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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 第 47 章

2026-04-07 作者:鈺山

47 第 47 章

◎可憐。◎

話音剛落, 頭頂繁複的水晶燭臺忽而就裂開了一道口子,有脆裂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咯吱聲。

木懷素和蘇抧一併抬頭看過去。

這個少年家主的表情露出了點困惑, “怎麼會,這可是世間最牢……”

彷彿要應著他的話, 那道縫隙立時爬滿整座燈臺, 木懷素一愣, 屏息之中, 那燈臺已砰一聲爆成了瑩雪般的齏粉, 蘇抧下意識閉上眼,整個世界便陷入了昏沉。

頭頂被罩了件寬大的衣裳, 隔開紛揚下落的齏粉,她默默鬆了口氣, 總算安心下來。

“抧娘。”

師燁山遲疑著伸手, 在她肩頭頓了頓,又無聲落下去,牽著她往自己身後靠了靠。

“二叔。”木懷素驚奇地望著這一幕, 甚至從家主之位上站起來了,“我沒對她怎麼樣…好吧,是有些嚇到她了,開個玩笑。”

蘇抧一顆腦袋從衣服裡鑽出來,師燁山伸手幫她理了理襟邊。

“哇, 你們感情真好。”木懷素笑眯眯說著,“二叔你終於想通了, 能夠綿延血脈, 對你、對木家, 都是一件好事啊。”

見到師燁山只是端詳著蘇抧的表情, 沒空理自己,木懷素也不怎麼在意,他心裡對這二叔還親近,小的時候總覺得在整個木家,只有他這個二叔才像個活人。

蘇抧朝他看了一眼,木懷素就乖乖從主座上走下來,對著她規規矩矩躬身致歉,“嬸孃,真是抱歉。”

他又抬頭看了看,抱怨道,“但是也不至於把我的燈給毀掉吧…額…”

遲疑的低頭,只能看到自己喉嚨裡破了一個口子,溫熱的鮮血正往外噗噗冒著。

“你現在倒比小時候話更多。”師燁山注意著讓蘇抧不要沾到血,“有甚麼想知道的,你可以直接來問我。我並不大在意你,你想要的,若不打緊,我也不介意給你。”

空氣裡殘餘的粉末被染成了赤紅色,像是散開的一片血霧。

木懷素鎮定地捂著自己的脖頸,此時終於想起要往外頭張望一眼,卻見不到任何侍衛。

似乎都死了。

“你不能殺我的。”他的聲音驟然變得沙啞,看一眼重新被罩得嚴實的蘇抧,不由後退了兩步,“……我只是想先問嬸孃一聲而已。”

“我不怕血。”蘇抧把衣服又掀開,只瞄了他一眼,就又去問師燁山,“為甚麼不能殺他?”

是因為那個仙骨的作用嗎?

可師燁山只是語氣平平,“他在騙人。”

他終究還是抬手摸了下蘇抧的頭頂,緩著聲音,“沒事的。別信他那些鬼話。”

“……我也沒事,被他推了一下,手臂好像有點痛。”蘇抧猶豫片刻,往他懷裡靠了靠,“奶茶人呢?”

“在蜀山,一時半刻趕不過來,它倒沒事。”

兩人就這麼自顧自說話。

木懷素用力捂著傷口,皮肉新生,痛苦難耐,狼狽著一連往後退了兩三步。

師燁山的目光移過來,沒甚麼溫度,忽然皺了下眉。

縱然殺了他,也還是覺著煩躁。

對死亡的恐懼終於懾住了木懷素,他跌跌撞撞爬回了高臺上的椅子,半個身子搭在上面,“你不能殺我,木家的小輩只有我一個人了,我死了,仙骨怎麼辦……”

越說越虛,因為他整個人忽而被掀翻在了半空,掌風震碎底下的家主之座,地上忽而陷出了一個碩大的洞口,木懷素便直直砸了下去。

水花聲落得很大。

師燁山帶著蘇抧也落了進去,腳下踩著劍,他的聲音偏冷,“這是你看到的地牢,我從前因為不願意繼承仙骨,在這裡被關過一陣子。就是你曾經看到的那一幕,沒甚麼要緊。”

木懷素的聲音在水裡漾得十分難聽,才喊了一聲,他整個喉管便被震碎,徹底不能出聲。

“……那你後來願意了嗎?”

