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你的死期到了!◎
兩年前, 祈九縣曾爆發過一場疫病,傳聞裡是有疫鬼作祟,然而重金懸賞之下, 卻始終沒人能抓到疫鬼。
到後來疫病又有往外蔓延的傾向,不得已, 官府將整座祈九縣封了半年之久, 這裡便就不剩下甚麼活人了, 早成了人人聞之色變的鬼城。
他們兩個成婚還不到一年, 自然不可能來過已變成死城的祈九縣。
蘇抧難得撒謊就被逮了個正著。還好她自己尚且不知道這點, 不然總得為此氣悶上好幾天。
師燁山又帶著蘇抧轉了一圈,見她抱著自己的腰, 眯眼往下張望著,“這個是嗎?哇, 真的像朵花一樣。”
蘇抧之前只是聽二孃說過, 祈九縣有個很漂亮的花湖,一年四季,湖水總是泛著微微的粉色, 因為湖的形狀肖似一朵蓮花,有風揚起,吹皺一池蓮花。便逐漸有了點名氣。
小夫妻們愛去那邊玩,還會在水裡放花燈許願香火,據說比送子廟更靈, 之前二孃就是來求子的。
奶茶已經把周邊死屍清理得差不多了。
“是這個。”師燁山懶聲說道:“你閉眼。”
劍身向下飛馳,把兩人穩穩送到岸邊, “這裡人少, 剛好落得清淨。”
他還是那麼不愛湊熱鬧。
不過蘇抧也不樂意在景點裡人擠人, 落地以後先四處張望, 只見湖對面遠遠有兩三人影在晃盪,“但是這人也太少了。”
有些說不上來的冷清。
“因為天快黑了吧。”師燁山不大在意,牽著蘇抧的手去看湖水。
夕光把水面暈染成了肉粉顏色,裡頭倒著兩人的影子,清清淺淺,水波搖晃,像蒙了一層濾鏡。
蘇抧安靜下來了,無意識把腦袋靠在了師燁山的肩頭,“原來也挺漂亮的呢。”
他卻無動於衷,“沒有溶洞裡的溫泉好看。”
蘇抧沉默,師燁山又瞧了瞧水底下,斷言道:“這水裡的魚也醜。”
湖裡的魚群倏地四散開了,魚尾還翻濺起了點水花,有點要往兩人臉上打的意思。
……
算了。
蘇抧支起身子,費力伸手搭在自己頭頂上,微微側頭,用胳膊比出了半個愛心的模樣。
“你也這樣。”蘇抧看向湖裡兩人的影子,只催著師燁山,“那隻手伸過來,跟我一起比個愛心。”
來趟景點,打個卡再走吧。
他是瞧了一會兒以後,才慢吞吞地動作,卻是出手把蘇抧輕輕攬在自己懷裡,“這樣?”
“算了。”蘇抧還沒怎麼放棄,這次是彎著手掌比出愛心,“你的…右手,彎起來,像我這個一樣,拿過來。”
他比得太圓了,蘇抧不怎麼耐煩地上手掰著他手指,“伸直一點,不要那麼圓……啊你要死你敢跟我比中指!”
折騰到現在,太陽都快落山了,兩人的影子也落不到粉色的湖水裡頭,蘇抧甩開了師燁山的手,“沒勁,回家吧。”
來一趟親眼瞧瞧就行了,蘇抧準備以後一有機會,就要去打柳小桃的臉。
“比中指又是甚麼意思。”他卻戳了下蘇抧,“又是個罵人的意思?有人這麼欺負過你?”
怎麼她原先待的那個地方還挺兇險,光罵人就有那麼多的花樣。
兩個人的身後,奶茶精疲力盡地靠近。
不行惹,這裡的死屍太多了,一嗅到活人的氣味就全往這兒跑,殺也殺不光啊。
蘇抧鬼鬼祟祟對著湖水比了箇中指,“你提醒我了,以後吵不過柳小桃的話,我就這樣偷偷的罵她。”
師燁山陷入短暫的沉默,“…別再跟人吵架了,以後讓奶茶教訓她們。”
“那不行,人要講武德。”蘇抧想回頭看看,“奶茶呢?這次沒跟我們一起來…”
不講武德的師燁山抱著她就又起飛了,這次是帶她落到湖邊繫著的一隻畫舫上,一掌拍斷了系在船頭的牽繩,這畫舫便往湖中心飄飄蕩蕩的搖去了。
蘇抧瞪了師燁山一眼,“這船有主人的吧。”
“借來玩玩,沒事。”師燁山推著她往畫舫裡走。
船上剛好搭了個小房間,掀開前後的簾子,河風穿拂而過,序秋的氣息,清瀟瀟著襲來。
岸邊,方才兩人站著的地方,已經遊蕩來了不少死屍,都眼巴巴瞧著畫舫上的活人。
“現在倒是有不少人來了。”蘇抧只伸頭看一眼,又讓師燁山扯了回去,兩個人就懶洋洋靠在軟榻上,仍由水波逐流。
蘇抧嗅了嗅鼻尖,“好像有荷花的香氣。”
“那是荷花燈,早已熄滅了。”
是先前遊客們放到湖裡的河燈,一盞一盞逐水飄零,但熄了的河燈,瞧著總有些孤零零的鬼氣。
這麼想的同時,蘇抧就看到早已熄滅的河燈,內裡沒由來燃起了點點橘黃火焰,以這隻畫舫為圓心,花火綻開了一整座湖,燈光映在水裡,湖水靜緩流動著,燒起了斑斕的一池冷焰。
在現代,這是再尋常不過的光景,但此刻卻看得蘇抧心裡一片柔軟,定定地看著眼前燃起的花海,沒由來t地想著,這個人……他正費盡心思,做出和平常冷淡性格完全相反的事情,只為了取悅自己。
“你喜歡這個?”師燁山低聲問她,“以後在溫泉裡也放幾盞河燈給你看,我去找些更漂亮的。”
蘇抧搖搖頭,又安靜地抱了師燁山一會兒,才說,“那裡有那裡的好,不需要燈了。”
師燁山小幅度將她晃了晃,“那裡有甚麼好,你更喜歡哪兒?”
