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她還沒輸。 她不能輸。
紀暖按照原定路線一路向前, 前方沒有太多阻礙，偶爾有一些星獸攔路，但好在它們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這邊，輕鬆便繞過去了。
她回頭看向那幾只被她甩在身後的星獸, 它們彷彿並沒喲察覺到紀暖的行蹤一般, 仍聚在一起嗷嗚嗷嗚地說著話, 具體說些甚麼她也聽不懂。
總之，看上去也並不像想要去其他區域支援的樣子。
前進了大約兩百公里左右的距離，探測頭突然滴滴地響了起來。
地圖上跳出一個明亮的紅點，就在她前方几十公里開外。
好吧，其實不需要探測頭她也能看清前方的情況。
浩浩蕩蕩的星獸大軍就在前方迎接著她, 哪怕相隔幾十公里外, 那漫天的咆哮聲、威嚇聲早就迎面撲了過來。
紀暖隔著機甲彷彿都能聞到星獸口腔中的腥臭味兒，以及它們互相搏殺後血液打溼皮毛, 凝固的腐敗味道。
她的耳麥刺啦刺啦響了兩聲, 一道並不陌生的男聲順著耳麥傳了過來。
“又見面了紀暖, ”系統頂著邱澤的聲音在耳麥那頭低笑，“喜歡我為你準備的大禮嗎？”
紀暖沒再前進, 她停步在原地，冷靜地望著朝她奔襲而來的星獸群, 並不回答系統的話。
系統也不在意, 它自顧自地說：“這麼只有你一個人？你的那些同伴呢？”
“這是我們之間的恩怨, 由我來解決就好了。”紀暖說, “幾天不見, 你好像比之前更囉嗦了。”
她頓了頓，嗤笑出聲，似乎是因為自己的想法而笑得不行。
“而且你似乎更像人了, 這也算是一件好事？”
系統聽著這話，明明她說得稀鬆平常，但系統卻覺得自己被她侮辱了。
它們可是比人類更高階的生物，更像人？這分明是對它的貶低！它的羞辱！
星獸群揮舞著利爪朝她撲過來，每一招都直勾勾地朝著她的要害而去。
紀暖張開機械翼騰空而起，推進器調整到了合適位置，幫助她懸停於半空中。
她俯視著下首那群紅了眼的星獸們，它們擠在一起，伸長爪子嘗試著將半空中的機甲抓下來，更有甚者踩著同類的頭顱，指甲深深嵌進對方的皮肉裡，卻依舊不顧同類的哀嚎，兀自往上攀爬。
可即便是這樣，它們距離紀暖還有很遠的一段距離，想要將她從半空中擊落根本沒有可能。
系統看著這一幕胸膛升起一股無名火，但這點憤怒很快便被它壓了下去。
它唾棄著這具身體的無能，明明它是高階生物，卻被這具低階身體連累，產生了本不該有的情緒。
“你想激怒我？哼哼，我們從不存在‘憤怒’這種情緒，也從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失去理智。”系統語氣優越，“這就是我們和你們最大的區別。”
紀暖看著不遠處的上空盤旋著幾隻飛行星獸，知道系統還想和自己聊幾句。
它並不急著殺死紀暖，此刻Beta在它的眼裡就是它的所有物，這麼多的星獸，Beta根本不可能逃出它的掌控。
“是你自己還沒有意識到吧？”
“就像我被原本的‘紀暖’影響一樣，你佔據了邱澤的身體，勢必也會被他的意識所影響。”，Beta的聲音裡帶著些探究：“看看現在的你，嘴上說著不生氣，但你卻讓星獸圍攻我，你被影響到了甚麼程度呢？”
系統不語。
這一刻，它彷彿有一種被紀暖看穿的感覺一樣。
紀暖說的沒錯，他佔據著邱澤身體的主導權，勢必要付出代價——被原有意識體影響，這就是它需要承受的代價。
紀暖看見那邊的飛行星獸愈發的躁動，微微勾起唇角。
看來自己戳中了系統的核心，它有些按捺不住了。
紀暖：“讓我猜猜，恐怕邱澤的意識還沒有被你完全抹去吧？就像當初我能感受到‘紀暖’的存在一樣，你也還能感受到邱澤的存在吧？”
系統做了個深呼吸，按下自己浮躁的心緒。
而那些星獸也隨著它的心情逐漸平靜而趨於穩定，翅膀扇動的頻率減緩了一些，連吼叫聲都變得不那麼急促。
這樣的變化自然逃不過紀暖的觀察，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
系統冷笑一聲：“你是想知道邱澤還算不算活在這個世上吧？”
它一眼便看穿了紀暖的意圖：“別妄想了，從我佔據這具身體開始，人類邱澤便已經死了，現在影響著我的只不過是他的部分執念，這並不能決定甚麼。”
系統語氣桀驁：“如果你想用這點來對付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為好。”
邱澤已死。
紀暖的眼眸微凝。
