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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答應

2026-04-07 作者:過期月亮

答應

楚觀玉望著他,手腕上的銀線閃過幾道冷光。

其中一條連在江行舟的手腕,將二人死死地牽連在一起,比世間任何鐐銬都要堅硬。

她打量過它,確認它與自己做出的線一模一樣,但自己對它卻有著幾乎出自本能的排斥。

不是楚觀玉對江行舟的排斥,而是線相對另一相的排斥。

甚至其他四條線追隨著主人的意志,也都刻意跟它隔了開來。

“你們將它稱為甚麼?”

她聲音愈輕,墨色的瞳孔裡藏著清冽的薄寒,一眼望去看不出任何情緒,“線相與縫合、牽繫,乃至秩序有關,也與命運相連。”

連結頭顱和身體,設計屍胡山上幻境的執行,窺探過去與未來的命線。

她話聲停了下,好像也在思索,少頃便繼續道,“鋒相,主斷裂、殺伐。”

但蒼梧劍斷了。

她在失憶後下意識地使用了線的力量,去縫合自己的頭和身體。

不論是鋒相還是線相,都與登仙階有關。或許是她在鋒相上失敗了——此前的一百多次,她都在鋒相上打轉,最終在殺宿位這一次徹底失敗,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蒼梧劍因此而斷,於是她轉而選擇線相作飛昇之路。

屍胡山是簡不疑埋骨之地,他最擅長使用線。

合理,但不可能。

楚觀玉低下頭看著自己腰側的斷劍。

如果飛昇路要她捨棄劍道而存,那便不算飛昇。

她幾乎直覺地認為,自己將以劍證道。

那姜輕雲出現在屍胡山又是為了甚麼?

姜輕雲丹田內的種子能加快她腦袋的生長,能讓死肉開口。

——谷相,生命與存續的力量。

月照的金丹裡寫,她第一次嘗試成神,是殺江行舟。

“三百年前,我不是隻為雲鏡臺的秩序殺你。”她緩緩仰起頭,“為甚麼金丹裡會藏有一句話?為甚麼月照明明是師傅的人,卻會與我做交易而不受師傅的命令?”

“你說過,隱秘的知識一般都是危險的。金丹裡的這句話,已經成為了隱秘的知識了嗎?它有足夠的分量,成為幻境秩序的一部分。”

所以她寫下了這行字,留給月照,讓月照為她入局,成為可與簡不疑、江行舟角逐的一方。

她忽然頓了頓,思緒遊離了下,說道:“昨天的月亮很好看。”

雖然只是一道水雲身。

江行舟覺得喉嚨有些乾澀,雨後的潮氣堆滿了肺,擠上咽喉的話便黏連在一起難以理清,最後被壓成了齊整的兩個字:

“是嗎?”

楚觀玉點了點頭,“月亮是假的,銀線是假的。我和簡不疑依靠線相爭奪屍胡山幻境的秩序,你呢?”

“妄相。”

混沌,偽造,虛幻,一切皆與妄相有關。

“這些相,究竟是甚麼?”

“道。”江行舟闔上眼,再睜開時平和地開口:“我們的道。”

楚觀玉頓住。

他聲音很輕,想在敘述一段古老的記載:“秘蛾與地脈一樣藏在世界的裡側,而世界表裡的界限一向是模糊的。”

“現世的輝光吸引著秘蛾,足夠強悍的力量會讓它們聚集在一起。當我們有這樣強悍的能力,能承擔得起秘蛾的靠近的時候,才算作進入道途。”

不是刀修法修丹修,而是選擇在哪一相走下去,才是真正的道。

“在觸及相之後,我們就成為隱秘的存在了。”江行舟說道。

那句記敘他和楚觀玉過往的話,牽扯飛昇這樣的天道隱秘,又是如此慘烈、不堪的歷史,自然就有了足夠的分量去支撐幻境。

隱秘的存在……楚觀玉摩挲著劍柄,命線的紅光在她眼底晃動。

她忽然想去觸碰江行舟的命線,去親眼看一看他的命運,但江行舟的未來與過去都必然與自己密切相關,而她並不喜歡被透題的感覺。

“我們是甚麼時候觸及相的?在三百年前?”

江行舟輕聲:“更早。”

在稍早的時候,燕還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忘了告訴主上,自己已經往各處送完主上和蒼梧君的婚禮請帖了。

不重要吧,他抬起翅膀撓了撓頭上的兩撮藍毛,愉快地忘記了這件事。

那張紅豔豔的婚禮請帖似乎從未被翻看過一遍,丟在一旁也扎眼得很。

三七低頭在輿圖上勾畫新的商道,最近簽下了與崑崙學宮的合作,能將新研發的機關術推廣到更遠的地界。

左耳下的烏金耳墜反照出瀲灩光色,小扇似的睫在遊弋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望著輿圖,輕輕轉過玉扳指。

這商道溝通魔界與仙門二十八宗。

浮白閣的一項大生意就是承擔二者之間的往來,哪怕如今入魔界的限制越發寬鬆,也沒有誰能替代浮白閣的位置。

三七放下筆,將輿圖和契文一併拿給遊弋過目,見她點頭便道:“那我稍後讓人發出去。”而後猶豫地說,“這個婚帖……”

