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她在身邊 這樣就很好了，她活……
季時風撓了撓臉頰, 貼著紀暖的肩膀蹭了蹭。
他沒有回答Beta的問題，只是低著頭輕嗅她肩頭的香薰味。
一股劣質的雪松香味湧入鼻尖，Omega的鼻子微微聳動，卻不想這味道嗆得他連連咳嗽。
紀暖：“……你幹嘛呢？”
季時風撇了撇嘴：“你平時就用這種劣質的香薰代替t我嗎？”
他嘟囔著：“未免也太差了一點。”
紀暖彈了下他的額頭：“這種偏遠的荒蕪星能有這樣水平的香薰已經很不得了了。”
她忍不住感慨：“要不是管理員把大家聚集起來, 恐怕這些制香的手藝人早就死在某場風暴裡了。”
“這種社群的模式我還是第一次見, ”季時風介面, “如果荒蕪星都能按照這種模式推廣，說不定能大大增加底層民眾的生存率呢。”
紀暖點頭：“是呢，回頭我和金烏提一下……”
說著說著紀暖便發現了不對。
本來是在詢問季時風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竟然不知不覺間被他帶跑了話題。
她伸手掐了一把Omega的臉頰，軟肉被她揪起的瞬間Omega吃痛地倒吸一口涼氣。
“阿暖……痛痛痛。”
紀暖不吃他這一套：“別扯開話題, 老實交代。”
季時風揉了揉臉頰, 輕嘆一聲：“好吧好吧——”
他想起那顆藍星剛爆炸的那一瞬間，自己心底裡的某個東西乍然破碎, 那一道奪目的光彩彷彿成為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墨點。
他不願相信紀暖已經死了, 但是在看到藍星飄散在宇宙中的殘骸時他不得不相信。
陳瑤拉著他不讓他繼續駕駛艦船。
“你瘋了？！前面全都是行星碎片, 再靠近一點我們會被碎石擊中的！”
季時風沒說話，雙目赤紅。
他拋下艦船想要駕駛機甲衝進亂流, 被陳瑤不顧一切地推倒在地面上。
“……讓我去。”他掙扎著從地面上爬起來，卻被陳瑤一腳踢翻。
陳瑤的聲音冷靜, 但仔細分辨仍能聽出她語氣中的輕顫。
“我也不想相信, 但整顆星球都爆炸了, 小型艦船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亂流, 衝進去就是找死。”
她頓了頓, 語氣低沉：“阿暖沒有活著的可能性……”
季時風又何嘗不知道這樣的常識？
可他不願相信，也不敢相信。
前兩天還和他們聚在一起分享烤肉的Beta，此時卻成為了宇宙裡的一粒碎片, 從此無人知曉她的來處。
她就這樣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悄悄幹了一件大事，一件足以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大事。
“她總是這樣……”把所有事情藏在心裡，一個人承擔。
從前是這樣，現在依舊是。
陳瑤忍下心頭的酸澀。
這麼多年，她也不再是那個只會跟在紀暖身後的副手，她也成長成了一名能夠獨當一面的指揮官。
現在在這艘艦船上，必須有一個人保持足夠的冷靜。
“阿暖一個人偷偷行動就是希望我們所有人都能活下來，”陳瑤目光有些渙散，“她不會想看見你白白送死的。”
四方聯盟為紀暖舉辦了足以計入史冊的葬禮，所有人都為她的離世而感到悲痛，默哀儀式持續了整整三天。
季時風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關了整整三天。
他沒有出席紀暖的葬禮。
季念來勸過他，但是房間裡安靜極了，沒有一絲聲響。
她知道自己弟弟的心情，眼見著最愛的人轟然離世，誰都無法坦然接受。
但這並不是季時風不出席的原因，他打心底裡不相信紀暖死了。
可能在所有人看來他是因為過度悲傷而變得有些神經質，但季時風卻有這種直覺——紀暖沒有死。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搜尋著可能得點點滴滴，直到那天，季時風見到了金烏。
Omega淺笑：“金烏演技太差了，看到我的時候躲躲閃閃的，一眼就看穿了。”
紀暖張了張嘴，心頭酸澀。
她不知道自己躲在荒蕪星的這些天，季時風竟然承受了這樣的打擊。
她原想著或許Omega只是難受一陣，等到葬禮過後生活邁入正常階段便也會一點點適應。
她伸手環抱住Omega，在對方略略睜大的眼瞳中埋進了季時風的頸窩，輕嗅著那股熟悉的雪松味。
她仰起頭，用額頭輕輕抵住他的下頜，聲音低得幾乎像呢喃。
“對不起，我沒有想到……竟然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
她的眼眶微熱，打溼了季時風的衣襟。
Omega愣在了原地，在他的印象裡，紀暖從不會輕易流下眼淚。
她現在因為自己哭了。
季時風伸手圈住紀暖的後腰，指尖微涼，卻帶著失而復得的戰慄。
“還好我找到了你，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永遠失去你了。”他伏在紀暖耳邊輕笑，“但我想著，你這麼狡猾，肯定不會就這麼死了。”
“不過沒關係，”季時風圈住她的手慢慢收緊，“現在我就在你身邊。”
沒有那些煩人的Alpha，也沒有亂七八糟的公務來打擾他們。
“我答應過你很多次，不會再丟下你。”紀暖收緊了手臂，像是要把自己融進他的骨血裡，“可我總是食言。”
