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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玄鳥秘聞(三)

玄鳥秘聞(三)

顏笙、陸析、陸賀年和張脆棗四人走在路上,顏笙聽他們介紹才知這間棗鋪是張脆棗的店鋪,應該就是夢中陸賀年提到的那間。

不過顏笙依舊認為陸賀年是張脆棗,畢竟子顏夢中的陸賀年的面孔並不清晰。

陸賀年對此也沒有解釋,就讓她誤會下去也好。

自然,顏笙忽而想起夢裡的事,便看向陸賀年,問道:“張脆棗,後來子顏真的有到城南的棗花酥鋪子找陸賀年嗎?”

真正的張脆棗在旁邊笑得比棗花酥燦爛,朝著顏笙豎起拇指, “顏笙上神,你這可是問對了人了,陸賀年的事他可是最瞭解的。”

說完他感受陸賀年冷冷的目光,便抱著一袋棗子津津有味地吃著。

陸賀年回顧著往事,視線落到地面,語帶愧疚地說道:“有。在她被選為神妾的那日,想讓他帶她離開太陰城,但被拒絕了。”

張脆棗大聲哎了一聲,棗子掉到喉嚨裡,噎得他劇烈地咳嗽兩聲,他把棗子咳出來,趕忙質問道:“你沒病吧?”

張脆棗解下驢子掛著的水,倒了兩口水潤潤嗓子,繼續道:“她跑來鋪子不止一次,哪次你不是有求必應,偏生提起這次?”

顏笙詫異,子顏經常到這間鋪子?怎麼聽著像私會…她抱著懷疑問道:“他倆甚麼情況?”

“沒啥情況,正常兄妹般相處。小姑娘不喜歡殺奴隸,在宮裡被孤立了,只能出來找我們玩。她每次回去都笑嘻嘻的。” 張脆棗話鋒一轉,“後來有一日,她頂著對紅眼圈跑過來,見面第一句就是求陸賀年娶她。”

顏笙想起《奉天秘史》的記載,陸賀年征討玄鳥真正原因,是因為玄鳥國毀婚,難不成那婚約是和子顏?

“他沒答應?”顏笙問道。

“沒有。”陸賀年突然開了口:“他們之間既無男女之情,也無父母之命。何況她的年紀在奉天還是孩童,怎麼可能娶她。”

“絕情的傢伙!還躲小姑娘半年。”張脆棗摸了摸腦袋,彷彿上面有個包似的,接著道:“後來子幽趕我們兩個出城,這才聽說小姑娘被選為了神妾。”

顏笙嘆道:“你們該把她帶走的。她當時該多絕望啊。”

張脆棗左瞅瞅陸賀年,右瞧瞧顏笙,又盯著自己指尖夾著的晶亮棗子,忽而感慨道:“雙選題,怎麼選都造孽啊!”

陸析碰了碰顏笙的袖子,試圖拽回她的注意力,“他們在騙你。陸家從不知陸賀年和子顏有過婚約。”

“我看是陸歸年在騙你。”顏笙甩開他,瞪著他的目光也有些惱了,“他們說得和我經歷過、夢見的都能對上。”

顏笙倒也不完全迷信夢境,她更多依賴現實中遇到的。

無論桃源境的神尊將她當作子顏,細說她作為神妾的不忠,還是柔梔仙子記事本里出現的面具禮物,擺明這兩人似乎關係不尋常。

恰逢其時,兩隻紙鶴同時飛到顏笙肩頭。她取下第一隻紙鶴,拆開紙鶴檢視裡面藏著的信紙:陸歸年已經回到暮雨城,還帶來了前大祭司子顏,兩人過段日子便要成婚。

另一隻紙鶴是攝政王給她下達的命令,要她留在暮雨城,以後不必再回來了。至於大祭司之位,以後就不必再存在了。

顏笙心說,這是卸磨殺驢?

