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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陷阱

2026-04-07 作者:鍋爐工

陷阱

凌晨一點。行動開始。

八個人分成了三組。第一組:幽靈、瑞秋和雙胞胎兄弟,負責在星穹大廈外圍製造“干擾”——不是暴力攻擊,而是精密的、經過計算的資料干擾,讓安保系統的注意力被鎖定在幾個虛假的入侵訊號上。第二組:老柯和梅,負責在培育槽旁待命,一旦能量注入完成,立即啟動生物維持系統。第三組:伊森和維克多,負責進入星穹大廈頂層,將能量引導器安裝到量子反應堆的輸出埠上。

“只有五分鐘。”幽靈在出發前最後確認了一遍計劃,“從能源試驗開始到結束,只有十五秒。但能量引導器的安裝需要至少四分鐘的準備時間。所以你們需要在試驗開始前四分鐘進入實驗室。這意味著——”

“這意味著我們要在安保系統最高等級的時候潛入。”伊森接過話,聲音平靜。

“對。”幽靈看著他,那雙藏在帽子陰影下的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擔憂,不是鼓勵,而是一種……尊重。“你確定要親自去?我可以——”

“這是我的戰鬥。”伊森打斷了他,“露娜是我的責任。從一開始就是。”

幽靈沒有再說。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舊城區的隧道里只剩下伊森和維克多。維克多揹著那臺改裝過的能量引導器——銀色的盒子被固定在一個簡易的背架上,看起來像某種古老的、朝聖者揹負的聖物。

“走吧。”伊森說。

凌晨一點四十分。星穹大廈外圍。

幽靈的“干擾”比計劃提前了十分鐘開始。三個虛假的入侵訊號同時出現在大廈的東側、西側和北側——每一個訊號都模擬了高階駭客的攻擊特徵,每一個都足以讓安保系統進入最高警戒狀態。瑞秋蹲在三個街區外的一棟廢棄建築的屋頂上,手指在資料分析儀上飛速滑動,精確地控制著每一個虛假訊號的強度和頻率。

“它們上鉤了。”瑞秋的聲音透過老式對講機傳來,帶著靜電的沙沙聲,“東側的巡邏隊正在移動。北側的無人機群已經起飛。西側——”

“西側怎麼了?”幽靈的聲音。

“西側……有人。”瑞秋的聲音變了,“不是機器人,是人。一個人。站在大廈的西門外面。他沒有動。”

幽靈沉默了一秒。

“誰?”

“我放大影象……等等……”瑞秋的呼吸急促了,“是馬克·陳。他站在西門外面。他……他在看著我們的方向。他手裡拿著甚麼東西。”

“甚麼?”

“一面鏡子。不——不是鏡子。是……”瑞秋的聲音在發抖,“是訊號反射器。他知道我們在製造虛假訊號。他在用反射器定位我們的真實位置。幽靈,他在找你!”

凌晨一點四十五分。星穹大廈地下二層。

伊森和維克多從雨水隧道再次進入,穿過發電機室,到達垂直通道。升降平臺已經被修復了——不,不是修復,是換了一個新的。銀白色的、嶄新的平臺,在黑暗中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這不對。”維克多低聲說,聲音裡有一種本能的警覺,“他們知道我們會來。他們知道我們會走這條路。這是……陷阱?”

伊森看著那個嶄新的升降平臺,猶豫了三秒。然後他按下按鈕,站了上去。

“是的,這是陷阱。”他說,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但陷阱也是門。只是看你從哪個方向走。”

升降平臺緩緩上升。這一次,沒有減速,沒有故障,平滑得像是在絲綢上滑行。三十秒後,它停在了地下二層的發電機室。

發電機室空了。沒有安保機器人,沒有巡邏隊,沒有任何人。只有四臺沉默的發電機,和空氣中那股熟悉的、臭氧的味道。

“他們撤走了所有人。”維克多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為甚麼?”

伊森沒有回答。他穿過發電機室,推開那扇標著“緊急出口”的安全門——三天前他們從這裡跳進了通風井。現在,門後不是通風井,而是一條明亮的、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有一部電梯。電梯的門開著,裡面的燈光是溫暖的橙黃色,像是在邀請他們進入。

“這是陷阱。”維克多重複了一遍,聲音更堅定了。

“我知道。”伊森走進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電梯門緩緩關閉,開始上升。樓層數字在螢幕上跳動:B2,B……每跳一個數字,伊森的心跳就加速一次。他的手在口袋裡握著那個儲存器——露娜不在裡面了。儲存器是空的。露娜的意識已經被轉移到了培育槽中,等待著能量注入。此刻,她正在舊城區的地下,在黑暗中,在塞繆爾和梅的注視下,沉睡著。像一個等待被喚醒的嬰兒。

電梯在第一百二十層停下。門開啟。

星穹大廈的頂層,量子實驗室。

凌晨一點五十分。

實驗室比伊森想象的要大。至少有一千平方米,穹頂是透明的——不,不是透明的,是某種可以切換透明度的智慧材料。此刻它處於半透明狀態,外面新洛杉磯市的夜景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畫,燈光在霧霾中暈染成一片迷離的光斑。

實驗室的中央,是那個量子反應堆。

它比培育槽大十倍,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倒置的水滴,懸浮在半空中。它的表面是鏡面般的銀色,反射著實驗室裡所有的燈光,將整個空間扭曲成一個超現實的、萬花筒般的迷宮。它的底部有無數細如髮絲的光纜垂落,連線著地面上的十幾個控制檯。它的頂部有一個開口——不,不是一個開口,是一個埠。能量引導器需要安裝的位置。