這和她最開始的猜測一樣，但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呼吸一滯。
邱澤才是被捲入這場對決的無辜之人。
“紀暖，我瞭解你，曾經附在你身上的系統將你的意識影象傳輸給了我，可以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
系統如此說道，它的聲音裡帶著三分洋洋自得。
它自認為自己高人一等，是高階生物，語氣裡的傲慢不言而喻。
“我們意識共享，資訊資源龐大，不是你們這樣的低等生物能夠比擬的。”
“你們遲早是我們的手下敗將。”
系統說完這句話，那些盤旋在它頭頂的飛行星獸傾巢而出，朝著紀暖所在地方向撲了過來。
紀暖幾乎無處可去，她的腳下是成群結隊想著辦法往上爬的地面系星獸，面前是黑壓壓一片宛如蝗蟲過境般的飛行星獸。
而她的身後，是自己同伴撤退的路線，他們此刻正在和星獸們博弈，為人類爭取生機。
紀暖獨自一人，被星獸的浪潮圍困在中央。
通訊頻道里早已一片死寂，她切斷了與隊友的聯絡，訊號沉寂。
現在，她能聽見的只有機甲外風聲與星獸的嘶吼；能看見的，只有從地面和空中同時壓來的死亡。
她沒有退路，也不打算再退。
地面上的星獸踩著同類的身體向她伸來利爪；飛行星獸盤旋著，俯衝而下，利爪與機甲裝甲碰撞出刺耳的火花。
“深空”在它們中間艱難閃避，推進器噴射出淡藍色的尾焰，機甲在半空劃出狼狽而決絕的弧線。
機甲左肩被利爪撕開，被紀暖特意加強過的機甲護甲卻如紙片一樣被掀開，露出內部整齊的線路和軸承。
飛行星獸尖嘯而過，機甲背甲瞬間被劃出數道深痕，金屬翻卷，風沙淹沒了線路，像是老天爺不忍心為她披上了一層“護甲”。
機甲外殼被星獸的利爪和尖牙刻出密密麻麻的凹痕，看上去像是一具被活活啃食到半殘的鋼鐵軀殼。
那道劃痕差一點就抓向了駕駛艙，艙外抓痕幾乎穿透了整塊護板。
如果不是紀暖在來之前升級了機甲的防護，恐怕此刻她已經被星獸一抓穿心。
紀暖聽見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直跳，可越是這樣，她操縱機甲的手便越穩定也越快速。
機甲的右臂被整條扯斷，殘肢在空中翻滾著墜向地面。
那隻罪魁禍首的飛行星獸正調轉身體，準備再來一次致命的衝撞。
深空的能源提示燈在視野一角瘋狂閃爍，她關閉了機甲的恆溫系統，立時駕駛艙內的溫度驟降，汗水似乎都在她的額角凝滯。
她還沒輸。
紀暖硬生生地操控機甲，用僅剩的左臂和推進器穩住身位，操縱著機甲衝向星獸群最密集的方向。
地圖上紅點在前方閃爍，那是系統所在的方向，儘管她距離那裡還有整整幾十公里，可她就是不認命。
前赴後繼的星獸們阻擋著她前進的腳步，機甲的警報聲在她耳邊重複乍響，Beta的心跳越來越猛烈，心跳聲逐漸佔據了她全部的聽覺，粗重的呼吸聲彷彿就在耳邊……t
紀暖感覺這些紛亂的聲音一點點離她遠去，她好像又一次聽到了母親熟悉的聲音，在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
“暖暖……暖暖……”
自己已經走到頭了嗎？
已經沒法再前進了嗎？
能源警報的鳴響在駕駛艙內尖嘯，機甲動作開始遲緩，她眼看著三隻飛行星獸朝她的方向亮出了利爪。
她閉了閉眼，像是在和甚麼人道別，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最後的決定。
會後悔嗎？為了一個壓根兒與自己無關的世界豁出性命。
但想到這兒，她忽然釋然地笑了笑。
怎麼會無關呢。
這麼多年、這麼多朋友，她或許早已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員。
紀暖猛地睜眼，將自己蜷在一起，軸承被拉扯到了極點，所有被利爪撕扯開的地方都被她牢牢護在裡面。
眼前這一擊她避不開，那就接下！
她甚至能預想到自己的背甲被撕碎，能源被擊穿，整個駕駛艙裡的警報聲響徹天際。
耳邊是系統肆意的大笑聲，似乎在嘲笑紀暖的無能。
它在紀暖手上吃了這麼多次虧，這一次它等著紀暖送上門來，那麼多的星獸，她怎麼可能是對手？
它暢快大笑，為著自己即將除掉這個異世界的刺頭而感到興奮，卻驟然聽見從東面的方向傳來了炮火的聲音。
炙熱的火炮重擊在星獸身上，星獸群痛苦地發出哀嚎，火光與爆炸瞬間吞沒了大群星獸。
系統陡然一驚。
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