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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2026-04-07 作者:話三更

第 17 章

待客用的好茶沏了起來,茶香隨著熱氣慢悠悠地散開,換做別的地方,定能惹來一聲讚歎。

可這屋裡的人,無一人在意這壺茶,就連那沏茶的丫鬟也晃了下神,險些斟出個八分滿,失了禮數,好在兩位貴客既不在意茶,也不在意她這個沏茶的人。

她偷偷抬眼瞧去,那寧大人端坐在輪椅上,人靜,神色也靜,眼睛像一汪深潭,一絲波瀾都沒有,這分明是成竹在胸的模樣!

她又去瞧夫人,夫人身上的孝衣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她也是靜的,只是握著扶手的力道緊了些。

“兩位大人,夫人,陳遠陳捕頭到了。”

終於,該來的還是來了。

“請他進來。”

陳遠進了屋,先是行禮,再是疑問:“不知兩位大人叫小的來,所為何事?”

“陳捕頭,叫你來自然是為了縣尉一案,你且莫急,尋個座位稍作等候。”

等陳遠落了座,寧明秋才緩緩道:“因花大人覺得此案尚有疑點,故近兩日我大理寺協同花大人重查了此案,現已有結果。”

“花大人,”她轉向花遊子,“此案並無兇手,是縣尉大人失足落水而亡。”

此話一出,整間屋子的人都凝滯了半晌。

花遊子思索了半天終於尋了句合適的話:“寧大人,您可真風趣。”

“那晚,縣尉大人去參加表妹的喜宴,與那鬧事的劉景起了些衝突,劉景憤而離席,後命手下胡立帶人教訓縣尉大人,胡立領命後跟蹤縣尉大人到了個無人的地方,縣尉大人因醉酒未發現有人跟蹤,也因此被偷襲……”

“甚麼?!”

錢氏驚異之下脫口而出。

“……縣尉大人頭部與身上的傷便是這麼來的,”寧明秋聲音依舊平穩,像是沒注意到她的反應,“至於縣尉大人為何又出現在府內的湖中,因縣尉大人遇襲後只是昏迷,那胡立因害怕,未曾確認就跑了,縣尉大人甦醒後回了宅,順子才會聽見那句‘給我等著,再見到你要你好看’。”

花遊子眯起了眼睛:“……寧大人,就只是如此簡單?”

“花大人,此案複雜在別處,”寧明秋話講得不急不緩,“陳捕頭,昨日你見著縣尉大人的屍首時,說那日他被打撈上來時‘看上去也跟平日裡別無二致’,那麼,本官問你,縣尉大人被打撈上來時,穿的是甚麼衣服?”

陳捕頭:“回大人,就是平日裡穿的那身官服。”

寧明秋又去問錢氏:“陳捕頭說得沒錯吧?”

錢氏正瞧著寧明秋的眼睛,寧明秋這一問叫她意識到自己失了態,又垂眸:“一點不假。”

寧明秋微微點頭,“順子,縣尉大人那夜回府時,穿的應該也是平日裡的官服吧。”

“啊?”順子沒料到寧大人還會問自己,反應慢了半拍,“他……穿的是……”

“也是平日裡的官服,”錢氏接了話,“那日發現亡夫的時候,民女問過順子,他說亡夫正是照這般樣子進門的。”

順子連連應聲:“對,對,夫人說的對,老爺被發現時穿的衣服和他回府時穿的衣服是同一件。”

寧明秋:“縣尉大人是穿著官服回府的,可縣尉大人的表妹,許觀卻說,他是穿了件褐色錦袍,老氣又莊重。”

“此外,縣尉大人當晚在喜宴上與人起了衝突,衣服被劃破,後又被人在路上偷襲,倒地之後又被人踢了幾腳,他身上的衣服即使經過整理,也不應是仵作文書中所寫的‘乾淨整齊’、‘未有和人打鬥過的痕跡,也沒有摔倒在地的痕跡’。”

“順子,”寧明秋又點了他,“縣尉大人出門前穿的也應是官服吧?”

順子抬頭瞧了瞧錢氏,又低頭稱是:“是,縣尉大人出門和回府穿的是同一件衣服。”

花遊子:“寧大人是說,這縣尉前後穿的不是同一件衣服,單單在喜宴和回府的路上是另外一件?為何會這樣?”

“因為縣尉大人心裡有鬼,”寧明秋道,“夫人先前說,許觀來此憑弔時,她才得知縣尉大人去了喜宴,又說與許觀不和……故這喜宴應是他揹著夫人去參加的,夫人,你與許觀的關係應比你先前描述得更棘手才對吧?這才致使縣尉大人揹著你去參宴。”

錢氏細細一想,這推論是合理得很:“是他能做出的事情!他定是怕被民女責怪,才會獨自一人前往喜宴而不告知於我……”

“許觀說,縣尉大人那夜帶了個包袱,卻不是用來放賀禮的,”寧明秋轉頭問花遊子,“花大人,現如今您應該也猜得到那包袱是做甚麼用的吧?”

