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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可言棄

2026-04-07 作者:汐七

不可言棄

宮野醫院外的白光愈發熱烈,明媚的陽光上下竄動,清光一掬,枝葉婆娑,雲淡風輕。

金髮的醫生再次為凳子上的孩子擦上消毒水,取來一管麻藥,扎入肩膀,推動活塞,那管藥水便注射進我的身體了,不久注射周圍的面板也沒有知覺了。

凳子旁體態偏胖的大叔難以置信的發現這孩子竟不哭不鬧,規規矩矩的等待著醫者的下一個操作。剛剛擔憂孩子不願服從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為緩解女孩的緊張,宮野醫生與她交談:“小朋友你好勇敢哦,居然都不哭呢”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完全答非所問,“宮野醫生,你們不要關閉這間診所好嗎?”

他們不能變成第二個風見夫婦,他們的才華也不應被販賣,他們更不該一輩子籠罩在黑暗之下。

我想我很清楚這麼做的後果,不知道這世上哪三個人的生命會被奪走。但是,既然世界不穩定,這固化的秩序也有可能不盡穩定。我想要賭一把,賭贏了,救了一家人;賭輸了,毀了一家人。

深知當優柔寡斷成為軟肋後,它就不是心思縝密的代言詞,只是怯懦的藉口。那股不撞南牆誓不罷休的拼勁,自始至終未離去半分,所以當需要挺身而出之時,我不會猶豫一刻。

艾蓮娜醫生似乎思考了很久,即使對面是個孩子,她也不願欺騙。她眨了眨眼睛,手上拆線的動作也沒有半點耽擱,“不行哦,我們就要去很遠的地方了呢”

她抿著唇,表露出無可奈何,“不過,如果你實在想我們的話,我們回家後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哦”

不,你們不會再回來了。我在心中嘶吼道,卻無法訴說。他們絕不能離開東京。

“艾蓮娜醫生……”我鼓起勇氣開口,揭開那個不願提起的往事,“我爸爸媽媽就是去參加了烏丸司在長野的會議,已經兩年聯絡不上他們了!”他們,不該去送死的。

她手中的動作停下了,不可置信的盯著我的眼睛,微皺眉,難以相信我的言論。

空調的涼風潛伏在醫院裡,難看出有人心底一片溼潤。

避開了習習涼風,宮野醫生的身子向我靠近,凝視著她眼裡的暖意,那碧綠的波瀾朝我翻湧而來,頓感身上傳遞著一股暖心的熱流,蔓延至我的心底那片溼潤的孤島。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迎面是一張明媚的笑臉——她擁抱了我。

就聽到厄運的第一時間,她沒有擔心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反是安慰他人。她或許真的配得上Fell Angel.她值得被永遠掛念在人們心中。

但千萬,不能被矇蔽雙眼。

艾蓮娜神色複雜的看著我,“我很心疼你的遭遇,但是沒有聯絡上他們的原因,還不能確定是長野那裡有問題”

不是長野有問題,而是烏丸蓮邪有問題啊!我一瞬慌了神。

阿笠博士的眼底也垂出愛憐來,這孩子看起來滿不在乎的樣子,原來也是會提起父母的時候難以釋懷啊。

他的手機發出一陣震動,阿笠博士抬起手,手機因訊息的發出而螢幕亮起來,在注意到手機上的訊息後,他的眼眸顫抖了幾分。

我坐在阿笠博士對面,很容易發現他的狀況不太好,問:“阿笠博士,是發生甚麼了嗎?”

他沒有第一時間給出答覆,未看向我的眼睛,即使我對視上他的目光,也被躲開了。直到艾蓮娜也察覺到了不對,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對我說:“思墨,你的父母……可能真的回不來了”

明明在他們離開那時已預料到了結局,可我卻還是在得知結果後心髒不可避免的顫動了一下。艾蓮娜已縫合好傷口,我走向阿笠博士,貼近手機螢幕——

那是一條社會新聞,長野縣一間研究所發生重大爆炸,數人重傷兩人死亡,而受害者身份經核實,正是風見澤羽和風見美承。我的眼神逐漸放空,凝視著手機上報道的圖片,死者那白布下的面孔,不知是否已全非。

我突然感到這很陌生——

我不認識他們了。

不知是甚麼煽動了刺激性情感,我的鼻頭一陣酸楚。門外的風潛進室內,把整個人裹得密不透風,窒息感佔據了主權,和著醫院獨特的消毒水氣味,漸漸把人封閉。

宮野艾蓮娜注意到“風見”這個姓氏,似乎也相信了我所陳述的事實,他開始考慮自己對丈夫的鼓勵是否正確。

正在大家沉默之時,宮野厚司奪門而入,“艾蓮娜!”

