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
萩原這邊沒等護士小姐處理好,撐著痛感對思墨說,“我們繼續”
他暗暗的想著,這可是她,和圖書館所有人的生命。哪怕一刻也不能耽擱。
他竟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在下意識,把她和其他人歸為了兩類。
即使再不忍,看到手邊的炸彈也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風見思墨定了定神,視線從手機回到炸彈上的□□,手上重拿起工具。悶聲說,“嗯”
在萩原的指導下,思墨很快到了拆彈的尾聲。
“呼——”她長舒一口氣,有點用眼疲勞,想放眼看看書櫃旁的綠植,卻忘了自己發現炸/彈的這個小倉庫已經被人群圍的水洩不通。
話說,警方怎麼還沒來處理。
她撇了一眼,星野咬著手指靜靜的注視著自己,面色凝重。
嗐,果然還是讓她操心了。
誒,她身邊的這個小孩,有點眼熟啊……
嬰兒般藍色的眼眸,捧著一方不染塵世的乾淨透亮,顯現出異於常人的成熟與敏銳。他曲臂撐在書架上,眼神不曾離開過這裡一刻。
思墨眼眸一轉,想了想,招呼那個孩子過來。
那個孩子把手上抓著的《福爾摩斯探案全集》遞給身邊一個黑髮女孩,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鼻子問,“我?”
不過,在沒有確定對方是不是叫自己之前,他的身體就已經朝這邊走過來了。
果然,偵探與生俱來的好奇心還是不可忽視。先是不急不慢的走著,後發現自己的渴望的那樣東西越來越近,他乾脆三步做兩步跑了過來,到了跟前,直望炸/彈那處湊。
也不問人家是叫自己來幹嘛,只盯著自己想知道的東西呆呆的看著。這旁若無人的樣子,倒有點像某個人呢。
繼續拆的思墨沒有抬頭,忙活的一陣可吊住了那孩子的胃口。她手上的動作停了,炸/彈的倒計時還在一刻一刻的走著。
“工藤……新一對吧”
雖然看不清他的神色,思墨猜此時的工藤一定是大吃一驚。因為她看見,他的腳不斷向前向後躊躇著。
他有點結巴的問,“你……你怎麼知道的”
思墨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比了一個wink,“我會讀心術嘛”
她在工藤新一追問前繼續說道,“幫我個忙,我就教你讀心術”
雖然工藤知道“讀心術”這東西,不過是透過一些細節反覆推理出的判斷,不是真正的“讀心”,但作為一個狂熱的偵探迷,他非得知道對方是怎麼推理的不可。
“我試試看”
思墨笑了一下,提出了就算不給予回報,工藤也一定樂意去做的請求,“幫我找出安置炸彈的這個人”
工藤甚至激動的跺小碎步來了,他雙手握拳舉在胸前,眼裡不斷閃爍出興奮的目光,他重重點了點頭,最後留戀的看了一眼他心心念唸的炸/彈,衝到人群中尋找嫌疑人去了。
那時的他八歲,哪懂甚麼三思而後行。
八歲,倒是和她第一次遇見他們一樣。
那個怎麼看都有些幼稚的年紀,卻在腦中自動的定義為“驚鴻一面”。
思緒自如的收回,風見思墨沒多少功夫就解決炸彈,這時警方才姍姍來遲。從某種程度上講,也是怪準時的。
看到這一幕的暮目警官徹底傻了眼,反覆揉著自己的眼睛,確認自己不是開花了。
這個女生,分明上一刻還在醫院裡,現在又到了圖書館中。而且無論在哪兒,她的身旁都有炸彈,暮目都快要加重對思墨的懷疑了。
“警察來了,先掛了”思墨對電話那頭說道。
說著掛了,但她還是乖乖等著電話那頭的他做出回應。過了幾秒,萩原吐出兩個字,“再見”
結束通話電話後,思墨走到暮目警官面前一笑,伸出手,“又見面了,暮目警官”
暮目警官同他握手,心想,這小小年紀的姑娘,說話怎麼這麼老成。
筆錄甚麼的她自己就能交一份,現在,還是先去找那個小偵探吧。想著,她就竄進了人群。
“都說了你不能走的啊!”
