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謀劃 “是我們共同安排的。”
沈焱操縱著機甲的腿, 踢向面前一隻新鮮斬殺的星獸身上。
這頭星獸的外形酷似鯊魚,半邊身子埋在沙地裡,大張著的口腔裡全是沙礫,填充在它的喉嚨口。
它是這片沙地的領主, 卻被沈焱小隊截獲斬殺, 結束了自己輝煌的一生。
這已經是沈焱殺的不知道第幾頭星獸了,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都有些麻木了。
沈焱操縱機甲,臂甲處彈出一柄利刀。
刀刃剛一彈出,便被高溫炙烤得刀刃發紅。
他手起刀落,對準星獸脊背與相對柔軟的腹部切了下去。
堅韌的外皮和肌肉在高溫的刀刃下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奇妙的味道瀰漫開來, 哪怕隔著機甲的空氣迴圈系統, 機甲裡的人也能聞到這股味道。
在麻雀和老兵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沈焱精準地切下幾大塊相對厚實的肉塊, 隨手扔進了沙地裡, 將肉塊埋在了沙地之下。
“……這麼香?”麻雀吸了吸鼻子, 努力辨別著這股味道,“好神奇的味道, 像是……某種特殊的調味料?”
老兵問:“沈隊,你這是做甚麼?”
沈焱沒抬頭, 操作著機甲悶頭處理著星獸的屍體, 將肉塊一塊塊地切割下來, 將沙子覆蓋到它們的身上。
“不是沒有糧食了嗎?這是最好的食材。”
麻雀瞪大眼睛, 指著面前的星獸屍體, 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你是說它?它能吃?”
他還從來都沒聽說過這些非人類豢養的星獸能夠吃,人們平時吃的星獸無非是一些沒有攻擊性的溫順星獸,大多都是由遠古時候常食用的家禽演變而來。
老兵比麻雀資歷深, 見怪不怪。
從前在前線的時候也不是沒出現過斷糧的情況,他們一般都隨便找點東西湊合著吃。
只是那滋味實在是……
他隔著機甲螢幕偷偷看向沈焱的方向。
也不知道這位大少爺能不能習慣這樣難吃的星獸肉。
“能吃。”沈焱果斷說,忙活完了手裡的肢解事業,他掐著表算著時間。
這樣高的溫度不需要多長時間就能成功將食物烤熟。
“現在溫度太高,距離天黑沒有多少時間了,等溫度降下來之後我們就可以吃了。”
麻雀聞著這股奇異的味道,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喝了這麼久的營養液,嘴裡都快淡出鳥了,這股香味勾的他饞蟲不停得繁殖。
他蹲在地上守著時間,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從未覺得時間如此煎熬。
天色漸黑,頭頂的耀日落下,沒有恆星的溫度持續加持,沙地的氣溫很快就冷了下來。
沈焱看著溫度指示燈上不斷滑落的數值,終於降到了一個正常人體能夠接受的溫度範圍。
時間差不多了,三人陸續從機甲裡爬了出來。
老兵先一步把沈焱埋在沙地裡的肉塊翻找了出來。
沙子裡還保留著一分預熱,確保肉塊沒有冷卻到難以下嚥的程度。
麻雀早就按捺不住了,捧著肉塊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
一股奇妙的辛香味覆蓋上他的舌苔,彷彿有一陣電流一般直竄向他的頭顱頂端,帶著他異常敏銳的感官攀登上了巔峰。
這一口是五感極致的享受,他從前的二十多年來都沒有吃過這樣好吃的美味佳餚。
老兵本來已經做好了難以下嚥的準備,卻在咬上瞬間雙眼一亮。
這、這是甚麼美味佳餚?!
他看向沈焱,卻看見對方的表情極為淡定,好像早就知道肉塊的味道一樣。
沈焱盤腿坐在沙地上,捧著肉塊面色平靜,這樣的美食在他的口中好似習以為常,進食的時候眉目沉靜,好像仍在思索著接下來的戰局該怎麼應對。
麻雀飛快地啃完了手中的這一塊,伸手去拿下一塊,抽空問道:“沈隊,你怎麼知道這星獸能吃?”
沈焱聞言頓了頓,老兵敏銳地察覺到他臉上微不可查的落寞。
“以前和一位朋友在飯店吃飯的時候,服務員向我們介紹過這種星獸。”
他咀嚼著口中的肉塊,平淡解釋道:“這種星獸名為虛空鯊,因為外形酷似鯊魚而得名,行動迅速神出鬼沒,在沙地間能夠自由穿梭。”
“它的肋間肉是最鮮嫩的,肉質自帶一種奇特的香味,哪怕沒有其他調味料的輔助也是很好吃的。”
麻雀感慨:“哇塞,沈隊你知道的真多。”
然而只有老兵一個人在聽到“虛空鯊”這個名字的時候頓住了,手上的肉塊一下子都變得不香了。
他沒有吃過虛空鯊,但是他曾經聽自己的隊友提起過。
他的隊友曾經接到過一項任務,上級讓她去捕獵一種特殊的星獸,外形酷似鯊魚,卻在沙地裡生活。
後來他才知道,這樣危險的任務,只是為了權貴們碟子裡的一道菜。
而他的隊友,卻永遠埋骨在了這片看不到盡頭的沙漠中。
老兵沒甚麼再繼續吃的性質,他放下手中的肉塊,語氣中夾雜著質問:“這樣的星獸肉恐怕很難吃到吧?”