他沒有注意到屋內此時有人,尷尬的撓了撓腦袋,對自己的失態表示出抱歉。接著,他恢復了焦急的狀態,“艾蓮娜,我們不能去長野”

宮野厚司將手機拿出,螢幕上是對於剛才阿笠博士手機上的新聞更詳細的解釋,這間研究所正是處於長野的隸屬烏丸集團的。而報道已死亡的兩人,則是在兩年前參加烏丸集團會議的學界新星。

如果此行他們執意前去,留給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厚司推了推他的眼鏡框,“看來,你姐姐說的確實有道理”他抿唇笑了,“真的有的時候也該信她”

艾蓮娜醫生深表認同,這個姐姐雖然總是神出鬼沒,但還是會給人很強的安全感。

我的目的已達到,可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風見夫婦用他們的生命,挽救了一戶人家的幸福,可自己卻葬身於火海。

案件還在持續調查中,起火的原因初步判定為人為縱火。組織的手筆,能讓他們查到甚麼呢?風見夫婦對研究成果或許早已被竊取,這場罪惡陰謀的真相掩蓋在了廢墟之下。

暗,太暗了。暗到困在激流中的人摸不著方向,處在激流外的人辨不清真假。原來早在20多年前,黑衣組織的勢力就可隻手遮天。

不過,永遠有人不會對正義失望。哪怕春寒料峭,哪怕山險水深,他們也願赴湯蹈火,撥開雲霧見光曄。

我同樣不是容易放棄的人,我從來都知道。

在宮野夫婦的交談下離開了宮野醫院,同阿笠博士一起。

回家的路上,有暑風習過,天色瓦藍,像暈開的水彩。

路過一家便利店,阿笠博士想買一些零食安慰思墨,我也就隨他走了過去。

24小時便利店的門口停著一輛車,我瞟了一眼,照理來說,便利店門前是不允許停車的。車內坐著幾個人,似乎在等朋友。

走到便利店內的零食櫃前,一個叼著牙籤的瘦弱男子在給他的孩子買棒棒糖,莫名讓我感到有些熟悉。拐過零食櫃,在書櫃的側面,我遇見了那個頭髮微長的男孩。

“思墨?”“萩原?”

壞了,可能真的是我想象的那樣——危險,將會在今天降臨在這個非比尋常的便利店。

跑回阿笠博士身邊,來不及跟他解釋:“阿笠博士,快報警!”

萩原跟了上來,默契的點點頭,雖然我們隔了天又見面,但彼此的心思無需言語也心知肚明,“便利店門口車裡停的人有問題”

“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有血跡!”昏暗的車內星星點點的血跡也能發現,這雙眼睛真的銳利的能把人洞穿吧。

阿笠博士也照做,雖然是個陌生的孩子,但如果只是惡作劇,孩子應該不會開這麼過分的玩笑。

回到零食櫃,那個戴著眼鏡掉牙籤的瘦弱男子已看不見,第一個衝進來的歹徒可是就在伊達父親附近不遠,如果距離他近些,更方便做下一步堤防。

只能走向結賬的那條路,期望在路上遇到他,保護他。一切來的太突然了,我沒有意料到伊達的事件發生的這麼快,所以還未構思過如何解決這起案件。

還好成功找到了伊達父子,我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萩原。“這對父子也是同夥嗎”萩原見我一直跟蹤他們,以為是壞人。

我連忙解釋,“不是啦,這個叔叔是警察,我想待會求助於他”

說是求助,不如說是救濟吧。看到那個濃眉墨眼的男孩,又看看身邊微長髮的孩子,我打趣道,“這個人可是你今後的戰友哦”

萩原眼底閃過疑惑,她是說這個警察叔叔嗎……為甚麼是“戰友”呢?是因為今後我也會成為警察嗎……還是說,是這個年紀與他類似的少年……萩原想了很多,又只是在幾秒之內。

“把錢交出來!”一聲尖銳的吼聲吸引了多數人的視線,伊達父親瞥了眼滿身是血的男人,站起身掏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趁亂我拉過伊達航,伊達父親見是個孩子也就放鬆了警惕,繼續監視著揮舞木刀的男子身後。伊達航還未反應過來,想掙脫我的手去幫助爸爸,我的力氣小拉不住他,就在他要成功時,另一隻手拉住了他。

“你們幹甚麼!”伊達航怒吼道,倒也沒有繼續嘗試離開。

萩原研二有些惱火,自己和思墨分明是出於好心,“你這麼做,只會害了你爸爸!”