也好。

她原本去應徵攝政王的春官,也只為找到那幅畫。既然子幽說知道那幅畫的下落,那肯定是和玄鳥國有關,她再回奉天也沒甚麼意義。

*

攝政王陸徵年並非讓顏笙直接卸甲歸田,暫且將她安置暮雨城的春官府掛名,等到那兩人大婚後再辭官。

這日她在家宅中閒坐,聽到通報說:九殿下陸歸年來訪。

顏笙抱著裝有龜甲和蓍草的匣子,走進宴客廳,看見了屋內踞坐的兩位客人。

這回,陸歸年是帶著子顏一起來的。

顏笙和子顏只見過寥寥幾面。子顏生得和她確有九成相似,比她五官略微鈍一點,坐姿端正得彷彿比著一把尺。

他們此番前來定是為兩人的婚事。

顏笙有所耳聞,陸歸年回來後,屢次命春官占卜他和子顏的婚事,但獲得的占卜結果都不盡如人意,最後下旨命令禁止再占卜此事。

陸歸年開門見山地說:“攝政王不願意我與子顏成婚,聽聞您要離開,還請您臨走前幫個忙。”

顏笙沒理他,手裡蓍草已經擺出卦象。她垂眸瞥一眼卦象,便開口嘲諷道:“坤之無妄,怎麼幫?是你婚事無妄,還是她心無妄?”

陸歸年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顧左右而言他,說道:“我已占卜婚事,你不必隨意卜算。”

“聽聞你佔婚初卦全是大凶,逼著春官們再三重複占卜,可知褻瀆鬼神?占卜乃是通靈,凡夫短時間內數次騷擾鬼神,會損耗陽氣。”顏笙反問完,瞥一眼子顏,聯想起自己遭遇,“還是說,想要女子為你守寡?”

陸歸年展臂將她護在身後。

子顏卻對顏笙點頭,微笑道:“我倒是不怕。”

顏笙雖非親身經歷兩人的事,但蓍草的卦象不會騙人,已經告訴她不少事:陸歸年估計是子顏做了甚麼交易,若他死後,子顏會獲得不可估量的好處。

“整挺好,繼續。”顏笙瞟向兩人,心說子顏愛選誰,以她的性格只要不陷入愛河,應該不會吃虧。

“這裡有一個不情之請。”陸歸年隨後起身向顏笙行禮,未等顏笙答覆,便把請求丟擲來:“顏祭司,還請您歸還子顏的身份。”

顏笙仔細一問才知道,陸歸年是想讓她和子顏交換身份。

按照他的說法,顏笙借走子顏的大祭司身份,這會兒既然她已經還不了大祭司的位置,那就把她顏笙這個名字和春官的名頭還給子顏。

後面這段待嫁的日子裡,子顏就住在顏笙這裡,出嫁之日以顏笙的名字出嫁。這樣一來,明明是子顏與陸歸年成婚,名分上面卻是顏笙嫁給了陸歸年。

可真會使喚她!

顏笙心裡狠狠地翻白眼,起初想拒絕來著,但想著自己就要離開這裡了,把自己的名字借給自己前世,其實問題不大。

她嗯了一聲,說道:“這沒問題,不過我沒有其他落腳的地方。婚禮結束後,我依舊有權住在這間院子,直到我有足夠能力離開這裡。”

“可以。分例月錢照舊從我府上撥。”陸歸年既沒問她去哪,也沒有挽留她,只說一句:“祝您旅途一切順風。”

好聚好散,他們這次可比上次訣別體面多了。

*

陸歸年離開後,顏笙想到自己要走,便把家中兩位客人召集過來,與他們兩人分了家。

陸賀年沉默著。

張脆棗這人是個樂觀的空心大脆棗,這時候張口:“別的可以不要,家中的那棵棗樹,得歸我。”

顏笙擺擺手,“搬走吧。”