麻雀鼓著腮幫子看了他一眼,顯然是聽出了他語氣的不對勁。
沈焱對於這些星獸肉的來歷略有耳聞,他如實回答:“聯盟軍校的高檔餐廳,特供的虛空鯊肋間肉,確實很難吃到。”
這時麻雀才想起來沈焱是世家繼承人的身份。
他們一起過了這麼多天的苦日子,他差點忘記了沈焱的身份。
頓時他也覺得辛香的肉塊沒甚麼滋味了。
氣氛陷入了怪異,沈焱主動打破了僵局。
“以前我並不知道這些星獸肉的來歷,後來我才略有了解。”他淡淡說,“聯盟腐敗到了骨子裡,世家為了各自利益爭權,高位者享受生活、低位者艱難存活,這是明擺著的問題。”
老兵對於他的坦誠而感到驚訝。
他原以為沈焱和其他的世家子一樣,也不過是來這裡混個頭銜,等日後回軍部能夠高升,卻不想他心中早就和明鏡一樣。
“只是聯盟千百年來的制度和慣例並不容易改變,想要改變一定要有絕對的強權和決心,”他坦然說著,“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卻也不是絕對不可能。”
沈焱的眼眸深邃,紅色的頭髮被晚風吹拂,細碎的沙碩落在他的髮絲上,一時間面前兩人都沒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些甚麼。
他們也並不知道此時沈焱的這句話到底意味著甚麼。
三人抓緊最後的時間休息。
一旦進入深夜,那些蟄伏在暗處的星獸們都會魚貫而出,迎接他們的又將是一場接一場的苦戰。
沈焱低垂著頭看著滿地的沙碩,不由想起了那天和紀暖在的那間北漠風情的飯店。
同樣的沙碩在這裡習以為常,卻是聯盟高檔餐廳裡被追捧的特色。
戰士們豁出了性命才擊殺的星獸,卻是他們餐桌上談笑風生的添色。
或許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真正理解了紀暖口中的“不公平”。
*
支援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才到的,帶隊的人是鄒祈。
他們趕到的時候,t沈焱小隊三人幾乎燃盡了。
機甲上沾滿了星獸的鮮血,漆面被兇獸的利齒刮傷,全身上下看不見一處完好,甚至沈焱機甲的半個手臂都被掀開,裡面的管線暴露無遺,恐怕再經歷一場戰鬥他的這隻手臂便保不住了。
鄒祈看著面前宛如流浪漢一樣的三人,怔愣了幾秒,才從他們之中分辨出沈焱。
——實在是那一頭的紅髮太過耀眼。
她替沈焱修好了機甲,為三人補充了物資和能源,同時還帶來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訊息——軍部洗牌了。
老兵聽到這句話彷彿在做夢。
前一天沈焱還和他們說改革並不是一件易事,而幾個小時後,便有人和他們說軍部被人收拾了?
“怎麼可能?!”還不等老兵說話,最先發出驚呼的是麻雀。
老兵下意識看向了一直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沈焱,Alpha的目光淺淡,好似對於這個訊息他也並不感到意外。
鄒祈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表情有些古怪:“季時風從晴空社折返,請求軍部派人支援前線,但軍部層層設卡,不肯給補給和人手……”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
季念在軍部內做策應,季時風帶著他的人手以及其他看軍部不順眼的世家勢力踏平了軍部大本營,殺死軍部一眾高層,接管了軍部的控制權。
鄒祈留下老兵和麻雀在一旁獨自消化這個事實。
她的目光落在沈焱身上,少年已經成長為了足以獨當一面的指揮官,他的傲氣心性早已被磨平了稜角,已沒有了當年他們參加比賽時的少年氣。
她看著這樣熟悉又陌生的沈焱說:“參與其中的人除了季家的人之外,還有方涯生和奏明。”
“方涯生本來應該在前線的,卻突然出現在了後方,殺了軍部所有人措手不及。”
“是你安排好的,對不對?”
她雖然在提問,但話中的篤定不言而喻,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好像早就找到了。
沈焱默默抬眼,看著這位跟隨自己拼搏一路的好友,釋然地點了點頭。
“對是我,是我和季時風達成的共識,我在前線拖住星獸潮吸引軍部視線,季時風在後方和季念裡應外合。”
“是我們共同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