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理想主義者 不懂收斂鋒芒的人終要收穫……
紀暖仍然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直視著金烏。
金烏知道她還沒有放下戒心。
他說：“我知道你很疑惑，我會一一為你解答。”
“正如你想的那樣，那次的帖子確實是一次篩選，我在篩選有能力且有意願加入晴空社的人。”
他緩緩解釋, 不疾不徐：“我是Beta, 我在入學測試的時候在機甲設計領域取得了很好的成績, 但你知道的……我是Beta。”
他苦笑一聲。
紀暖瞬間懂了。
機甲設計和戰鬥系一樣，是一項被Alpha壟斷的專業。
除了A以外的任何人都無法進入。
“那次之後我認識到了這座學校的虛偽。”他淡淡地說，“明面上打著包容的名稱，實際上卻行著壟斷的事情。”
“這也是我設立晴空社的目的。”
金烏堅定地看向紀暖，目光深邃地彷彿能看穿她。
紀暖思考者他話語裡的可信度。
用著一件與他自己毫無相關的事情招攬人才, 如果紀暖不是事件中的當事人, 她恐怕會鼓掌說這一招好棋。
既能篩選和他志同道合想要掀翻“制度”的人，又能找出真正有實力的。
“我認同你的想法。”紀暖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極為冷淡, 開口便是不留情面的批評：“但是你的行為非常愚蠢。”
金烏似乎沒想到對方這麼犀利, 他愣在了原地。
紀暖說：“如果你試圖推翻這種所謂的‘制度’, 那你從頭到尾的行為都是蠢的。”
“你在晴空社還沒能成型的時候便將它置於公眾的視野裡，你想著利用這個帖子招攬人才, 可你沒有想過校方也會追蹤幕後的IP，也會發現晴空社的存在。你的晴空社只會被扼殺在搖籃裡。”
看著對方呆楞的表情, 紀暖繼續批評：“‘機修系Beta被戰鬥系Alpha欺壓’是一個絕好的挑起眾人叛逆情緒的事件, 只需要添一t把火便可以讓校方在輿論的脅迫下做出改變, 無論是甚麼樣的改變都比現在的無動於衷來的好。”
她指了指金烏的胸口：“而你現在的做法傷敵0, 自損一千。”
紀暖以一聲嘲笑收尾：“我還以為是甚麼組織想要炒作知名度, 沒想到是你這麼個愚蠢的理想主義者。”
她兀自起身，目光不再在金烏身上逗留，對於這次的會面頗感失望。
“很抱歉, 但我認為我們沒有繼續交流下去的必要了。”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完全沒有在意身後呆呆坐在椅子上的金烏，他沒有挽留，只是一味地盯著自己面前快要見底的咖啡杯陷入沉思。
系統頗為惋惜：【就這麼放棄了？那豈不是白聯絡了，還折騰了這麼久。】
紀暖搖了搖頭：“也不算白聯絡，至少讓我見識到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存著反抗制度的心思的，只不過手段太過幼稚了。”
她嘆氣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少爺出來體驗生活來了，還起了個這麼明顯的名字，都快把心思寫臉上了。”
不懂收斂鋒芒的人終要收穫代價的。
這是紀暖在第一次鋒芒畢露後得出的結論，她已經經歷了她的代價，甚至這陣代價的後遺症遲遲沒有過去。
只不過她利用了她的代價，儘量地把不良後果扭轉成對自己有利的局面。
但如果讓她再選一次，她絕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你接下來又甚麼計劃？】系統又問道。
紀暖想了想，決定先把抽到的傳送陣道具卡的固定點位定下來。
“假身份既然是個休學賺錢的窮學生，那還是得在這裡找一處居所，把傳送陣的點位固定在那裡會比較好。”
紀暖決定把自己的身份和紅姐和盤托出。
她能看出紅姐對自己心存芥蒂，也對自己的身份抱有質疑，將自己的處境說出來說不定能換到對方的信任。
雖然這層身份也是假的。
紀暖聯絡了疤臉。
疤臉正在找生意呢，接到紀暖說想要找個便宜的出租房的時候還愣了一下。
兩人很快在約定好的地方見面。
疤臉撓了撓頭：“我倒是知道有便宜的出租房，但是你不是要回學校住的嗎？出租房沒甚麼用場吧？”
紀暖也不打算隱瞞。
“確實有些情況沒和你們明說。”她看起來還有些猶豫，一臉糾結的表情，看著像是不得不吐露實情一樣。
“其實我現在是休學狀態，因為實在是太缺錢了，沒有辦法付學費，只能自己找工作賺錢。”
她嘆氣道：“明面上的兼職錢太少了，我要攢很久才能湊齊學費，只能在暗城找點活兒了。”
她莞爾一笑：“還好遇到了疤哥，給我推薦了工作，紅姐收留了我，你們真是大好人。”
紀暖適時地展現出了一副初入社會的小白花形象。
完全就是不諳世事的清澈大學生。
疤臉看著她的模樣莫名有些心虛。
他確實一開始想過坑紀暖一筆的……
帶著這份愧疚，他給紀暖推薦出租屋的時候額外上心了幾分。
在連續看了好幾間正在出租的房子後，在系統的測算下，紀暖定下了其中的一間。
這是一間坐落在暗城最混亂、最邊角的小出租屋，裡面的面積大概也就只有20平不到，推開門就能把房間的全貌收入眼底。
裡面放置了最基本的生活設施，至於更多的也沒有了，房間有限的面積也實在是放不下。
紀暖卻很滿意這件房間。
原因無他，它的租金最便宜，只需要300一個月。
疤臉這次很良心，完全是白白幫紀暖跑腿了，半點兒中介費沒收，就連租金也是幫著她討價還價了半天才磨下來的優惠價格。