張脆棗一聽心滿意足,後面的日子開始殷勤地給顏笙熬姜棗茶。

之後幾日,陸歸年參考玄鳥婚俗流程,試著用動物代替人牲,和顏笙排練了流程。顏笙比他們在場每個人都熟悉這些禮數,至少求親流程沒出錯誤。

等到成親那日,顏笙由於心情激動,醒得極早。那時不到寅時三刻,天還沒有一絲光亮,她便舉著一盞燭,到隔壁間找陸析陪她晨練。

顏笙剛進屋,便推搡兩下熟睡的陸析。

陸析沒睡醒。最近他不知為何,身體特別嗜睡,眼睛總是很難睜開。

他迷瞪著雙眼,瞥見窗紙還黑著,只有一盞火燭映著顏笙的輪廓,夢魘般喚道:“楚楚,別鬧。”

陸析喚完這一聲,跟沒事人一樣,翻過身繼續睡。

這是顏笙最後一次轉世時的小名……這暱稱和子顏並無絲毫聯絡,也沒被任何史書記載過。

他是從哪裡知道的?

顏笙拉了下陸析的胳膊,不過陸析睡得極沉,根本就不理會她。

她冷靜下來也放棄喚醒這人,心說大抵是陸析睡糊塗了說夢話,又被她聽錯了,便離開了房間。

*

顏笙出來後,發現子顏所在廂房的窗子還開著。

今日風冷,顏笙擔心子顏著涼,便想過去關窗。

沒想到走近時,瞧見子顏正坐在窗邊,手中舉著冊子,蹭著月光聚精會神地看書。

顏笙用餘光斜瞥那冊子,這頁書上寫著的字型,怎麼像是後世才會出現的字。

正當她困惑之時,子顏已經合上書冊,壓在其他書冊下面,然後用那對映著溶溶月色的眼眸盯著顏笙,問道:“顏祭司,你也睡不著?”

顏笙卻道:“可能是有些激動。”

子顏見顏笙呼吸間冒著白氣,便提議道:“外面冷,不如進屋坐坐?”

*

屋內香爐燒著白蟬花香料,不一會兒,暖香飄滿狹窄的房間。

子顏端坐在銅鏡前,望見鏡中兩張極為相似的臉,感慨道:“你說,世上會有兩個不同的人長得極為相似嗎?”

顏笙當即想到了陸析和陸歸年,回答道:“說不好的事。”

子顏對著答案不滿意,便轉身拉過顏笙的手,翻到她手心的那一面,在她掌心輕輕描摹一圈,掌面瞬時間顯現出一朵紅線勾勒的花,感慨道:“顏祭司的手心裡也有一朵花。”

那是一小塊胎記,呈現著近似白蟬花的形狀。

顏笙過往每一世,手心都有這麼個胎記,平常不用力觸碰它,便無法顯現。

這時候,子顏掌心向上,張開五指,她的掌心間也有一朵花,“我手心裡也有一朵。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顏笙捧著顏乙的手心,對照著自己的手心。兩人手心的花是相同形狀、相同顏色、相同大小,或者說,兩個胎記幾乎是一模一樣。

顏笙只好坦誠:“其實,我們兩個是同一人。或者說,我是萬年後的你。”

子顏並不驚訝,她早有猜到他們之間的關係,看到那花形只是更加確認了心中答案。

她說道:“我被選為神妾那日,神尊在我掌心刻上花紋。後來滿月施法把花遮上了。至於我的事……你應該夢見過不少。”

“你怎知道我會夢見?”顏笙自然知道子顏和陸賀年的關係,便問:“你心悅陸賀年?可陸歸年的記憶裡,是他霸佔了你。”

“你應該最瞭解我,答案是甚麼,你的心裡也應該清楚。”子顏嘆了一口氣,“但很多事,從第一眼就決定了。”

“我知道了。”顏笙點頭,她不喜歡的事,沒人能讓她做。

子顏道:“事已至此,再提往事也是庸人自擾。”

顏笙安慰道:“陸歸年未必不是好的歸宿。”

回想起前世和陸歸年在鶴衝山的日子,雖沒有甚麼怦然心動,但日子過得極為舒坦,

“對我來說……似乎不是。”子顏語氣沉下來,指尖在掌心的小花輕輕摩挲。

她忽而微抬眼皮,以遊絲般似有所無的聲音問道:

“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殺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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