掌都會被捏碎。
快得像是錯覺,但劇烈的疼痛彷彿還殘留在腦海裡,頭皮一陣陣地發麻,連大腦都空白了一瞬。
巴爾薩扎感覺到了喬諾身上“因為太過高興而洩露出來”的氣息。
這一瞬間的空白,也讓巴爾薩扎錯過了商團內部陣法被動搖時產生的波動。
那個陣法,是直接和巴爾薩扎連線的,隨便亂動,巴爾薩扎會感覺到。
但風行不是“隨便亂動”。
無論是致命的危險機關、還是套了幾層的複雜陣法,只要有足夠的耐心,就都能拆除。
規律的機械紋路從掌心向四周蔓延,眨眼就遍佈了整個透明屏障。原本肉眼無法捕捉的屏障因為紋路而清晰,而看起來只是“一種表現形式”的紋路,隨著風行的操控,一段一段地移動了起來。
先是可能會讓巴爾薩扎感覺到的“觸發”部分,然後是可能潛伏在裡面的“自爆”和“警報”部分。
這和構造程式碼、改造資料之類的操作,沒甚麼不同。
只是再怎麼小心,該會觸碰到的也還是會觸碰到,所以風行也只能儘量減少產生波動的可能。
還好,這個陣法的邏輯性很強,一切都“有跡可循”。
在可能觸發的時候,風行就給白景傳一個暗號。為此風行甚至用上了戰爭時期才用的通訊器。
保密性極強,甚至還能防特殊型病毒生物的訊號干擾。哪怕是在狼兔森林這種訊號本身就混亂的地方,也可以強行傳送一兩條關鍵資訊。
只是更容易被特殊儀器監測到——但反正現在也沒有人會監測訊號異常。
接收資訊的白景負責給喬諾和青珩暗示,之後喬諾他們就會盡量想辦法干擾巴爾薩扎。
必要的時候,白景也會親自動手。
干擾的方法,白景也已經提前想好了。
迫不得已的時候他會以敵人的身份出場,瞄準巴爾薩扎攻擊,包管一擊即中,不給巴爾薩扎通風報信、或者發動甚麼奇怪的陣法來抓人質的機會。
就是這樣一來,就只能靠拷問之類的方法來得到巴爾薩扎的目的、上一次使用的手法之類的情報了。
巴爾薩扎不一定是個硬骨頭,但軟骨頭也有軟骨頭的做法。
扛不住拷問,也可以提供錯誤的情報。
白景和風行,又或者是喬諾,過去都見過這樣的人。
而且,白景也不是很喜歡拷問這種方法。如果風行和喬諾這麼做,在道義下,白景不會強行阻止。
風行和喬諾都有足夠的理由對巴爾薩紮下狠手。喬諾是為了族人,風行則是為了喬諾這個好友,都是合理的訴求。
但風行和喬諾,也不是很喜歡這種方法。
說是任性也好、太過天真也罷,就算質疑明明是從混亂的戰爭時代走過來的,理論上不該還這麼手軟,也無所謂。
強者有權選擇自己喜歡的行事方式。
這和白景願意為了堅守自己的正義、而從戰爭前期開始就拒絕站在任何勢力的一方、只為了弱者舉劍,並沒有甚麼區別。
透明的防護屏障、連同屏障上的機械紋路一起寸寸碎裂,在碎裂時一瞬間變成了單獨散亂的資料,又很快在變成了碎片之後消失在半空中。
風行終於進入了巴爾薩扎的房間。而在這個房間裡,沒再有甚麼太複雜的陣法或者機關。
理所當然。
在日常生活區安裝這麼多機關,簡直就是給自己找麻煩,只有笨蛋和瘋子才會這麼做。
風行很快就找到了隱藏在角落的裝飾裡的陣法機關門。
那是空間陣法,能夠單獨開闢出一個空間。實際上建築裡並沒有多餘的密室,所以只從建築結構是看不出來的。
還算聰明,但開門的方式過於“經典”,或者說老套。
和風行以前在外面蒐集到的和“密室”有關的資料裡、最經典的那種模式一模一樣。
牆壁突然裂開,牆面突出之後各自往旁邊開啟,忽略掉陣法啟動時的波動,就和普通的密室沒甚麼區別。
連樓梯都是正常向下,相當沒有想象力。
都開闢空間了,讓密室浮在半空很難嗎?
風行踏進了甚至被製作出了青苔石階造型的樓梯。
順著樓梯而下,聞到了昏暗潮溼的空氣中夾雜著那些久久無法揮散的血腥味。風行看到了牆面上的爪痕。
那是狼人留下的。
風行對著爪痕比劃了一下,沉了臉。
而樓梯盡頭的那個密室,看上去更加滲人、和慘烈。
優越的夜視能力,讓風行無須另外點燈,就看清了牆面上那些痕跡。那是之前被困在這裡的狼人和兔人留下的,有掙扎、有痛苦的哀號、也有對後來者的警告。
一部分警告被隱藏在哀號裡,寫得很小,不容易被察覺,也不容易抹去。
那是之前被關在這裡的人做過的各種逃離嘗試。失敗的方法,幾乎成功的方法,沒用的方法,全部都記錄了下來。
有被嚇破了膽的膽怯,又被塗掉,塗掉的人在底下留下了自己的鼓勵。
也許無法再安慰之前留下膽怯的人,但可以給後來的倒黴蛋激勵,讓他們能再堅持下去。
【精神不能死。】
一股氣流從樓梯口席捲了進來,勉強掀起了細微的風。風行好像聽到了殘留在這裡的空氣中的聲音,來自不同的人的聲音重重疊疊地交錯在一起,帶著不甘地怒吼著。
【要是認輸,那才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