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求你別不要我
樓梯上週景剛下到二層,就迎面撞上正在上樓的黎恩夏。
黎恩夏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繼續往上走著。
周丞漾遲遲沒有下來,黎恩夏實在放心不下,現在只想去找他。
似乎沒想到黎恩夏的反應如此冷漠,甚至連招呼都沒有,周景長睫輕輕顫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黑色西裝襯的他愈發沉重陰鬱。
他卻還是固執的一步一步朝黎恩夏走下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周景高大的身形擋在面前,陰影逐漸籠罩住黎恩夏。
黎恩夏嘆聲氣,緩緩抬眸,一字一頓:“讓開。”
“恩夏。”周景聲音低沉隱忍,又下了一節臺階,距離靠近,語氣無奈又近乎卑微的祈求。
雖然周景站在比她高的位置,一如既往居高臨下的垂眸審視著她,而她也抬頭仰視著他。
但兩人之間的位置似乎早已對掉。
這段關係之中,周景從來都只是表面的上位者。
而真正的主導者一直都是黎恩夏。
黎恩夏的每一個細微舉動,都在牽扯著他的情緒。
讓他一次次的失控,打破原則。
從表面上看,以前黎恩夏處處依賴周景,但實際上,周景也在依賴她的喜歡過活。
現在,她將喜歡全部收回,周景偽裝出來的那座虛浮偽善的城堡也在逐漸崩塌。
暴露出他最惡劣又真實的樣子。
只有他清楚,自己就快要裝不下去了。
就快要瘋掉了。
可是在她面前,他還是盡力剋制著。
周景扯了扯唇角,勾起一絲好看卻偏執的笑容,緩緩走近她,努力維持著平日裡和善大哥哥的模樣,循循善誘:
“恩恩,告訴我,你是不是被周丞漾強迫的,那傢伙又威脅你了對麼,跟他在一起不是恩恩自願的對不對……”
卻不料話音未落,就被黎恩夏打斷:
“不,我們彼此都是自願的。”
黎恩夏沒察覺出眼前周景的異樣,繼續幹脆又堅定的說著:
“從在一起到訂婚,都是雙方的意願,沒有強迫更不存在威脅。”
四周陷入安靜,幾秒鐘後,周景的聲音再次響起:
“為甚麼?”
周景表面平靜,聲音已經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與崩潰,笑意也逐漸收斂。
多年來運籌帷幄的沉穩,此刻逐漸崩塌,只剩下難以置信的刺痛。
周景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是翻湧壓抑的瘋狂,聲音越發急切,笑意徹底消失,“為甚麼,恩夏。”
“甚麼為甚麼?”黎恩夏被他這沒頭沒尾的問話搞的有些不耐煩。
周景總是這樣,永遠需要讓人去猜測他的心思。
去琢磨他每一次欲言又止的話語間隱藏的深意。
之前黎恩夏會去揣測去考慮,但現在只剩下了煩躁。
她已經沒有耐心更懶得去猜測。
從頭到尾,黎恩夏給周景的耐心,其實都不算很多。
“為甚麼那個人是我弟弟。”周景深吸一口氣,神情近乎破碎,“為甚麼不能等等我。”
“為甚麼……”說到這裡,周景聲音越發顫抖,快要說不下去,攥緊雙拳,輕聲問:“突然變心了。”
“恩夏,我們青梅竹馬那麼多年的感情,難道比不過你跟周丞漾這短短一個夏天麼?”