花遊子順著她的思路一想:“若那包袱裡一開始裝的是錦袍,縣尉帶著它出門,換了錦袍後去了喜宴,胡立偷襲毆打時他穿的也是這件錦袍……”

想到此處,花遊子忽然記起今早大理寺吏役講過的話,他說寧明秋回過大理寺,去了趟監牢後又走了,莫非……寧明秋是去找胡立,詢問縣尉身上穿的是哪件衣服嗎?

“……而後他換回了官服,將錦袍塞入這包袱裡,那這包袱去哪了?陳捕頭,那日打撈時可沒見著這包袱吧?

陳捕頭:“沒見著甚麼包袱,只有縣尉大人一人。”

這包袱去哪了?

花遊子:“錢氏,在那日之後,你可有在家中瞧見包袱和錦袍?”

“花大人,您忘了一點,”錢氏還未回話,寧明秋便接了下去,“那錦袍,不但被劃破,還因縣尉大人摔倒在地與被人毆打,定是髒得不成樣子,萬一被夫人瞧見了,可是不好辯解的,說到底,他連何時穿錦袍出過門都需隱瞞。”

“哎……”錢氏幽幽地嘆了口氣,“都怨民女,不該為許觀的事情衝他發那麼大的脾氣,他才會在此事上如此小心謹慎。”

“縣尉大人因懼內,那包袱可是萬萬不敢帶回家的,故……他在甦醒之後,應是尋了個地方將衣服棄了,若只是件衣服不見了,那便是下人的疏漏,也或許是主人的遺落,總而言之,辯解起來要簡單得多,或者,壓根不需要解釋這等小事。”

屋裡的人都凝神聽著,依舊無人顧及桌上的茶,丫鬟見茶中的熱氣已散盡,便靜步上前,將桌上的涼茶捧走,再奉上新的熱茶。

只是這次,她做的更嫻熟,不再慌手慌腳了。

花遊子是最先注意到桌上有茶的人,在丫鬟送來新茶後,他端起茶盞淺呷了一口,卻品不出箇中滋味,又將茶放了回去。

旁邊的寧明秋又點了順子求證:“順子,縣尉大人那夜進府時,可有揹著包袱?”

順子這次回得快了許多:“回大人,縣尉大人那夜回府時並未揹包袱,可出府時確是背了個包袱。”

寧明秋做出了最後的判斷:“縣尉大人回府後,因醒酒或甚麼原因去了湖邊,卻意外腳滑落入湖中,又因醉酒無力掙扎,故而溺亡,這便是此案全部的真相。”

陳捕頭驚歎:“此案竟有著如此內情!若不是寧大人明察秋毫,還真就草草結案了。”

話雖如此,可結論並無變化,依舊是縣尉溺水身亡。

“寧大人為亡夫一案盡心盡力,民女著實無以為報,還請寧大人受民女一拜。”

錢氏起身跪在地上,向著寧明秋磕了幾個頭。

寧明秋:“快快請起,這是本官職責所在,要謝還是謝花大人吧,若非花大人要追查此案,大理寺也逮不到襲擊縣尉大人的幾個賊人。”

錢氏聞言又去給花遊子磕頭。

“且慢。”花遊子抬手製止了她。

這案子不該就這麼結了,可花遊子將寧明秋的此番推理琢磨了幾遍,也未找出破綻。

不。

若是破綻的話,還有一個。

“寧大人,你是說,那縣令就因這麼起普通的溺水案,杯弓蛇影,以至於到了要請門客、找丫鬟試毒的地步?”

“花大人,縣令大人應是有心病,縣衙判案無數,也會結仇無數,亡命之徒也招惹過不少,他未尋見縣尉大人腳滑的痕跡,便起了疑,雖說是恰被撈上岸的痕跡掩蓋了,可萬一真是賊人所為,縣尉大人如此武藝高強都被無聲無息地解決了,若輪到他了,那可得了?”

竟也是說得通的。

花遊子也嘆道:“不愧是寧大人,本官可真是自嘆不如。”

寧明秋這才端了自己面前的茶,細細品了品,“夫人,這可真是好茶,應是府上最好的茶了吧。”

“那是自然,兩位是貴客,定是要用府上最好的茶來招待,”錢氏又喚丫鬟,“再去給兩位大人添些茶點。”

花遊子卻起了身:“寧大人在此好好享用吧,本官還有要事處理。”

而寧明秋也推脫了起來:“此案已結,下官也要回大理寺整理案卷了。”

此次回大理寺,花遊子並未與寧明秋同行,寧明秋也落了個清淨,她在轎內活動了下腿腳,便掀開轎簾瞧著沿街的風景,雖是熱鬧,可這些個熱鬧的人,皆是布衣百姓,賺的是辛苦錢,遇上胡立那等人,是實實在在的人禍,荒年一來,也是實實在在的天災。

她為了尋個安穩才逃離系統,只是未被系統波及的世界,也未必安穩。

“寧大人,您讓小的查的事情,小的已經查過了。”

回到大理寺時,她瞧見了已在大理寺內等待多時的衛平沙。

“哦,怎麼樣?”

“果真如大人所說,大人可真是料事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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