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夜
前情提要:本章包含萩原,思墨的感情橋段,注意避雷。
————————————————————————
警校生入宿後,松田安置好自己的行李,走到門前,側過頭對萩原說:“我出去一趟”萩原輕輕點了點頭。
漆黑的夜布上落下一朵櫻花,碎成五瓣,夜裡究竟有多少暗流湧動,或許只有那晚微醺的風知道。
諸伏景光躺在剛鋪好的床上,嘆了口氣,他對接下來的社交有些操心。他從小就認為社交是個大麻煩,自己性格孤僻,也難和別人相處。
不過,還好有降谷,他不知道如果沒有他自己的失語症會在甚麼時候才得以治癒。想到這兒,他也沒有那麼煩心了。
這刻諸伏景光的眼裡只剩下靜穆的藍色,在濃墨重彩的黑夜裡也不曾暗淡。他瞥見遠處一束燈火,注視了幾秒,閉上眼枕著手臂側臥。
這一夜,微冷。
在微暗的燈光下,伊達航伏案整理著當天的筆記。警校宿舍的床從地面架空,他整理完筆記走向床邊,將雙手撐在床板上,俯臥,撐直。
他也不知道做了多久,像一隻無休止機器。窗開著,晚風趕走了他背上的汗珠。“會感冒的吧”伊達航喃喃了一句,起身去關窗。
附在窗邊向窗外看了一眼,只聽見宿舍樓下不斷髮出踩踏在櫻海上摩擦的聲音。伊達航虛著眼睛張望,捕捉到了一隻小麥色的胳膊。他抿著唇豪爽的笑了笑,預料到明天的麻煩事,雙手抱著頭躺在床上,編造著一個貼合實際的謊話。
這一夜,微燥熱。
“呸”一顆潔白的牙齒滾到了地面上,松田陣平與降谷零斡旋著。“金毛混蛋!!”松田用力的將自己右手揮出,而降谷也不甘示弱,全力以赴的用拳頭回應了他。
他們雙雙打在了那雙方尚且稚嫩的臉上。
“雖然不知道你哪裡看我不爽”降谷零氣喘吁吁,但銳利的眼神絲毫不減,“但我一定要成為警察……不許來妨礙我!”
沒想到正是這點戳中了松田的怒點,“沒錯”松田陣平很快附上了他的話,用手指指著他,不滿道,“就是這個”
“像個小鬼一樣想當警察,這樣天真的想法,是我最看不爽的”
降谷零感到有些奇怪,輕笑了聲,像是嘲諷他,“說甚麼傻話呢……”他出聲的同時又將他的右手揮舞過去,松田陣平留意到後也將手揮了過來,雙方極快的揮手速度都產生了強大的氣流。
“你不也是為了成為警察……才進了這所學校嗎?!”
“砰”降谷零話畢,一道巨大的雙拳碰撞的響聲也已經傳到了警校教官樓的教官們的美夢中。
雙方覺察到有人匆匆趕過來的聲音,意猶未盡的瞪了對方一眼,才迅速朝著反方向離開。
降谷零拖著身子來到144號宿舍諸伏房,松田下手不淺,降谷的身子到現在都還隱隱作痛,他敲了敲了宿舍的門。
諸伏景光從噩夢中驚醒過來,“是誰啊?這時候敲門”他翻腕看了眼手錶,“凌晨兩點?”
他開啟門,張望四周,“咦?沒人?”
“嗯?”直到他將視線移到門的左邊,“zero?!”
降谷零因疼痛一隻眼微閉了起來,咬著牙和諸伏說話,“不好意思啊,hiro……我自己的創口貼都用完了……你有的話能不能分我點?”
諸伏景光蹲下來用手觸碰了下他的傷口,天色暗,他湊近才看出這不是輕傷,“你這傷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可不是創口貼就能解決的啊!”
降谷彆扭的撇開頭,“只是別人挑釁我還擊而已……”
他身旁的人見他還有精力回話,也沒有多擔心,展開了嘴角,“但你這看起來被揍得有點慘啊!
“然後呢?你覺得能和對方好好相處了嗎”
即使被揍的生疼,降谷回懟的本領也不見一點減弱,“啊?開甚麼玩笑?”
“好了,先進我的房間等著”諸伏到底還是有些心疼,即使這麼多年已經足夠熟練,“我去醫務室拿急救箱”
“好……謝謝你了……”
降谷零徹底將頭靠在牆上,撇撇嘴,“哼,說不定某人還沒有這待遇呢”他望著諸伏離開的背影心中想到。
另一邊,松田陣平扶著腦袋叩響宿舍的門,他等了許久也不見萩原拉開門。他喊了聲“喂,hagi你睡了嗎?”