“但這次不一樣，一切都結束了。”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和決絕，“從今往後，無論發生甚麼，我都不會再和你分開了。”
季時風感受著Beta的體溫，感覺這場重逢就像是一場夢，但這場夢太過真實，以至於他心甘情願地沉淪。
“阿暖，你知道的，無論你說甚麼我都會相信；無論你做甚麼我都會支援你。”
“因為我愛你啊。”
呢喃的聲音消散在兩人的唇齒之間，荒蕪星上刺目的光線此時也變成了兩人重歸於好的見證，就這麼一直從耀眼化為黑暗，直到房間裡漆黑一片。
紀暖懶洋洋地裹著被子，在床上饜足地伸了個懶腰。
身旁的季時風面色羞怯，還帶著些潮紅，雙手圈著Beta的腰際，怎麼樣都不肯鬆手。
狡猾的Omega並沒有忘記自己最初的目的，他的胸膛緊貼著Beta的後背，熱烈的心跳彷彿要洞穿紀暖的心臟。
“阿暖太狡猾了，”Omega低聲抱怨著，聲音中帶著幾分蠱惑，“說好了要和我交代全部的，轉頭就有把我騙了。”
他湊過去，用鼻尖蹭了蹭紀暖的黑髮，將Beta柔順的長髮折騰得亂糟糟的。
“還說不騙我了，這就忘了？”
“沒忘沒忘。”
紀暖哪敢忽視他，剛才的一幕幕在她面前浮現，她咂了咂舌，有些食髓知味。
“你想知道甚麼？我都告訴你。”
季時風想了想：“所以這都是你的計劃？”
紀暖屈著手指，勾著季時風的長髮，有一搭沒一搭地卷著。
“和我原本預想的有些出入，但好在最後的結果都差不多。”
“你原本預想是甚麼樣的？”
“我原本想著和系統同歸於盡來著，然後在你們趕到之前製造一場爆炸，這樣就死無對證了，就算我偷偷跑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紀暖說著自己最初的計劃。
“但是沒想到你們支援的這麼快，我的初步假死計劃也就泡湯了。”
“不過我確實發現了計劃中的漏洞，”她頓了頓，表情恢復了一些嚴肅，“系統告訴我兩個時空的通道依舊存在，只要通道存在，這樣的事情便不會終止，所以我們必須摧毀通道。”
“系統說的沒有錯，我窺得的世界真相也是這個意思。”
紀暖說著說著，偷偷窺著季時風的表情，卻見對方認真傾聽著，表情並不意外，想來是早就猜到了這一點。
“炸燬通道這個事情必須速戰速決，如果讓其他系統察覺到，它們可能會嘗試轉移通道到更隱蔽的地方，我們也就失去了主動權。”
所以紀暖才會立刻決定，對藍星上的通道進行突然襲擊。
“當然啦，我也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假死脫身，那幾個Alpha才不會老是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好還我一份清淨嘛。”
Beta說到這兒又覺得自己理虧，忍不住尬笑兩聲。
“我本來想過個一年半年再和你說的，沒想到你速度這麼快，順著金烏就找到我了。”
季時風沒搭理，平靜地問著：“那金烏怎麼會知道你還活著的訊息？”
紀暖憑藉著這麼多年在戰場上廝殺的經驗，敏銳地察覺到了Omega話中的危險。
她立刻表清態度，撇清責任，就差豎起三根手指發誓了。
“這件事和我真沒關係，當初機甲集中改造的時候，晴空社在我們所有人的機甲上安裝了緊急報警裝置，會直接把我們的狀態反饋到負責人的終端上，我們幾個人的負責人都是金烏。”
誰叫金烏是首領呢。
“但事情過去了太久，這事兒又不是我經手的，我就給忘了……”
結果顯而易見，金烏大半夜收到了警報，深空受損嚴重近乎報廢，AI自動為t他接通了機甲內部的語音系統。
“深空損毀太嚴重了，爆炸的衝擊波確實給我帶來了不小的影響。”
紀暖賠笑著。
“我那時候還在太空遊蕩，想著運氣好說不定能找到一艘艦船讓我蹭蹭，就聽到了金烏的聲音……”
季時風挑眉：“所以你也是在那時候被管理員撿到的？”
紀暖老實點頭：“他以為我是逃兵呢，替我隱瞞了身份，把我撿回來安頓好了。”
“要不是他，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這件事到底還是有風險的，只不過這其中的風險都被紀暖自己默默消化了而已。
誰成想，她這句話還沒說完，Omega便大力地將她擁進了懷裡，那力道險些勒得她一口氣喘不上來。
紀暖不忍心推開他，只能輕輕地拍著他的手臂安撫著：“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別擔心。”
“……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她聽見季時風的聲音裡帶了些哭腔。
Beta眼珠子一轉：“那我們就算扯平了行不行？我差點丟了半條命，你承受了這麼大的壓力——”
“不好！”季時風才不上當，他的雙手更用力了，似乎在譴責Beta的無恥，“你得賠償我。”
紀暖嘆氣。
孩子現在不好騙了。
“那我得怎麼賠償你？”
季時風抬眸，他的眼眶微紅，金色的眼睛微微垂下，顯得無助又可憐。
“你得賠上你的一輩子才行。”
Omega想明白了，與其在四方勢力裡急頭白臉地吵架，還不如和自己的愛人躲起來過日子。
那些覬覦她的Alpha們休想再找到他們，他會在Beta看不見的地方默默掃清所有的障礙，直到他們死去，直到他們埋葬在同一座墳墓裡。
季時風貼著紀暖蹭了蹭，嘴角泛起和語氣截然不同的笑意。
這樣就很好了，她活著，在自己身邊，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