遊弋安詳躺下,不解,“究竟為甚麼啊?這次連婚事都弄出來了。”

結道侶契不過徒增因果,不論是對楚觀玉,還是對江行舟,都未必是一件好事。

她又一個挺身坐直,忍不住笑:

“不過其中必定有深意。既然是仙首和魔尊的婚事,魔界仙門裡,這生意也只有我們能做,送上門的錢還能不賺嗎?之後琢言要是來了,給她打個折,別掰扯太多,算我這個師妹的賀禮。”

三七哦了聲,心裡盤算著閣中準備甚麼厚禮合適。

遊弋拍了拍她的肩,面上看不出甚麼遺憾的神情,“我出不了浮白閣,這次還是跟往常一樣,你替我去。”

三七在外應邀參席時,一向位同浮白閣閣主。

話說完,遊弋懨懨地咳了幾聲,還是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隨意地揮了揮手。三七見狀,擔憂地抿了抿唇,依言退了出去。

她將要開商道的事吩咐了下去,準備之後再去趟雲府商量下細節,又想到遊弋的病,嘆了口氣。

堂外閣中人來來往往,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面具,整個人像裝在套子裡,不讓一點面板露在外面。衣袖上卻仍不免趴著幾隻蚊蠅,或死去的飛蛾。

外面的少數人在浮白閣成為多數派。

三七知道自己是幸運的,如果不是蒼梧君他們及時搭救,她受荒瘴侵蝕的程度只會更深,說不準那會兒就直接成白鬼了。

後來蒼梧君幾人要推廣用清心咒殺白鬼這個方法,三七想了想,便主動提筆,以明光山為主角,把救自己的事寫成了冒險小說,賺了筆大錢。

這些事真的已經過去太久了。

……

“那些失蹤的人最後到達的位置,是在這裡。”江行舟看了看手心的羅盤,又看了看面前富麗堂皇的府邸,摩挲著下巴說道。

眼前這座府邸屬於積玉城首富謝歸,積玉城在明光山和璇璣宮交界處,歸屬明光山。但謝歸既不是明光山的弟子,也不是明光山派下的人。

從前明光山勢弱,璇璣宮暗地裡扶了謝歸上位,不過區區金丹期,他在城中的威望甚至勝過明光山派下來管理的弟子。

直到簡不疑空降明光山掌門之位,此人性格乖張,睚眥必報,謝歸這邊做事便小心翼翼地縮了下去。所幸簡不疑嫌麻煩,只要謝歸這邊不犯到他頭上,他便也懶得管。

在三日之前,靠近流放地的幾個村落裡的人忽然就人間蒸發了,而最後的線索指向了這座府邸。

小師妹遊弋墊著腳眼巴巴地看著這座燈火通明的宏偉建築,發自內心地感慨道:“謝歸能不能莫名其妙地送我一點錢啊?”

江行舟一邊轉著羅盤找正確的路口,一邊微嘲:“那我第一時間就把明光山那九百九十九級問心試的石階換成靈石堆砌的,看看道友們能不能忍住不在夜裡過來摳臺階——這才真叫問心。”

“聽起來像白日做夢。”楚觀玉抱著蒼梧劍說,“但我夢裡也不敢這麼想。”

三人一致地嘆了口氣。

“接下來要怎麼做?”遊弋立刻讓自己打起精神,和江行舟一起望向楚觀玉。

楚觀玉:“進去,問清楚,出來。”

“如果謝家是罪魁禍首的話,那他們肯定不會直接招供的,說不定還要殺我們滅口。”江行舟陰惻惻地橫掌在脖子前一劃,伸出半拉舌頭,裝作死翹翹的樣子。

楚觀玉想了想,“進去,問清楚,哈、嚯,出來。”

江行舟鼓掌:“師姐大氣。”

“那現在就是怎麼進去的問題了。”遊弋在腰間摸了摸符咒,頓時發現摸上去的感覺不對,急忙拿出來看,卻只看到幾張破破爛爛的遁地符,驚叫:“怎麼成這樣了?”

她回過味來,咬牙恨道:“都怪青雲宗太初門那些人。”

三人接了宗門裡清剿妖獸的任務,沒想到碰到那些個宗門在暗處放冷箭,準備搶奪妖丹。

二十幾個人圍堵他們三個,甚至還有個帶隊長老!

最後三人抱著妖丹慌忙逃竄出來,結果意外發現村民失蹤一事,也就流轉來此了。

她懨懨地低下頭,不抱甚麼希望地問:“這還能用嗎?”

沒等江行舟下判決,楚觀玉斬釘截鐵地答了句:“能用。”

遊弋面色一喜。

“不過要看幹甚麼用。”楚觀玉淡淡道,“燒火沒問題,遁地大概是做不到了。”

遊弋:“……”

江行舟擺擺手,“跟師兄我一起去鑽狗洞吧。”

一身明光山雲袍錦愈襯得楚觀玉澹然孤秀,她收回俯瞰整座府邸的神識,微微頷首,“可行。”

江行舟對著眼前的宅子端詳片刻,“東南方向正對庭院,正北方向守衛更少一點,這兩處都可以嘗試進入。”

他不無遺憾道:“謝府佈置了太多陣法,很多地方我看不明白,只這二處稍顯薄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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