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你應該對我感恩戴德 是我救了你，說不……
銀黑色的機甲站在包圍圈中, 它正在不停地驗算著自己逃生的可能性。
可對面沒有給它留下一絲空隙，天上地下、所有路徑幾乎都被堵死了。
紀暖切換了頻道：“你輸了。”
系統聽著她的聲音卻只是冷笑：“紀暖，你殺不死我，這只不過是我寄生的身體罷了, 你殺的也只不過是這個被我佔了身體的可憐人。”
它很有信心, 紀暖不可能殺死它。
然而Beta卻並不生氣, 她在頻道那一頭低低地笑了兩聲。
“是嗎？讓我猜一猜，如果系統想要脫離宿主，就需要其他系統的協助才行吧？”紀暖說出了自己的猜測，“現在誰能來幫助你脫離宿主呢？”
系統朗聲大笑：“你以為這個世界上的系統都被你清理乾淨了嗎？別做夢了，還有許多系統隱藏在人類中間, 只不過他們藏得足夠隱蔽, 所以你們才沒有發現罷了。”
“你猜的沒錯，但能幫助我的大有人在。”
“我猜也是。”紀暖對它的話並不意外, “我其實一直都不太明白, 為甚麼你們想要騙取心石, 這東西對你們來說又有甚麼用處……”
“直到前段時間，我使用了那個碎片道具。”
Beta在頻道里嗤笑一聲：“很可笑吧, 我們必須殺死同類才能獲得的碎片，卞心卻早就鑽空子兌換到了數量。”
系統沉默。
它承認, 卞心是它的失誤。
當初它們初來的時候, 因為還沒有摸清這個世界的生存規律, 為攻略者開放了過高的許可權, 以至於後面不得不升級系統緊急修改漏洞。
但它沒想到, 竟然已經有人類研究出了隔絕系統的辦法，將卞心困在裡面，讓它無法察覺到卞心的存在。
這麼多年來, 它一度以為卞心和他身上的系統一起死了。
“你知道了甚麼？”
系統自己都沒有發覺，他的聲音下意識變得緊繃。
紀暖察覺到了它細微的變化，語氣嘲諷：“你們一直不想讓我們察覺的真相，世界的本源。”
*
團隊頻道里，眾人聽不見紀暖的聲音，只能看見深空停滯在半空中，和被他們包圍在中間的銀黑色機甲互相對峙著。
風鈴圍著老K的機甲打轉：“他們在幹嘛？”
老K冷著一張臉，並不是很想搭理風鈴，但最後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他們應該在其他頻道對話，你安靜點等一等就是了。”
德爾森瞥了眼紅姐幾人的機甲，不出意外地認出了他們正是之前在艾克塔星上與紀暖共同合作的人。
赫蒂當然也沒有忘記他們，她到現在還記得這些人當初陰了她一手。
她嗆道：“系統身上還有許多問題，當然要好好問問才行，你們連這點耐心都沒有嗎？”
德爾森聽出了她話裡的火藥味，卻只是在一旁看戲，並不阻止。
晝景和之前也見過他們，但只有一面之緣，還是紀暖在暗城那間小小的工作室裡，他去送Beta遺落的學生證。
Alpha眼睫微垂，那是他們交際的開始。
而如今得知那不過是紀暖精心設計好的場景，他難免心底泛起一抹酸澀。
“戰鬥還沒有結束，你們就要自己吵起來嗎？”
神之子語氣淡淡，卻丟擲了一個眾人都無法拒絕的說辭。
眾人一時啞然，即將脫口而出的互懟也被他們嚥了回去。
孰輕孰重，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德爾森輕哼一聲：“……這種時候你站出來做好人了。”
晝景和淡淡掃了他一眼，沒多說甚麼。
顧兆打著圓場：“系統還沒被擊殺，我們還不能掉以輕心，別內訌。”
眾人一時間安靜了下來，注意力放在了最中間的銀黑色機甲上。
這場他們聽不到的博弈還沒有結束。
*
系統聽著她篤定的語氣，並不知道紀暖到底知道了多少真相，它竟然體驗到了人類口中的“緊張”情緒。
它忐忑地等待著紀暖說出下文，就像個隨時等待著宣判的囚徒，除了等待，甚麼都做不了。
紀暖並沒有讓它失望。
“你不屬於我們這個時代，或者說你們來自於更久遠的未來，在那個時代，人類已經不是世界的主宰了吧？”
紀暖想了想措辭：“人類有可能已經滅絕了，那個時代的主宰者是你們——這些無機質的生命體。”
系統眸色微暗。
猜對了。
雖然紀暖能說出這點它並不意外，它很早便感覺到紀暖或許早就察覺到了它來自哪個時代。
“但你們面臨了一個艱難的問題，星球本源即將潰散至臨界點，到那時，星球失去了本源運轉，哪怕是你們這樣的無機質生命體也無法繼續生存，所以你們必須為自己的星球補充本源。”
可是到哪裡才能採集星球本源呢？這東西本就不是可再生之物。