聽到這稚嫩的童音,思墨更加快了她的腳步。拐出接連排列的書架,一眼就看到了男孩翹著的幾寸呆毛。
他緊緊拉住的那個男人,鼻樑上歪歪斜斜的戴著一副黑框圓眼鏡,嘴唇有點厚,下巴鬍子拉碴的,似乎多久沒打理。
他扶了一下眼鏡,發力甩開了工藤新一的手,這一摔的力度有些大,工藤被甩出去好遠,重重跌到地上。
原在身旁的毛利蘭小聲驚呼了一聲,趕到他身後拍了拍到後背,同時那雙紫寶石一般的大眼睛看了一眼新一,又看一眼圓眼鏡,憤怒的瞪著男人,瘦小的身體都在不斷顫抖。
這一動靜惹來了警察,穿過人群的,是剛畢業不久的白鳥任三郎,手裡提著鑑識科遞來的溫熱的鑑定報告。
就算是剛畢業,他身上那般遠超那群青澀警察的穩重與矜持也格外出眾。大概是鶴立雞群的樣子。
於是,矗立的書架搭建出來的空間內,一人一童,一站一蹲。
兩個驕傲的少年,相遇了。
白鳥踱步到男人面前,將鑑識科新檢測出的指紋報告舉在他眼前。
這個男人,曾被捲入一起盜竊案,不過被證實無罪,當時已採錄了他的指紋;炸彈的倒計時螢幕上又清清楚楚的留下了他的印記,因此,他的指紋極易鑑定。
得知是警察後,男人反而鬆了口氣,又像是無聲的嘆息。
一聲悶響,他跌落在了地上,卻一聲不吭。一隻手撐在屈膝的腿上,另一隻手揉著眉心,怎麼也揉不平。
他的眼鏡反著煞白的光,頭頂的白燈照射著,像一層的沉重的霜,又像是他黑髮下掩著的幾根銀絲。
工藤新一看到,男人的背影有一瞬的釋然。
可隨後,刺向屋頂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圖書館。
“為甚麼!到底為甚麼?!”他吶喊著,嘶吼著,捶打著自己的大腿。
他身旁,不少人都側目。
白鳥的瞳孔輕微顫抖了一瞬,但那不是害怕,是一點震撼。
初入職場的他幹勁十足,況且這還是他處理的第一個案子,憑藉對計算機的熟練掌握,他從資料庫裡調出了充分的有關資訊。
透過那人悲愴的眸子,白鳥回想起這個人的前半生。
從小天資聰明,各項考核都是第一名,人人都說是塊讀書的料。不負眾望,他順利考入東京大學,一路讀博。據知,他的博士名額被一個連面試都沒來參加的學生頂替了,而他原本升博後的獎學金是病重的父親的手術費,今日凌晨在ICU中去了世。
在人情世故這方面,白鳥懂得確實不多。
出生便是少爺,如果不是那個人,他或許都不會報考警校,安心的在家繼承家業。
旁人不解他的執著,只有自己懂得。
而就算是選擇警察這一條路,家裡的不少關係也幫得上忙,所以他這一路,可算順風順水。
從資料庫裡查出這些資料,才算是他第一次觸控到這灰色地帶。
可是他既然選擇了,又怎麼會後悔呢。
思及此,他重新振奮了精神。
“嘟……嘟”
“是我,萩原,需要幫忙嗎?”