【這裡的位置不錯，監控相對鬆散，人員混亂，不太有人會注意到。】系統說，【傳送陣安在這裡隱蔽性不錯。】
紀暖很快便付了定金。
她沒指望這裡能瞞得住德爾森，畢竟整個暗城都在他的監控下。
起碼混在這裡能瞞住紅姐他們，這就足夠了。
解決了租房的事情，紀暖和疤臉道別。
疤臉一臉糾結地提醒紀暖：“我覺得你最好和紅姐好好聊聊。”
他撓著頭說：“紅姐比較小心，但是她是個好人，暗城的人都很敬畏她，你要是能在她手下打工大家多少都會對你更友好。”
疤臉說的委婉，但實際的意思就是在提點紀暖。
紅姐是能在暗城裡罩著她的人。
紀暖收下了這份好意：“多謝疤哥，我會和紅姐講的。雖然有些丟人，但我覺得還是老實把我的事情講出來比較好。”
見到紀暖能有這種覺悟疤臉也就放心了。
他拍著胸脯說：“你叫我一聲哥嘛，這是自然的。”
他笑笑，那張滿是疤痕的臉此時看上去也不覺猥瑣了，反而有幾分可愛。
“白，有事隨時找我，不用覺得麻煩。”
似乎深知紀暖的尿性，他補充了一句：“不收你中介費。”
紀暖眼睛一亮，連忙順杆爬：“那能麻煩哥一件事兒嗎？”
她一嘴一個哥，叫得疤臉很受用。
“你說。”
紀暖不客氣：“能給我一張機甲比賽的票不？”
疤臉頓時閉嘴。
……早知道話不說這麼滿了。
最終疤臉也沒捨得給紀暖門票。
紀暖在心裡咂舌，但也沒怪疤臉，畢竟一張門票溢價很嚴重。
但疤臉給她指了條明路——跟在紅姐和老K後邊能有機會蹲在入場口那兒看比賽，視角比觀眾席都要好。
紀暖之前自己比賽的畫面，覺得疤臉說得格外有道理。
她在出租屋裡使用了“簡陋的傳送門”，把傳送門的位置設定在了洗手間。
這座出租屋的洗手間是一件暗房，裡面沒有任何管道和窗戶，唯一的通風方式就是把門開啟。
對於需要隱蔽性的紀暖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淺藍色的傳送門被放置在門後的角落。
紀暖上前的時候傳送門便會開啟，遠離的時候會合攏，再方便不過了。
至於傳送門對面的終點，紀暖設在了自己宿舍的床上。
畢竟是雙人宿舍，為了防止團團誤入，她只能設在勉強算是私人區域的床鋪上。
做完這些後她給紅姐發去了訊息，很快便得到了對方的回覆。
*
紅姐正在工作室完成維修訂單，聽到紀暖進來的聲音頭也沒抬。
“幫我遞一下那邊的鉗子。”
紀暖在工作臺的桌子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紅姐現在的修理階段。
她正在修理精細部位，需要的鉗子不能太大。
她挑了個適合的尺寸，又拿了幾個可能派上用場的工具遞到了紅姐面前。
見到自己預想中的鉗子以及一些後面需要用到的工具，紅姐意外地挑挑眉，沒有多說甚麼。
這時紀暖發現老K並不在這裡，應該是繼續參加比賽去了。
對於他們這種靠打比賽混飯吃的人，每天四五場不在話下。
紅姐說：“我聽疤臉說你在這裡租了房？”
她一邊說著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來，紀暖能看到她的每一次轉動零件都堪稱完美，精準地落在它需要在的位置和角度。
同樣進行過機甲維修的紀暖最清楚不過了，哪怕是一個螺絲的過鬆過緊都有可能影響機甲的靈敏度，對於使用者操作的手感更是天差地別。
紀暖輕輕嗯了一聲：“之前沒和你們說，我從學校休學了，學費太貴了我付不起，只能自己賺。”
紅姐顯然是聽說了這件事。
“你從哪個星球考上來的？”
紀暖想了想自己假身份上的資訊，報出了編撰好的星球名稱。
“HW385。”
那個星球沒有正式的命名，只有一連串的編號證明它還存活。
紀暖搜尋過這個星球的資訊。
這是個邊角的星球，上面生存的人口不多，也極其貧窮。
那裡的物資極度缺乏，可能10年聯盟的物資船都不會在上面停靠一次。
上面的土壤並不適合種植，也沒有甚麼存活的動植物，簡直可以用寸草不生來形容。
所有人都靠著省吃儉用，啃啃營養液過活。
搜尋的時候紀暖就很驚訝了，這座星球上竟然還能有人存活，已經是天大的奇蹟了。
她的存在更像是從前她自己世界裡那種大山裡的孩子，舉全村的希望終於出了一名高材生。
只不過HW385星的處境可能比大山還要悽慘。
紅姐擰螺絲的手一頓，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明確的不可思議。
“荒蕪星？”
在得到對方肯定的回覆之後她長舒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心底湧上來的愧意，她沒有再追究紀暖先前隱瞞他們的事情。
紅姐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初到暗城這麼混亂的t地方，任誰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一個人。
她想了想說道：“這樣吧，以後你有空就來我這裡幹活，我這兒的單子太多都堆著。”
紅姐指了指工作室深處，裡面層層疊疊堆著許多外附骨骼和機甲，幾乎一眼望不到頭。
“每天按照營業額給你固定提成，在按照你完成的單數給你獎金。”她到底是心軟了，“不過完成質量我會檢查的，如果不達標要扣錢。”
紀暖沒想到這張同情牌這麼好用，立刻欣喜地點頭應下，生怕紅姐反悔。
“紅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