屋內沒有任何動靜,還好松田留了萩原宿舍的鑰匙,他進了屋開門,萩原也並不在宿舍。松田雖有疑心,但腦袋昏昏沉沉的,也沒有功夫去多想他。他在萩原床上睡著了。
這一夜,微澀。
夜裡月黑風高,薄雲屢屢不絕。警校的外牆比普通學校還要高出一些,不過對於訓練有素的警校生來說,just a piece of cake.眼見一個黑影衝向了牆邊,在牆上蹬了幾腳,從牆頂一躍而下,好似一位身姿矯健的刺客。
翻下牆後他抖了抖身上的灰塵,前進腳步忽然頓住了。面前是叢叢葳蕤的灌木,根根枝條上冒著幾顆尖銳的刺。清風踏過,灌木叢肆無忌憚的叫囂著。
令他躊躇的並不是這些小刺,而是那纏繞在枝條上的,一條條宛若蟒蛇的電纜!
果然還是不能想的太簡單啊,跨過去是不可能的了,灌木層層疊疊將去路包圍,稍一觸電或會昏厥,電路看起來是和整幢教學樓串聯的,如果剪開很快就會被發現的,他只得放棄。
透過叢叢灌木他凝視著被電纜封閉外的世界——一盞醺黃的路燈在風裡微閃,投射了一地耀眼的金波。
俶爾,一團黑影遮蓋了燈光,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萩原!”思墨一眼就認出了他,畢竟那麼老高的個兒,即使是在黑夜裡,只要不眼瞎,想不注意到都難。
萩原研二轉頭,風見思墨的身影掩映在層層灌木叢後。他有太多想要問她的了,卻又一時不知如何談起。
連他自己也感到很奇怪,一向善於交流的他,怎麼總是在她面前語不成調,也詞不達意。他努力堆起笑臉,想要表現的和平日裡搭訕女生一樣隨意,卻無意間卸下了一切偽裝。
那是從小就瞭解她的人,是同伴,是益友,是戰友。
他明白了。在她這裡,他不需要任何偽裝。
萩原的眼中光彩流轉,詢問,“你怎麼猜到我在這兒”
風見思墨有些失笑,咳了咳嗓子,“不如說是你為甚麼知道我在這裡”
她說的沒差,富有好奇心的萩原,不可能抱著一肚子疑問入眠。而思墨正是因為料到了這點,才在灌木叢外等了數個小時——她也怕錯過。
實不相瞞,思墨也曾想過翻過電纜,同時也因為各種原因放棄了這個念頭。
但,一切湊巧,一切恰恰好。
不,這又哪是毫無預謀的恰好。
萩原想要先扯開話題:“思墨,你怎麼消失了這麼多年?”
風見她一愣,隨後接上了話:“我去中國了嘛,想回去看看我的故鄉”
“那你……為甚麼會回來?”男人臉色一沉,不解的問。
思墨心知肚明他想要的答案,微微抬頭視線剛好與他齊平。萩原卻感覺自己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不自覺的舔了舔舌頭,分泌著緊張的氣息。
等等,他在緊張甚麼?緊張面前的女孩回來只是隨便看看,緊張他根本不在她的規劃之內,還是說怕他們已被時間推得很遠?
不一樣了,和十幾年前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他們那時只是玩伴,可以一起扛過苦難;勝似親人,可以包攬一切的憂慮。現在他們的關係是甚麼呢……
電纜隔開的一裡一外的陌生人?
不該如此的。萩原閉上眼,像是在聽神明的宣告。
“回來看你,你們”
萩原第一次懷疑自己敏銳的聽覺,這本是他最預想的答案,卻在他的意料之外。
“是我,我們?”
他看見女孩那雙晶瑩的鹿眼緩慢而歡快的眨了起來,這是在默許他的疑問。
那一刻連思墨也沒有搞清楚,她為甚麼會給出這樣的答案,她只是對自己說,“隨心吧”
這夜的風有點酷熱,汗水從她的身上淋到了足尖。
“是誰在那裡?!”
萩原在心底默默喊了一句“糟糕”,他知道是那個總愛在夜裡巡視的宿管來了,他三兩步登上牆,翻過身逃走了。
至於思墨,他根本不用擔心。那傢伙肯定跑得比他還快。
沒錯,他爬上牆回頭看的那一刻前,思墨早就跑沒影了。他只知道他望著那個地方出神很久,亦如小時。
風見思墨熾熱的臉走出數米後漸漸恢復了體溫,她冷靜了下來,其實,她回到這裡肯定不是為了單單看看他們,也絕不是為了拯救誰,而是這個世界,這裡的中國,分明不是真正的中國。說到底,這只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青山剛昌眼中的中國。
她待不下一個外國人眼中偏見的中國。
風見在東京租了一間合租屋,在這個繁榮的城市她必須找到她的生活來源。她不可能再住在工藤宅,雖說工藤夫婦帶著兒子常年在國外,但自從風見父母死後沒人會繼續給他撫養金,思墨先自己提出了離開。
現在,也只是拿著些社會保障金茍延殘喘。
“明天,自己去找找工作吧”她對自己悄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