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怎麼辦？ 不怎麼辦。
記者們一片譁然, 麥克風的聲音都壓不住他們的喧譁聲，吵嚷著彷彿要將這片還算開闊的場地掀翻。
周粥驚呆了，本來還在嘲笑晴空社編謊話也要編得像樣一些，從前也不是沒有小團體為了博眼球造一些無中生有的事端。
但當臺上的那名Beta精準地說出受害人的名字時, 她立刻反應過來這件事說不定是真的。
她比其他記者都要更快一步, 開啟了智腦聯網搜尋。
如果說聯盟軍校學生的身份不好核實, 那麼瓊斯伯爵么女的身份就更容易查得到。
一定有甚麼活動或者舞會邀請過這位么女，她的照片說不定能搜得到。
正如周粥預料的一樣，在某一次報道的角落裡貼了一張集體合照，而那個被眾人擠在角落裡的小小身影正是瓊斯伯爵么女。
雖然這張照片時間已久，小小的女孩還很稚嫩, 但並不妨礙周粥辨別出她們相似的五官。
還真是！
她第一個反應過來, 攝像機對準了紀暖後側地人影噼裡啪啦地拍攝起來。
其他記者陸續都意識到了，頓時臺下變成了一片閃光燈的海洋。
記者們的反應都在紀暖的預料之中。
她抬了抬手, 示意眾人安靜片刻。
或許是對事情的獵奇程度抱有強烈的好奇心, 又或者是身為記者天生對熱點的敏銳嗅覺, 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
紀暖的身體微微向前傾倒，扶了扶耳麥, 會場裡緊接著迴盪起Beta清脆堅定的聲音。
【我，晴空社現任主戰指揮官, 紀暖, 向所謂未來科技的系統正式宣戰。】
【它們躲藏在哪裡, 用甚麼方式進入的這個時代, 我們都會一一查清楚。】
紀暖仰首, 不再看著桌上的稿件。
從剛才開始她便沒有再按照稿子上的內容繼續讀下去。
【以任意一方的勝利為終結，不死、不休。】
頓時，場下爆發出了更加熱烈的喧譁聲。
記者們提問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個彷彿聞見了香味的鬣狗一樣，猛地撲了過去，誰都不想放棄這則頭條的機會。
士兵們竭力地維持著秩序，生怕這些幾近瘋狂的記者們衝上臺，一個個提著金屬欄杆，將他們阻擋在一米開外。
周粥也和其他人一樣，看著那些記者一個比一個的瘋狂，她怎麼可能將好不容易到手的熱點拱手讓人？
她擼起袖子，一手扛起攝像機，一手扒開人群。
她從未覺得自己有這樣的潛力。
周粥抬頭，猛地和前方計程車兵對上視線，兩個人都有片刻的驚訝，但很快又被眼前複雜的情況奪去了注意力。
這麼巧？現在她面前維持秩序的又是邱澤？
而這邊好不容易結束了上半場戰鬥的紀暖長長舒了一口氣，偏頭看向臺下。
陳瑤正瞪圓了眼睛盯著自己，她的眸光中流露出了深切的不可思議和驚訝，彷彿紀暖的報告也出乎了她的預料。
事實上，紀暖的報告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在這場記者會開始之前，所有人只知道紀暖要公開攻略系統的真相，卻不知道她將自己的來歷一併公開。
包括夏馥和明嬌，她們t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事實。
臺上已經不再安全，已經有記者陸續突破了士兵防線衝上了臺，舉著話筒宛如舉著衝鋒號，恨不得塞進紀暖嘴裡提問。
夏馥連忙按照計劃護著紀暖下臺，而災厄則帶著大量計程車兵對現場的記者們進行武力鎮壓。
“不要傷害記者。”
紀暖百忙之中還不忘叮囑了陳瑤一句。
此時的陳瑤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還是夏馥替她回答：“放心吧，早就安排好了，有這功夫，你不如和我們解釋解釋，你說的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三個人在後臺將她圍成了一個圈困在裡面，一個個擺出一副你不老實交代就不讓你的架勢。
紀暖輕笑一聲，討好地扯著她們的衣角，真心實意地道歉：“抱歉，是我沒有提前把事情告訴你們，我擔心你們知道了我的來歷就不會讓我去了。”
夏馥神色複雜：“你甚麼時候做的打算？”
紀暖老老實實地鬆開了手，乖乖回答：“也沒有很早，大概在你們告訴我係統混入了我們當中，我就在琢磨這件事了。”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瑤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的同學某一天被換了芯子，可是卻沒有一個人發現，這才是真正的恐怖故事。
紀暖認真地看著她：“三年前，我只是個普通的打工人，但隕石降落，將我們的世界毀於一旦，我不知道為甚麼系統找到了我，它封鎖了我最後的記憶，騙我說只要我幫它獲得心石就能送我回家，可我的世界早就沒有了。”