蘇抧有點想笑,慢慢地跟他說,“現在,我比較喜歡這裡。”
她的耳朵正好覆在男人的胸膛上,聽見他的心跳聲變淡了一點,還不太高興地哦了一聲。
“因為你在這裡啊。”蘇抧說得很小聲,“你在哪裡,我就更喜歡哪裡一點。”
她整個人都躺在師燁山的身上,聽著他的心跳,但一時間又覺得很遠。
“……師燁山。”
師燁山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一隻手,有點笨拙著幫她曲起手掌,兩人比劃出了點粗劣的愛心形狀,蘇抧有點沒眼看,聽見他疑惑著問:“是這樣的嗎。”
她嘟噥了聲:“你別故意逗我發笑。”
“沒有。”他又晃了下懷裡的人,催著:“你繼續說。”
這個比心是有點煞風景,蘇抧把手掌伸直,手指一根根的擠進他的指縫裡去,十指相扣,纏得並不緊,隨著畫舫的飄搖而漫無目的著晃著,像兩個的交疊翅膀的蝴蝶,自得其樂。
不知為何,滿河燈火變得螢微,畫舫內部變暗了,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悄然而至,像是她細嫩不起眼,卻又無處不在的呼吸聲。
不知不覺就讓人陷進去了。
“我很喜歡你。”蘇抧像是在說悄悄話,“不過你也應該知道這個……我就是再告訴你一下。”
他的語氣卻有些神遊似的,“我知道。”
蘇抧這時候卻有些不自在了,只感到師燁山的懷抱在變緊,猶豫片刻,就又掙扎著慢慢自己坐起來。
他也跟著支起身子,“是想回家麼?”
“嗯。”蘇抧輕聲說,“玩得差不多了。”
“好。”
但是兩人都沒動,在昏暗裡,只是冷靜地對望著。
也不知道是誰打破了界限,兩片唇貼在了一塊兒。彷彿又回到了初夏的時候,靠近了一點兒都會覺得害羞,對於彼此沒有任何的預設與要求,只是懷著好奇,與說不清楚的一點點憐惜。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看到她就覺著會心疼的?
那應該是他愛上她的起點。
畫舫還在搖著,並不契合水流的波紋,而是透著無限的纏綿,一下下的加重,到最後瀕臨失控,彷彿就這樣要沉到粉色的湖水裡去,再也不讓旁人瞧見。
奶茶還忙著清理試圖往水裡跳的死屍,想起來蘇抧還提過桂花糕,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吃,它蹦著身子高高看向水中央的畫舫,卻冷不丁失聲罵了句,“我草,哪兒來的兩傻鳥! ”
寒光一線。
楚意飛速踩著水裡的荷花燈,幾乎有了殘影,但接近畫舫的時機卻要比預想中來的晚一些,而且楚意的身影瞧著竟像是又離得那畫舫更遠了點兒,沈綺青驀地出聲提醒:“小心!這水裡有讓人不能近身的法陣!”
話音剛落,楚意的劍尖就已點在了船身,冷聲道:“甚麼都困不住我。妖孽,你的死期到了!”
沈綺青沒聲了,看一眼楚意踩過的河燈,在心裡判斷出來,方才其實只是因為楚意貪玩,故意往亮著的河燈上踩,因為忙著要踩旁邊的幾個燈,這才忽而又離畫舫遠一些。
真是……
他頃刻間就旋身而至,與楚意對立著,將那小小畫舫納入兩人的劍陣裡頭。
“大半夜的興致不錯啊。”楚意敲了敲船壁,“我探查你已有段時日了,今兒總算是露了頭,栽倒在我歸元劍的手裡,倒也算給你抬臉了——滾出來罷!”
然而畫舫裡只是一片死寂。
方才還在月色下搖得那麼厲害,現在倒是知道害怕了。
楚意不再多言,劍光凝起的同時,對面沈綺青卻遲疑道:“楚道友……可我並不曾感受到妖魔的氣息。”
這小子,短短几天內已經質疑過楚意無數次了。
楚意瞪了他一眼,還沒說甚麼,岸邊卻又猛地有一團影子衝過來,她凜然道:“狗東西偷襲!”
一劍擊潰了那團黑影,它卻順勢直直滾落在了畫舫裡頭,這東西居然還會說話,尖叫起來可真難聽。
然而,這兩人卻同時聽見了船裡女子的驚呼聲。
……而且很熟悉。
畫舫的前簾終於被人挑起來,探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寬大修長,月光之下像是有些透明。陰氣森森的,也不說話,對準了楚意的方向,只是沉默地。
比了箇中指。
【作者有話說】
聽說有人嫌我短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