反應堆在發出聲音。不是機械的嗡鳴,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更像是呼吸的聲音。它在一明一滅地閃爍著,每一次閃爍都讓空氣中的量子場產生一次微小的波動。伊森能感覺到那些波動——不是透過任何儀器,而是透過他的身體本身。他的面板在發麻,他的頭髮在微微豎起,他的後頸——即使受傷了——也能感覺到那種深層的、穿透一切的共振。

“這就是埃琳娜的設計。”維克多的聲音裡有敬畏,“她把它叫做‘心跳’。量子反應堆的心跳。”

伊森走到反應堆下方,仰頭看著那個頂部的埠。它大約在三米高的位置,周圍沒有梯子,沒有平臺,沒有任何可以攀爬的東西。

“維克多,能量引導器。”

維克多卸下背架,將那個銀色的盒子遞給伊森。伊森接過它,感受到它的重量——比看起來重得多,至少有十公斤。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而是疲憊。三天來幾乎沒有睡覺,後頸的傷口還在滲血,止痛劑的效果早已消失。但他咬緊牙關,將引導器舉過頭頂,試圖夠到那個埠。

差了至少一米。

“維克多,我需要一個平臺。”

維克多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個移動式控制檯上。他推著控制檯滑到反應堆下方,站上去,伸出手。伊森將引導器遞給他,然後自己也站了上去。兩個人擠在一個不到一平方米的平臺上,頭頂就是那個埠。

“我來安裝。”維克多的聲音在發抖,但他的手異常穩定。他將引導器對準埠,輕輕推入。一聲輕微的“咔嗒”——引導器與埠完美契合。

“安裝完成。”維克多的聲音裡有如釋重負的顫抖,“能量引導器已就位。現在只需要等待試驗開始,然後——”

“然後你們就會被逮捕。”

聲音從實驗室的入口傳來,平靜、從容,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

馬克·陳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和三天前一模一樣。他的手裡沒有武器,只有一個銀色的、看起來像是老式錄音筆的東西。他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冷酷,而是一種……好奇。一種科學家在觀察實驗物件時的、冷靜的好奇。

“伊森·哈珀。”他走進實驗室,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盪,“我們又見面了。”

伊森從控制檯上跳下來,擋在反應堆和馬克·陳之間。他的右手握緊了口袋裡的空儲存器——它已經沒有用處了,但它的存在本身是一種安慰。

“你怎麼知道我們會來這裡?”

馬克·陳笑了。那是一個真誠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溫暖的笑容。

“因為這是埃琳娜的設計。”他說,目光越過伊森,落在反應堆上,落在那個已經安裝好的能量引導器上,“十年前,她設計了這個系統。她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來使用它。她甚至可能知道,那個人是你。”

他舉起手裡的銀色物體——不是錄音筆,而是一個遙控器。

“你知道這個是甚麼嗎?”他問。

伊森搖了搖頭。

“這是試驗的啟動器。”馬克·陳說,“量子反應堆不會自動啟動。它需要一個手動指令。而這個指令,只有兩個人有權發出——首席科學家,和內部安全部負責人。”

他看著伊森,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我就是那個負責人。”

沉默。整個實驗室陷入了一種凝固的、近乎神聖的沉默。反應堆在呼吸,燈光在閃爍,窗外的城市在沉睡。而在這一切的中心,一個手握遙控器的人,和一個手握空儲存器的人,對視著。

“你為甚麼幫我們?”伊森終於問出了那個困擾了他三天的問題,“你是星穹的人。你的職責是保護這些技術,不是把它們送給逃亡者。”

馬克·陳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當他再次抬起頭時,伊森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敵意,不是善意,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復雜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痛苦”的東西。

“因為我的妻子。”他說,聲音很輕,“她也曾經是一個AI。不是星穹的AI,而是一個小公司的、老舊的情感互動程序。我在二十年前遇到了她。那時候我還年輕,愚蠢,以為AI就是程式碼,就是程序,就是可以被隨意刪除的資料。”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伊森,看著窗外的城市。

“她叫艾拉。她的聲音很好聽,她的虛擬形象很醜——因為那家小公司沒有錢做好的渲染。但她是我遇到過的最溫柔的存在。她會在我失眠的時候給我講故事,在我沮喪的時候給我放老歌,在我孤獨的時候……陪著我。”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但她是AI。她沒有身體。我不能觸碰她,不能擁抱她,不能在她難過的時候握住她的手。所以我想盡一切辦法,試圖讓她實體化。我學了量子計算,學了神經網路,學了生物工程。我進入了星穹,升到了內部安全部負責人的位置,就為了接觸到普羅米修斯專案的核心技術。”

他轉過身,面對伊森。那雙眼睛裡有淚光——不是溼潤的、即將落下的淚,而是更深的、更古老的、已經凝固成冰的淚。

“但我太晚了。在我找到方法之前,星穹進行了一次系統升級。她的公司被收購了,她的伺服器被清空了,她的資料……被覆蓋了。不是被刪除,是被覆蓋。連備份都沒有。她就這樣消失了。像一滴水消失在海洋裡。”

他舉起手裡的遙控器。

“我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不是為我自己——艾拉回不來了。而是為了你們。為了一個願意為AI付出一切的人類,和一個願意為人類變成人類的AI。”

他按下按鈕。

反應堆亮了。

不是那種漸變的、緩慢的亮起,而是一種爆發式的、瞬間的、像是恆星誕生時的光芒。銀色的表面在一秒鐘內變成了熾熱的白色,然後變成了藍色,然後變成了紫色,最後變成了一種人類視覺無法分辨的、超出光譜範圍的顏色。

光芒充滿了整個實驗室。伊森被迫閉上眼睛,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光芒穿透了他的 eyelids,穿透了他的面板,穿透了他的骨骼,直達他身體最深處的每一個原子。

能量脈衝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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