黎恩夏嘆聲氣,搖搖頭:“不止是這一個夏天。”
望著他逐漸黯淡的眼眸,黎恩夏聲音清脆果斷:“我也不是突然變心的。”
“甚麼?”周景身形一僵。
“周景,當初你救了我的命,我那時還太小,錯誤的把感恩當成了心動,又把對周丞漾的無數心動的瞬間當成了錯覺。”
“這些年,不止是你,周丞漾也一直在我的生活中承擔著不可或缺的位置。”
“拋開之前死對頭的身份不談,我跟他,也是青梅竹馬。”
黎恩夏望著他,真誠的繼續道:
“但不同的是,我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喜歡過你。”
在周景不可置信到近乎目眥欲裂的眼神裡,黎恩夏頓了頓,緩緩開口:
“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周丞漾。”
這一刻,周景心中那座這些年建造起來的高聳大樓,轟然倒塌。
原本一直篤定的事情,如今全部被推翻。
他從來都沒有懷疑過恩夏對他的喜愛。
所以之前才會跟她說等等他。
他認為這麼多年的感情,經得起考驗與波折。
可她卻說從來都沒喜歡過自己……
從來,都沒有……
短短几個字,像是在他原本就已經撕裂的傷口不斷啃咬。
追到最後遍體鱗傷,恩夏似乎還覺得不夠,又撒了一把鹽。
想要他痛不欲生。
周景臉色泛白,緩緩抬手捂住心口。
心臟痛到快要窒息。
胃裡更是翻江倒海的絞痛。
這些天的打擊,一個比一個可怕,快要將他逼瘋。
昏迷的日子裡,他幾乎是依靠著曾經與恩夏美好的回憶延續生命。
可那些曾經美好的畫面,如今全部成為了鋒利的刀刃,反過頭來將他割的體無完膚。
比起恩夏跟周丞漾在一起,此刻的話更讓他無法接受。
她輕而易舉的否定了他們的曾經。
否定了他們之間的一切。
也否定了他。
“恩恩又在賭氣了是不是,你怎麼可能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呢。”
周景自欺欺人般扯了扯唇角,努力維持著鎮定,卻又慌亂無措的靠近。
面對他的靠近,黎恩夏卻後退幾步,直接退到身後的樓梯轉角的平臺之上。
四周寂靜,只有他們兩人。
看著黎恩夏不斷後退,周景隱忍的情緒終於爆發,將人抵在牆角,呼吸低沉灼熱。
“恩夏……”周景眼底一片猩紅,“告訴我,你在騙我,剛才那些都是賭氣的話,不是真的。”
“告訴我,恩夏,你不是真的喜歡周丞漾,告訴我,求你……”
周景第一次這麼卑微的祈求她。
卸下了他全部的高傲與自尊。
在她面前,像只搖尾乞憐的狗。
他可以包容她一切任性的舉動,包括一時賭氣的錯誤決定。
但是,他無法接受她心裡從來都沒有過他。
這真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看著恩夏平靜無波的眼神,周景拼命的想要挽回,可她的話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無力感。
周景第一次這樣的慌亂,即便是母親離世都沒有讓他這樣無措。
“恩夏,我知道你氣我當眾拒絕,氣我之前懦弱不敢面對你的感情,氣我一直沒有回應,是我錯了,我錯的離譜,你怎麼樣懲罰我都可以,但是請別……”
周景雙手撐在她身側的牆壁,纏繞著紗布的那隻手,此刻鮮紅的血液滲出來。
他卻像是感受不到疼一般,死死抵在牆上,任由鮮血滴落,染紅雕花牆面。
男人高大的身型在她面前,微微彎腰,低垂下頭,聲音支離破碎,近乎崩潰:
“請別……拋棄我。”
這是周景二十六年來,第一次這樣丟掉一切,卸下所有防備與偽裝的哀求一個人。
這是他晦暗又艱苦的人生中,唯一感受到的光亮與救贖。
他無法放手。
更不可能放手。
這些年將動心誤認為錯覺的人,不止是黎恩夏。
他也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對黎恩夏動心了。
可那些心動的瞬間,都被他的理智一次又一次壓下去。
周景以為自己從來都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可愛情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不講道理的,也是不可控的。
“恩夏,我現在就去找顧晚取消婚約,我甚麼都不要了,甚麼都不要了,只要你,我只想要你…… ”
周景眼眶紅潤,聲音顫抖,無措的用討好的語氣說著。
“別說氣話,不要說氣話,恩恩…… 我不要家產,不要周家少爺的身份,我們在一起好不好,你心裡還有我的對麼,一定還有我的位置……”
周景緊緊盯著黎恩夏的眼睛,想要觸碰她卻又不敢觸碰,指尖微微顫抖著,說出了那句他後知後覺的告白:“恩夏,我愛你。”
“別不要我…… ”
“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做,你才能消氣,怎麼做才能回到過去,恩夏…… ”
說到最後,周景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黎恩夏,是他在這個世界最後的,唯一的,在乎的人了。
“恩夏,我帶你私奔好麼,我們去一個不被人打擾的地方,把彼此的婚約都毀掉,我們…… ”
“周景哥。”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周景如此失控又幼稚的樣子,黎恩夏打斷他不切實際的幻想,提醒他面對現實:“別說傻話了,清醒一些。”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我不想傷害你,但……也不能騙你,更不想欺騙自己的內心。”
黎恩夏平靜的望著他發瘋的樣子,語氣是溫柔的安撫,卻刀刀致命:
“我是真的從沒有喜歡過你,我們也不會有任何可能。”
“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
“你之前不是說當我是妹妹照顧麼,很快我就會是你的弟妹了,我們,僅此而已。”
“現在我要去找我的未婚夫了,抱歉,請你讓開。”
黎恩夏說著將他用力推開,周景被推的後退了幾步。
胃裡像是被她捅了一刀,心裡也是。
周景低低的笑了,聲音淒涼,“我們恩恩,還真是殘忍啊。”
她總是能傷害到他的要害。
每一刀,都在最脆弱的地方。
讓他無法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