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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離我遠一點

2026-04-07 作者:雲迷

第16章 第 16 章:離我遠一點

霜見不理解這樣的自己,甚至感到微弱的失望和鄙夷。

但混亂的思緒容不得他去審判和糾正,畢竟早已沒有所謂的正軌可言。

這種頭痛欲裂、渾身顫慄、烈火自肺腑中燃燒蔓延開的滋味他已經分外熟悉,可身旁的少女顯然第一次見,她因而恐慌不已。

她柔軟的手過來攬他的肩膀,她想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護住他的半身,讓他起碼不會因為無意識的掙動而在黑暗中撞得頭破血流。

她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著他額上頸上的汗液,那軟滑的布料每次經過他的面龐都帶去一陣淺淡的香風。

她在喋喋不休地訴說著甚麼,或是試圖用語言為他提供一些她自以為能生效的安撫……

霜見體內好像分裂出了兩個靈魂,其中一個他無比排斥這一切的發生,他想將這個無限靠近他的女子遠遠推開,他痛恨她的手每次在他肌膚上流連的那種觸感,也厭惡她強忍哽咽唸叨個不停的柔弱嗓音,它們毫無疑問加重了他的痛苦,如同在他體內放置了助燃劑,助長了烈火的焚身,叫他難以自處。

可另一個他居然在抓鶯時的手,將它死死地握在掌心中,貼在滾燙的面頰邊,壓不住喘息地蹭動,將她短暫的驚愕和不知所措的縱容視為止痛的麻藥,甚至想要……怎麼可以這樣?!

“離我、遠、一點!”

霜見從唇齒間艱難擠出這幾個字,他的聲音也微弱沙啞至極。

鶯時靠得極近才聽清他在說甚麼,她下意識要遵從,準備把霜見小心放回地上,自己則隔出去幾步遠來關照他的情況。

她對這個指令是沒有異議的,奈何她的手仍在被霜見用力地抓著,根本難以抽動,她完全走不開。

甚至,懷裡的人因她抽離的趨勢而越發不安,他掙扎著轉過身,臉貼上她的腰腹,一手繞到背後緊緊抱住了她。

“……!”

鶯時當即石化了一般僵硬不動,向來只有她去親暱依賴別人的份,此刻她明顯意識到霜見非常需要她,且他的肢體動作真的好直白……

肚子上能感受到鮮明的熱意,發著高燒的霜見完全是個大號暖寶寶,溫度都不是甚麼重點,重點是她都能感知到霜見的五官,他的鼻樑緊緊貼著她的小腹,整個人都像要埋進她身體裡了似的……

救命啊!

鶯時心裡在土撥鼠尖叫,她十分清楚現在絕不是甚麼該感覺到害羞的場合,一切都是病人難以自控的本能反應,但她也有本能啊,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臉紅心跳。

她在心中不停催眠自己,霜見是她異父異母相依為命的弟弟!警告自己,霜見現在神志不清她絕不該心猿意馬!斥責自己,如此危急時刻她整這些齣戲的心理活動實在太過分!

鶯時想清楚後馬上變得自責,連帶著燒到臉上的溫度也快速褪去,她當下便判斷霜見那句口不對心的話也許只是覺得有些丟臉,是不想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軟弱。

但實際上處於病痛狀態中的人,是控制不住想要去拉別人的手的。

鶯時很能理解這樣的心態,她想讓霜見的心理也不要那樣煎熬,肉.體苦痛早已夠難受了,忙道:“我不走,我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哭也沒關係的!你已經很能忍了……”

可她話沒有講完,緊箍著腰身的力就已經卸去——懷裡的人不見了。

他撤離她身旁的時候,鶯時連一片衣角都沒有摸到。

方才緊抓不放的人是他,一瞬間避之不及的人也是他。

“……霜見?”鶯時的嗓音難免抖了起來。

洗髓泉之域中的黑暗是鋪天蓋地的,當霜見有意識地拉開距離後,她甚至不知道他到了哪裡。

她試圖分辨另一道喘息的所在方位,但整個空間安靜極了,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心跳分外明顯,就彷彿霜見憑空消失了一般!

這麼短短的時間內,他也不可能走得多遠呀。

現在變成鶯時自己有點害怕了。

視野被剝奪會讓她恍惚間懷疑自己是一個人留在這片神秘領域,她就要被黑暗給吞沒了……

“霜見!”她變成蹲姿縮成一團,哀求著,“我一個人會害怕,你在哪裡呢?出個聲音好不好……你離開了嗎?”

“……沒有。”

萬幸,相隔兩米左右的地方有一聲低低的應答響起了,鶯時沒有被一個人留在這裡!

她的心跳勉強慢下來兩分,只是說話還有些語無倫次:“我、我還以為你走掉了!你不要動,我不過去了,你想和我保持些距離,對嗎?”