於是它們想到了一個辦法——既然這個時代的本源即將消耗殆盡，那就去更久以前的時空獲取。
紀暖：“你們開始研究究竟哪個時代的本源更好獲取，畢竟世界本源這種東西虛無縹緲沒有載體，根本不是隨便就能取得的東西……”
沒想到真讓他們找到了一個可以獲取本源的時代——
“——就是現在這個時代，對嗎？”
“Alpha身體裡那顆約等於他們一半性命的心石，就是你們想要獲取的本源。”紀暖一字一頓地說著，“你們發現了在這個時代裡，本源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它以實體的方式存在在人類身體裡，所以你們才會想到跨越時間，用更高的科技誘騙人類，幫助你們獲取心石。”
紀暖冷笑：“真是好盤算。”
用著過去星球的本源去填補自己的時代，雖然這樣做無異於拆東牆補西牆，但系統這些沒有人情味兒的傢伙才不會考慮這麼多，它們費盡心機只為了讓自己能夠茍延殘喘一些。
紀暖：“說起來，這麼長時間，我一直系統系統地喊你，還不知道你們的物種名到底是甚麼……又或者，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系統默默無言，冷靜地聽著紀暖的分析，驚歎於她敏銳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
它想了t想：“你可以叫我邱澤，畢竟我現在的身體叫做邱澤。”
這話落在紀暖的耳中，無異於挑釁，但她卻也知道，系統沒甚麼人類的情緒，更不會存在挑釁的行為，它只是稀鬆平常地說出了合理的建議……
就像曾經每次紀暖行動的時候，它都會附上最合理的建議一樣。
系統：“但我猜你並不想這樣稱呼我，我的名字是，這對於你們來說太難了，你還是可以叫我係統。”
它淡淡笑了一聲：“但我更喜歡你叫我統子，已經很久沒有聽你這樣叫過我了。”
那是紀暖最開始和自己的系統之間的小習慣，那時候她單純地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回家，把系統視作同伴，直到隱隱察覺了真相。
系統感受到了紀暖沉默下的不情願：“其實我們之間沒有甚麼差別，我擁有它的全部記憶，或者你也可以把它看做我的分身，我能感知到它，但它卻感知不到我。”
但紀暖的沉默並不是因為此，她只是覺得系統的行為令她感到噁心。
怎麼會有人把欺騙和拐賣包裝得這麼冠冕堂皇？
“真是令人作嘔。”
系統並不在乎，它甚至覺得這是對它的褒獎。
人類這樣的低等生物，無法體會到它們高等生物的可貴，這也是自然的。
系統由衷讚歎：“你很聰明，能從那些碎片中獲取這麼多資訊，也不枉我當初在那麼多人裡選擇了你。”
聽到系統這樣說，紀暖的眸色微暗。
是了，她是個特例，是被強行拐到這邊來的異世界人。
系統本可以寄生在這個時代的人身上默默獲取心石，卻從更早的時代中將她拐了過來——這是個多餘的行為。
“為甚麼是我？”
這個問題始終繚繞在紀暖心頭。
她從來都沒相信過甚麼“巧合”這類的說辭。
系統坦然說：“你是巧合，也不是巧合。”
然後，紀暖聽到了一個全新的版本。
……不，或許也沒有那麼全新，只不過這是個更加真實的版本。
系統：“……本源獲取的效率太慢了。”
紀暖微微睜大眼睛：“甚麼？”
系統：“我付出了那麼多的同類，每次卻只能獲取一顆心石，而這樣一顆心石只能維持星球繼續週轉一週的時間，根本不夠用。”
比起它們付出的時間成本，這是個毋庸置疑的虧本生意。
“倒不如從那些即將崩塌的世界裡救一些人出來，讓他們能夠永遠為我們所用，多線開展攻略，大大提高了效率。”
系統說起自己的計劃時，聲音裡是紀暖都能讀懂的驕傲。
它在驕傲於自己的想法，驕傲於自己的所作所為。
紀暖攥緊了拳頭，強行壓住自己一拳頭砸在它臉上的衝動。
“你只是個巧合，剛巧趕上了我計劃的試驗品而已。”系統哈哈笑了一聲，它難掩自己的激動，“多虧了你，我發現了我的計劃裡確實存在漏洞，從一開始我就應該告訴你你的世界已經沒了，是我救了你，說不定你會因為我的救命之恩而為我效力呢。”
紀暖聽見自己的指骨咯噠咯噠地想著，泛白的指節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控制面板上。
□□與金屬的碰撞發出了劇烈的聲音，系統聽見耳麥裡傳來紀暖壓抑的嘶吼——
“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