蘇抧手掌下意識貼上了他的鎖骨,沒察覺到甚麼特殊的地方。

她這時候有點想問問,為甚麼師燁山當時要把自己變成個灰不拉幾的兔子,但是沒太好意思。

他搖搖頭,“小時候脾性更倔,沒人能叫我願意。”

“後來族裡沒辦法,另外選定了繼承人,只不過仙骨從我生母體內剔除之後,卻自己有了主意,來到我的身上。”師燁山淡聲說,“木家,世世代代守著這根仙骨,用殘忍的方式從至親身上繼承它,想要以此獲得力量,守護家族興旺。擁有仙骨的人,永遠不能夠族裡至親出手,否則會受天譴。”

難怪這小子有恃無恐。

還真不能殺。

看見蘇抧臉上淡淡的失落,他反勾了勾唇,“是它歸順了我,不是我繼承了它。我是它的主人,就像奶茶跟你一樣。所以,虎子不會受它的束縛。”

就算不是這樣,那也不要緊。

天譴,落就落了。只是他不想讓蘇抧有顧慮。

蘇抧被他逗得一笑,又嚴肅下來,“你這個侄子到底想幹嘛?”

“大概想讓仙骨回到木家。”師燁山不甚在意,“木家這千百年下來,世代執念成神,反倒越來越不像人了。”

同族相殘、用他人的命來填自己的欲。自以為神族,把別人看做螻蟻。

都習慣了。

“他畢竟與我同族,小時候倒也還像個人。”師燁山一隻手,鑽到衣服裡去,跟蘇抧扣著,還算平靜,“抧娘,是我的錯。”

他讓林微把人送回去,但林微也沒想到,師祖的同族人會半路設伏把人帶走。

也只晚到了一炷香的功夫。

蘇抧沒說話,又小心地往黑漆漆的水裡看了一眼,見他還浸在水裡,只是逐漸有了怨毒,眼裡爬了點血絲,嘶呵著用靈力催出聲音:“……長輩們總說你是個異類,只有你對木氏的榮光不屑一顧,木紫英,我們木家…是神的後裔。多少年來,所有族人都祈盼著木家能夠重新孕育出一個神,只有你這個異種不同,當年你真該死在這裡!”

當年。

師燁山分了分神,驀地想起當年,他被關在這裡,要麼死,要麼繼承仙骨。

半夢半醒之際,卻瞧見了旁邊蹲了只兔子,一腳踢走了要爬過來的蟑螂,眼裡似乎閃著點水光。

就這麼活了過來,之後總也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個夢。

他嘆一聲氣:“走吧。”

蘇抧點點頭,不再看向尖聲吼叫的木懷素,但是有點不自在:“他現在喊得好淒厲。”

跟他白天甚麼都不在乎的樣子,有很大的差異。

因為信仰崩塌。

臨死之前,才領悟到這些年的執念不過黃粱一夢。

再沒甚麼比這還要讓人難以接受的了。

整座宮殿坍在他們的腳下,把一切過往全都掩埋塵封 ,師燁山耳邊總還殘留著木懷素恐懼的餘音。

這是第一次,他因為別人的痛苦而感到些微愉悅。

沒有直接回家。東海的彩霞絢爛華麗,師燁山是追著落日越過墨藍的海面,漫天燒起的彩焰也一併燃在水裡,天地之間,御劍的二人,在海天相連的火焰裡,驀然就覺得很小。

“你說得不錯,這次都要怪你。”蘇抧忽然伸手拔下了他飛過來的一根頭髮,卷在手指上,慢慢地跟他說,“不是怪你沒保護好我…畢竟這人也不想傷我性命,總之就是,你甚麼都不告訴我,明知道我會擔心你。”

“嗯。”

“現在你知道了。”他下巴靠在她的肩頭,“不過說起來,我這一生乏善可陳,遇到你以後才有些可值得記下的。我從小在木家,生為次子,職責便是守衛長兄。後來因為家族遇危,族人認定我比我長兄有用,便讓我繼承仙骨,我自然是不願意,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蘇抧聽得很認真,臉上映著點火光,“然後呢?”

“縱然有繼承的儀式。但仙骨自己來到了我的身上,我原本就不願繼續留在木家,有沒有它,也依舊是那樣。”師燁山輕描淡寫,“然後離開了東海,有時候遇到一些不好的東西,順手去除了它。蜀山原本是林微的父親掌管著,一個破落小門派,我只是在這裡待得習慣,總有一兩百年,倒成了蜀t山的甚麼鎮守靈獸似的。但現在也懶得待了。”

言語之間,幾百年也就過去了。

蘇抧有些發怔,過了一會兒才平復著心情問他:“那你現在要去哪兒?”

紫英仙君和蜀山好像總是繫結在一起的。

“你不要我了?”他問得卻有些意外,把懷裡的蘇抧擠了擠,“虎子不回七凌峰,還能去哪兒?難道要讓我流落野外,到時候無家可歸,遲早被人打死。”

今天他總是故意逗蘇抧笑,但也管用。

蘇抧要抿著嘴唇才能緩過來,硬著臉色,“好吧,既然你這麼可憐,先原諒你。但你以後不能惹我生氣了。”

他卻沒聲了。

過了一會兒,才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臉側,多少有些無可奈何,“你…倒也可以不用這麼快的原諒我。”

她總是這麼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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