他的音調上揚,話裡帶著俏皮勁兒,誰也不會同這個聲音想到一個飽挨傷痛的人,彷彿那只是個閒出p的男大學生。
“啊,這倒不用”伊達手上忙碌著,他正整理著剛剛記下的醫生的口供。
忽然,他想到了甚麼,隨口問了句,“剛剛給你打電話,怎麼是忙線”
“沒甚麼,一個朋友”
說出這句話的萩原都有些震驚,下意識的隱瞞讓他自己一下晃了神,就像是被髮送到一個陌生的平行世界,在那個空間裡,他連對朋友都要隱瞞她的存在,不,是對所有人都要隱瞞。
為甚麼?
他問自己。
如果是普通朋友,大可大大方方講出來,完全沒必要這樣隱瞞。若是別的女生,哪怕是來的騷擾電話,萩原也會笑嘻嘻的說,“那是我的魅力吸引來的美麗小姐”然後和朋友討論她的語氣有多可愛,全然不會是這樣的。
他看向病床一邊擦的鋥亮的護欄,護欄上的自己充滿了困惑。
她不過是少時的玩伴,並肩的戰友,對自己而言是個松田一樣的存在,他難道會向別人隱瞞松田的存在嗎?
窗上漫起了水霧,明明晴朗的天,被重雲壓的暗沉沉的,積攢的重量,終於決了堤。
雨滴打在窗邊,搖的窗子不停顫動,又彈起重重的撞擊在窗戶上,撞個頭破血流。
“哦,那會是誰”
聽到醫生承認自己不是院長,松田完全沒有醫生想象中那樣吃驚,只是淡淡的,挑了挑眉。
大抵是因沒有收穫的快感有些不滿,醫生沉默了一會兒才答道,“說小點,一個醫生罷了;說大點,全國唯一會治療某種重大疾病的醫生”
說話的時候,他的指節一下一下敲擊著膝蓋,漸漸與炸彈的倒計時同頻。
現在的他,語氣裡顯著傲氣,又添了幾分年輕氣盛的少年意氣,完全看不出一點他是那個被綁架的瑟瑟發抖的男人。
也對,敢初入職場就與院長對質,也必是個狠角色。
他的言外之意,這雙手金貴的很,一傷一殘,丟失的可是上成千上萬人的生命。他特地省去了這種疾病的學名,是怕松田和伊達兩個門外漢聽不懂。
“是個天才,就是傲氣太重”伊達事後對他這樣評價道。
松田對這種人只不語,他這雙正在拆彈的修長的手,已不知拯救了多少的生命。他一個手抖,數以萬計的人就會喪命,多少家庭都會妻離子散。
可他從來不會手抖,從來不會。
即使他再想消消這傢伙的傲氣,現在也不是時候。他繼續飛快的拆解著炸彈,知道這雙手上壓著數萬人的生命,松田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緊張,他盤腿坐在地上,背影裡透著不敢分神的專注。
“現在,說說你到底是誰吧”一大行從抽屜裡抽出一本筆記本,又從桌上撿起支圓珠筆,眼緩慢的眨著,眉宇間透著威嚴。
不知是被伊達的眼神盯得緊張起來,還是為松田不降反快的拆彈速度感到無措,醫生的手指,不再敲了,轉而輕微顫抖著。
他一一道來他的身份,伊達筆尖飛速的記錄著。這本不是他的工作,但他依舊一筆一劃的清晰寫著,只為結案能儘早些。他只想著,大家都少忙一點的好。
松田的耳中已經聽不到他們交談的聲音了,倒計時只剩下最後半分鐘,他愈發聚精會神。不到完全拆解完整個炸/彈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就永遠不會停留。
咔噠咔噠的剪斷電線的聲音與炸彈的倒計時混在一起,節奏越來越明顯,猶如一場狂歡的交響樂。越是專注,他便越是興奮。
在這盛大的交響樂下,松田和伊達同時完成了他們的任務。兩人交錯的目光裡投來對彼此讚許,而後唇邊揚起一抹笑意。
眼瞅著拆彈結束,醫生迫不及待的想從炸/彈中將自己的右手抽出,就在他一心投入到這炸/彈上時,他頭頂的空中忽的被豁開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