“……嗯。”

這句回應來得很慢,但能得到霜見的準確回答,鶯時已經很滿足了。

她很能理解現在她和他的交流可能都在給他徒增負擔,就像她生病的時候也不想理媽媽跟她講的話一樣。

在得到這個確認後,鶯時就默默地縮坐在原地,不說話了。

雖然有些坐立難安,但她已經比霜見要好受多了。

鶯時儘量保持安靜,哪怕她很不適應這樣過度靜謐的黑暗環境,也在努力試著控制住自己,千萬不要像個第一天進課堂的小學生般抓耳撓腮。

“……”

霜見的眉頭蹙得越發之緊,並非因為肉身的煎熬,也並非由於鶯時無意識創造的細微動靜。

而是他惱恨於,鶯時分明已經和他拉開距離了,可他的心神卻仍在為其牽動。

——他在關注她,聽她不平穩的呼吸和很偶爾衣料摩擦的聲音。

他了解她此刻在強壓內心的浮躁,瞭解她的無所適從,瞭解沉默只會讓她更不安。

“……和我說說話吧。”

霜見虛弱的話語出口,驚訝的不止有鶯時,他自己的心神也為之一晃。

但他沒有試圖收回這句源於一時衝動出口的話,只是咬緊牙關剋制住嗓音中的顫抖,繼續補充道:“講……你從前的事……”

關於那個大千界中的她的一切。

“真的嗎?是不是我在旁邊嘰嘰喳喳的反而能幫你轉移些注意力?”鶯時怔愣過後,語氣裡帶上了點小小的雀躍之情,她顯然是更願意透過交流來衝散內心的忐忑的。

她除了初見時自我介紹外,後來再沒有對霜見聊過自己現實的事。

她的心思說不上細膩,但也絕不粗獷。

她明白兩個人前世的生活水平不太一樣,她討論自己的過去可能不是甚麼好話題,哪怕她本意沒有一點不好的地方,都可能因為表達不當而顯出優越或者冒犯。

但此刻霜見主動提出想了解她。

“你想聽哪方面呢?”鶯時小心翼翼道。

幹餅的印象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霜見靜靜閉上眼睛,問:“……你,喜歡……吃甚麼?”

“咕嚕”

鶯時的肚子又適時地叫了一聲。

她尷尬地輕咳了一下,稍稍加大音量道:“我愛吃的東西可太多了,說也說不完……但我現在最想吃我媽媽烙的白菜餡餅。”

“……”

她眼巴巴地盯著虛空,描述道:“巴掌大的小圓餅,外皮焦香酥脆,內餡要選用沒太多水分的白菜,再加上豬油渣和秘製辣醬……”

吞嚥口水的聲音無比清晰。

霜見閉著眼睛卻彷彿能看到鶯時說話時的神情。

“我後來自己還也試著做過,但是我烙得餅總是厚厚的,不過也很美味,有機會我做給你吃呀!”鶯時說到興處不由得提議道。

……機會?

又哪裡會有這樣的機會呢。

鶯時形容得已經很生動了,可霜見如何都想象不出。

但他不置可否,只是道:“……多謝。”

……

後面,鶯時又給他講了她的狗狗,講它是多麼胖,多麼調皮,多麼貪吃又粘人。

講她兒時的母親節送給媽媽的禮物。

講她過年期間每天都吃的滿漢全席。

講她學生時代和偷拿她紅領巾的男同學的搏鬥。

講她曾因為最好的朋友沒等她繫鞋帶而偷偷躲在被子裡哭鼻子。

講她此前人生最大的痛苦不過是體測跑八百米,而現在已經能被關小黑屋而面不改色。

講,她覺得自己其實是個很幸福的人,前世連死亡都不痛不癢,只是睡了一覺再也沒醒,這是一種幸運……儘管伴隨遺憾。

霜見因高熱而意識昏沉,卻對她講出的每個字都印象深刻,就算她話語中提到的很多東西、使用的很多詞彙他都一知半解。

而最奇異的是,他的疼痛彷彿也在因此而減輕。

妖丹帶來的折磨不再居於他感官的峰頂,他因環境裡另一個人的言語而感到種……難以言喻的慰藉。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在某個一閃而過的剎那,他曾有過“還好不是孤身一人”的荒謬念頭。

多可笑呢。

分明,這個晚上他也依然痛苦,依然在備受妖丹的煎熬……而一個人承擔一切,他向來最擅長也最習慣,不是嗎?

……

不知道過了多久,域中重歸靜謐。

思維跳躍、講個不停的少女終於抱著自己的膝蓋,呼吸一點點悠緩下去。

她在疲累中睡著有一會兒了。

而妖丹的發作期,似乎也走到了尾聲。

經歷過數個時辰的折磨,霜見的鬢髮已經被汗水浸溼,唇色亦是慘白。

此刻痛意變得不再鮮明,他緩慢地、一聲不吭地坐起了身。

與鶯時不同,他的視野沒有太過受限,黑暗中他仍能看清對面抱膝安睡的女子的輪廓。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甚麼,他找不到目的,又或許,“看”本身,已經是他的目的。

“……”

霜見只覺莫名,於是用力地別過頭去,不再注視鶯時的方向。

他撐力站起,循著洗髓泉的水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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