“我直到一年前擺脫了系統的控制才漸漸找回了自己的記憶，但我已經沒有辦法離開這個世界……或者說，離開這具身體了。”
“那我和你認識的時候……”
紀暖忙說：“那個時候我已經過來了半年左右。”
她頓了頓：“原來的紀暖是個很孤僻的Beta，作為沈家的刀劍，她從來不敢在外面過分招搖，因此班級裡關係好的人並不多。”
“那她……我是說原來的紀暖，”夏馥抓住了重點，“她去哪裡了？”
紀暖垂眸：“她應該是死了。”
“剛來的時候我能感受到她殘存在我身體裡的意識，但隨著時間流逝，這點意識也就消散了。”
她握了握自己的拳頭，有些茫然：“現在我已經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
三人皆是沉默了。
她們不知道該說甚麼。
指責？不，錯的並不是紀暖，她也不過是被系統拉來的受害者。
同情？可一個無辜者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去了，而這世上唯一可以代表她存在的證明也被別人佔據。
明嬌沉默良久，問出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你為甚麼要公開這件事？只要你不說，沒有人知道。”
紀暖搖了搖頭：“有一個人知道。”
不知為何，陳瑤聽到她這話心裡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一股失落感席捲了她的身心。
“誰？”
“系統。”
陳瑤微微張了張嘴，那股子失落感只翻滾了片刻便如煙般消散。
她剛才沒有表現出哪裡不對勁吧？
殊不知紀暖早就把她的這點小心思都看在了眼裡。
紀暖好笑地看了一眼陳瑤，默默解釋道：“系統抓著我的這個把柄，這是它的殺手鐧。”
三人皆是沉默片刻。
她們都不是傻子，系統拿捏著這個訊息，關鍵時候爆出來是可以讓整個團隊分崩離析的。
她們在這一刻理解了紀暖的決定——
她不能提前告訴任何人，因為誰也不知道系統是不是就在她們之中。
她要在系統動手之前，搶先解決這個隱患，哪怕這個決定可能導致她眾叛親離。
紀暖的智腦震了震，不計其數的簡訊湧了進來。
她不慌不忙地掃了一眼，調笑著說：“你看，這不就都找我來了？”
簡訊上是金烏、顧兆、阿斕、紅姐、獵鷹等等等等，有她穿越過來之後認識的朋友，也有原主從前便認識的好友。
其中就屬團團和顧兆最為瘋狂，整個簡訊的介面就他們倆的資訊一直飄在頂上，幾乎每隔一秒就有一條訊息甩過來。
是啊，如果是她知道了自己一直以來的親人、好友被一個不知名的外來者奪走了身體，而自己熟悉的人卻死得不明不白，恐怕會比他們更憤怒。
明嬌看著紀暖平靜的表情，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那你……怎麼辦？”
紀暖關閉了智腦，外界所有的訊息都與她無關。
她站起身，面容平和，甚至帶著一抹淡淡的釋然的笑容。
Beta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整了整自己有些歪斜的衣襟，將那份演講稿塞進了陳瑤的手裡。
她歪著腦袋語氣故作輕鬆：“不怎麼辦，讓他們都先緩一緩。”
她拍了拍明嬌的肩膀，手掌每一次落下的力度都像是在告訴明嬌她的決心。
“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Beta說道，“那些記者還等著我們呢。”
*
周粥簡直要瘋了。
她根本等不到回到艦船上再編輯文稿，兩隻手在半空中差點兒忙成了陀螺。
她一邊扶著攝像機，一邊在半空中的虛擬螢幕上快速地編輯著文字，將那些發言轉換成能發表的文字。
她的耳麥裡簡直亂做一團，星聯社的留守人員在聽到這個訊息的第一時間便聯絡到她，只後悔沒能在第一時間轉播，轉播量都讓一個不知名的小媒體搶去了。
【請問還有沒有其他問題？】臺上的發言人主指揮官紀暖柔聲問道，完全沒有慌亂，彷彿這些問題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周粥立刻舉起了手，人群中一眼便能看見。
Beta的目光不準痕跡地掃過她胸前的吊牌，良好的視力讓她清楚地看見了胸牌上“實習生”三個字。
【這位星聯社的記者，請提問。】
“請問你的攻略目標是哪幾位Alpha？星際公民中是否還有和你一樣奪舍的人存在？我們該怎麼辨別對方的意識中是否有系統存在？”
周粥抓住機會，一口氣丟擲了三個問題，心情忐忑。
她知道這樣做不太地道，但是機會難得，抓住了多問兩個才是正理。
她以為紀暖指揮官會不耐或是惱怒，但臺上的年輕女人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回以她一個微笑。
【很好的提問，我將一一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