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才是順理成章的繼承人 你才是沈家的……
沈焱在三天後醒了過來。
他醒的時候歪外頭還是一片漆黑, 正是深夜。
整個醫院靜悄悄的，偶爾有醫療機器人嘎吱的履帶聲從走廊上響起，時不時路過他的病房門口。
沈焱盯著純白的天花板。
這已經是第二次躺在校醫院的病房了。
自己甚麼時候也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三不五時的就要住個院，虛弱得完全不像個Alpha。
突然, 他聽見身邊有些微衣料摩擦的聲音。
沈焱微微一頓, 目光偏移。
入眼一名少女趴在桌子上, 不知甚麼時候沉沉睡去，一隻手撐著頭，腦袋一點一點地，看著像是隨時要從手上跌落下來一樣。
沈焱恍惚了一瞬，藉著灑進來的月光認出了她。
——紀暖。
沈焱艱難地撐著床鋪坐了起來, 關掉了床頭的監護儀, 把身上插著的各種線都拔了下來。
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都有些僵硬了。
沈焱微微垂眸, 挪動著自己的雙腿, 將他們從床上挪到地上。
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找到了正常時候的感覺。
寬鬆的病號服掛在他的身上顯得鬆鬆垮垮的, 褲子的尺寸有些偏大，褲腿垂落在地面上。
但沈焱現在顧不上這些, 他滿眼都是那個在月光下睡著的Beta。
Beta的腦袋一頓一頓的頗有節奏，起落的幅度一點點變大, 睡眠也愈加深沉。
沈焱單膝跪在地上, 一隻手拖著紀暖的腦袋, 一隻手將她撐在桌面上的手放平, 將她的腦袋小心地放在手臂上。
他的手法很輕, 怕打攪了Beta的睡夢，在月光的凝視下無比認真地進行著這一行動。
沈焱有些恍惚。
他好像從沒自這個角度觀察過紀暖。
這個角度看過去，她好像和季念沒有那麼像, 只是眉眼的弧度和嘴角的彎度有些神似。
不知是不是月光柔和了她的眉眼，睡著的紀暖和他記憶中的好似不太一樣。
沈焱想得出神，沒留意到自己面前的Beta眼睫輕顫了顫。
他沒能躲開，和紀暖的目光撞上，竟有一秒的無措。
月光下，少女的眸色更加深沉。
黑色的瞳孔被照映得發亮，像是一顆在夜色中熠熠生輝的黑珍珠，驟然是漆黑的環境也無法掩蓋它的華彩。
“……沈焱？”紀暖的聲音還有點迷濛。
她把腦袋從桌面上支稜起來，垂首看著半跪在地上的Alpha，眼裡露出疑惑。
紀暖嘟嘟囔囔著：“我做夢了？怎麼有點真實？”
沈焱輕笑出聲：“你沒做夢，我醒了。”
他這話差點讓一個剛睡醒的人腦子沒轉過來。
紀暖緩了一會兒，蹭得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我去喊醫生！”
“不急。”沈焱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站了起來，三天沒吃東西，猛地站起來還有些低血糖。
“大半夜的我還想再睡一會兒，明天早上再喊醫生吧。”沈焱隨便找了個藉口。
紀暖扶著他坐回了病床上。
“你感覺怎麼樣？”
沈焱其實不是很舒服，但他逞強，硬是說：“沒甚麼，應該好的差不多了。”
紀暖點了點頭沒多問。
半晌，她反應過來了，補充了一句：“抱歉，我不是故意睡著的，你昏迷三天了，我實在有點扛不住……”
明裡暗裡地透露一下自己陪床陪了三天地事實。
沈焱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
他低著頭，目光垂落在純白的床單上，月亮被雲層遮擋住，僅存的光亮也被遮蓋，他整個人都隱沒在黑暗中。
他沒有應聲。
“紀暖。”他打斷了Beta的絮絮叨叨，“你和季時風甚麼時候這麼熟了？”
紀暖一頓，沒想到沈焱突然地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也沒有很熟……？”
沈焱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
“我看到了，你進教室的時候直奔他去了，”他看著紀暖，目光裡有些受傷，“你都沒有管我。”
沈焱在等紀暖一個解釋，無論她說甚麼，他都會接受。
他相信他們認識的時間要比季時風和紀暖認識的時間還要長，他們的感情也要更深。
然而紀暖卻愣在那兒了，眼裡滿是茫然。
“我直奔他？”Beta歪了歪頭，“但我到的時候你們都已經昏迷了，我把你們兩個人的情況都檢查了一遍，你離門口最近，我先檢查的你？”
沈焱也愣住了。
他捂著額頭，回憶著昏迷前的情形。
那個時候他因為資訊素的衝擊，本就有舊傷的身體經受不住劇烈的疼痛，意識都趨近於模糊。
紀暖：“你是不是出現幻覺了？醫生說那個時候可能會有些幻覺或者幻聽甚麼的，要不我還是叫醫生來給你看看吧？”