伊達航憤怒的神色淡了,看了眼不遠處的爸爸。他認真思考了一下,身為警察,父親不可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離開,而又並未作出甚麼反應的話,應該是表示對自己的信任吧;而且,自己在前線,肯定會擾亂爸爸的心緒,離開那裡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正當他想向萩原他們道歉時,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身後又衝出來幾個持木刀的人,似乎想要拿看似瘦弱的父親作人質。他想出聲提醒父親,卻在父親的眼裡看到一絲極其堅定的信念。

伊達航明白了,父親早已做好準備。他興沖沖地看著父親,期待他將這群壞人制服。

令他此生難忘的一幕出現在了眼前——

“我的錢包隨便你拿,饒我一命吧!”他的父親,他引以為傲的身為人民警察的父親,屈辱地跪在了一個小混混面前,頭也伏在地上,說著求饒的話。而那人將木刀扛在肩上,囂張跋扈地凝視著他的父親。

伊達航握緊了拳,咬著牙,憤恨的想要衝上去。覺察到他手掌的變化,我和萩原也不約而同的牽制住他,阻止他上前。

他眼睜睜看著父親被凌辱,卻甚麼也做不了。眼看著父親被挽住脖子,眼看著男人的木刀抵在父親胸前,他知道,父親真的被當作人質了。

伊達航委屈極了,心裡像被利刃劃過,不斷的試圖掙脫我倆的束縛。他的父親,才不是這個樣子的人!

男人身後的人群就要在便利店大肆搶劫,便利店門口闖進兩名男子,在挾持住他父親的男人耳邊罵了句:“喂,你幹甚麼呢?!”另一人附和說:“條子來了,趕快溜!”

伊達父親見狀,沒有慶幸自己劫後餘生,反倒是反過來拉住了劫匪,眼裡那股凌人的寒氣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來,“我就在這,你別逃了”

那個男人胡亂揮舞著木刀,“甚麼?!你就是條子?”而身後的人忙著撤退,沒想過男人會被“人質”牽制住,更沒想過,他抓住的這個人質,就是警察。

伊達航愣在了原地,隨即歡悅起來。原來他的父親從不會認輸,也絕不可能懦弱。

男子隨意揮舞的木刀只掃蕩下了一些貨架上的物品,沒有傷到伊達父親半分,伊達父親將其過肩摔過,男子的木刀掙脫了手心,劃到伊達航足邊。我們沒有再拉扯住他,知道他有自己的判斷。

方才囂張的男子憋不出話來,只是暗罵著伊達父親。伊達航舉著木刀慢慢走到劫匪面前,男人注視著這個孩子走來的腳步,每一步的堅定無比。他有些怕了,這個下手沒有輕重的孩子會對他作出甚麼。

伊達航已站在他跟前,舉起木刀,劫匪恐懼的閉上了雙眼。他聽到木刀斷裂的聲音,自己卻沒有感覺到疼痛。他半信半疑的睜開半隻眼,看見他的木刀被折斷在地板上,而眼前的孩子,手掌裡嵌著木屑。

是他折斷了木刀。

當有人對他的武斷嗤之以鼻時,他用行動證明他並沒有錯。

我看見,他那雙閃耀著少年人不計代價的果敢的眼中,同樣不乏冷靜與成長。

趕到的警察帶走了劫匪,對伊達父親的幫助深表謝意,向他敬了一個軍禮。伊達父親只是鞠躬回謝。

他的孩子蹲下身,用袖口擦拭著父親膝蓋處的灰塵。他知道,那是勇者的徽章。

美好的結局總是令人心頭一暖,我回家的一路上都揚著嘴角,等走到家門口,我恍若大夢初醒:

“糟糕!我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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