紀暖說著就要起身，被沈焱猛地拽了一把跌坐在床鋪上。
她訝然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平時她知道Alpha力氣大，但沒想到曾經沈焱對她還是手下留情了。
“不用叫醫生。”沈焱的語氣中充滿著痛苦，他回憶起昏迷前的事情腦袋就疼得愈發嚴重。
“我就是舊傷發了有點痛，沒甚麼大礙，早就習慣了。”
沈焱停頓了片刻，應該是認定自己看見幻覺了，也就沒有再追問。
這件事就被這麼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了。
他說：“你和季時風不熟嗎？他衝上來質問我為甚麼要讓你去執行任務t，還丟了性命。”
沈焱直勾勾地盯著紀暖：“我不信你們不熟。”
紀暖一噎。
她還以為關於季時風的話題就這麼結束了，沒找到還能被沈焱揪著不放。
紀暖總有一種偷情被抓住了的渣女既視感。
她沒想到有朝一日，翻車沒翻在三個攻略物件上，翻在了一個Omega身上。
她說：“之前遇到過幾次，他是指揮，我那會兒研究機甲正需要指揮幫忙，就正好找他了。”
她半真半假摻著說：“確實不是很熟。”
沈燕明顯沒有相信，但他知道眼下從季暖的嘴中已經憋不出甚麼其他的話。
他嘆氣，不再提這一回事。
沈焱想起沈家的事情，關切問道：“父親有沒有對你們做甚麼？我聽說這一次傷亡了不少人。你沒有回我訊息，我很擔心你。”
紀暖的手指默默的揪緊了床單。
沈焱一說起這個事情，她便想到小南他們的死亡。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回答道：“沒事，我沒有見到家主大人。”
她露出了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這一次的任務確實比較艱難，死了四個人。但沒有關係，畢竟我們是死士嘛。”
哪怕是被沈琅拿出來當做招牌的地暖，暗地裡也依舊是沈家的死士。
沈焱看著她強顏歡笑，眼裡是止不住的同情。
她知道紀暖從小就跟著那群孤兒朋友一同長大。
吃穿住行都是在一起的，只有最後她上了大學之後才分開。
他知道紀暖的生活過得不容易。
沈焱像是想要證明甚麼似的，著急將自己和和沈琅的關係撇清。
“你放心，我不是我父親，等我繼承沈家的那一天，我會還你們所有人自由。”
在他的想象中，紀暖聽到這句話應該無比欣喜。
他們應該會感謝自己的決定。
畢竟如果不是自己，他們可能一輩子都要被沈家利用。
然而紀暖只是淡淡的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無悲無喜，全然不似他平日見到的小太陽。
沈焱有些慌了，他不知道他剛才哪裡說錯了。
紀暖淡淡的說：“沈焱，你真的還能繼承沈家嗎？”
這句話如同一柄尖刀一紮入了沈燕的心。
是的。
紀暖說的沒錯，現如今的他哪還有資格繼承沈家？
他只不過是一個無法操作機甲的廢物。
沈琅那樣利慾薰心的人，是絕不會讓他這樣讓他一個連機甲都無法駕駛的Alpha繼承沈家的家業。
瞬間，沈焱手上的力氣鬆懈了，像是所有的心氣兒都就此被打散了一樣。
他垂眸鬆開了一直攥著紀暖的手。
“你說的對，如今的我根本沒有資格繼承沈家。”
他自嘲的笑了笑：“那些私生子恐怕一個個的都想撲下來把我活吞了，恐怕連骨頭都不剩下吧。”
沈焱笑的苦澀，像是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然而紀暖卻反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力道很大，攥著沈焱的手骨節泛白。
紀暖的語氣裡彷彿帶著致命的誘惑，她像是從地獄中爬出的魔鬼，引誘著凡人墮入深淵。
她一字一頓：“為甚麼不呢？你才是沈家的長子，沈家的家業本來就應該由你來繼承。”
紀暖笑著補充：“從小到大你不就是一直在為此努力嗎？”
沈焱聞言緩緩抬頭。
他在少女揚著笑容的臉上第一次看到了背後的野心。
他竟然想要去相信紀暖的話。
“你是說我可以繼承？”沈焱直視著紀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
紀暖肯定的點了點頭：“沒錯，你有甚麼不可以？”
紀暖微微笑了起來。
她握著沈焱的手，彷彿給了他無窮的力量。
“只要你能拿下機甲比賽，家主大人一定會重新重視你的。畢竟這個時代已經沒有手操機甲了，手操機甲的優勢並不是現在的機甲可以比擬的。”
“只要你利用好這份優勢，便不會有人是你的對手。”
紀暖笑意盈盈，一步一步誘導著Alpha走入她精心佈置好的局。
她笑容如陽光般燦爛，在這片漆黑的夜空中如火。
“你忘了我說過的，無論甚麼時候我都會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