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陳錚回到前世:趣味小番外
閣樓裡的香靜靜地燃著,溫玉與陳錚二人互相緊貼,彼此相擁著,沉沉的落入夢中。
興許是因為聽了一場荒誕離奇的大夢、知道了他才是真正的病奴,所以陳錚臨睡前腦子裡一直在想上輩子的事兒。
想著想著,他混混沌沌的做了個夢。
他夢見他剿水匪後流落一處村莊,沒人管,最終燒壞了腦子、變成了傻子,然後在街上游蕩,人雖然傻了,但還是很能打的,所以街上的乞丐打不過他,偶爾還會被他搶走銅板,他就靠這個活著,最後被溫玉撿走。
那時候溫玉還是祁府的大少夫人,自然帶他回了祁府。
溫玉帶他回去也不過是看他可憐,並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讓他留在祁府、劈劈柴喂喂馬,給他一口飯吃。
他覺得溫玉很好看,那時候陳錚腦子雖然沒好,但是整個人有一種野獸一般的直覺,他經常會趁著所有人不知道的時候,偷偷去看溫玉。
但溫玉也不知道。
溫玉不知道也沒關係,他看溫玉是因為他喜歡看溫玉,他不需要讓溫玉知道,他就這樣一直生活在祁府,白天劈柴餵馬,乾點體力活,晚上早早睡覺,雖然他是個傻子,但是很能幹,所以也沒人難為他,他就這麼一日又一日的過下去。
——
“傻子,起來咯!”
一道聲音由遠至近傳來,直直落到陳錚耳朵裡,將正在睡覺的陳錚驚醒。
誰敢在他門外喊話?那些親兵死了不成!
但當陳錚一睜眼就楞在了當場。
他是在溫玉的留仙閣裡、同溫玉一起擠在矮榻上睡著的,可是當他醒來時,卻身處在一處——柴房?
這屋子勉強算是個房間,左邊用各種柴火堆成了一個床鋪的樣子,上面擺了個被褥,右邊就是一摞又一摞的木柴。
窗外天光大亮,柴房的木門不算多好,有幾處缺漏,外面的光可以直接落進來。
光匯聚成線路照進柴房,將柴房半空中飛舞的細小灰塵照的分毫畢現,陳錚的目光繞了一圈,最終繞回到他自己身上。
他身上穿著一層棉衣做內裡,睡覺都沒脫下來。
陳錚的目光緩緩落向四周,最後抬手,摸向了他自己的臉。
他摸到了一張傷疤凹凸不平的面。
與此同時,門外響起來一陣催促聲。
“傻子!起來啊,我們要取柴火。”
陳錚從柴火床榻上下來,穿上鞋,去開了柴房的門。
門外兩個小廝裹著厚厚的棉服,一邊哆嗦著跑進來一邊唸叨:“你今兒怎麼睡這麼晚?平時不早都起來了嗎。”
陳錚沒說話,只冷眼瞧著。
這倆小廝顯然也沒在意陳錚,一個傻子誰會在意嘛,他們倆一邊進來拿柴火,一邊說最近的事兒。
“大爺真帶了個女人回來?”前頭走進來的小廝一邊進來一邊回頭問。
“千真萬確,你來得晚,沒聽過她的名頭,那女人原先是大爺的丫鬟,叫許綰綰。大爺流落在外這幾年,一直跟許綰綰在一起,許綰綰還給大爺生了倆孩子,現在又有孕了!聽說大爺還要將這女人寫進族譜,納為妾呢。”後面的小廝說。
“嚯!那大夫人可怎麼辦?”前頭的小廝有些於心不忍:“大夫人平時對我們很好的,以前老夫人總剋扣我們銀子,大夫人來了,從來不克扣我們。”
“好有甚麼用啊?”後面進來的小廝嘆了口氣:“你不知道啊,大夫人以前孃家很厲害的,壓得住咱們祁府的所有人,府上人才聽她的,但現在,大夫人孃家倒了,有道是樹倒猢猻散——這要是以前,大爺哪裡敢將妾領進門來啊?”
倆人你說一句我說一句,抱起了一把柴火,隨後出門往外走。
他們倆都沒在意陳錚,後面的小廝經過陳錚的時候,還丟下一句:“今天多砍點柴火,新姨娘院子得燒熱乎點。”
這一句句話落下來,全都鑽進了陳錚的耳朵裡。
這二人走遠時,陳錚正倚著門,略顯怔愣的低頭看他的手掌。
半晌後,他突然一抬手,狠狠地砸在他自己的腿上。
這一拳下來,砸的他的腿“砰”的一聲響,他卻不惱,竟是倚著門輕笑出聲。
這笑聲越來越大,路過的小廝瞧見了,哎呦一聲“傻子瘋了”,又覺得不對勁兒,傻子本來就是瘋的嘛!
思索間,小廝一回頭,本想看看那傻子如何了,卻在一回頭間,瞧見那傻子不見了!
不見了!
小廝驚的來回看了一圈,真沒瞧見那傻子去了哪兒——明明剛才還在這兒的!
真是活見鬼了。
小廝沒敢在原地耽擱,唸叨了一句後便快步走了。
沒人知道陳錚去哪兒了,一個傻子,在這府門裡本就不引人注目。
小廝只狐疑的鑽進柴房裡轉了一圈,沒瞧見人,最後抱著乾柴去了尋春院。
——
今日的尋春院處處都透著一股緊繃之意,路過的丫鬟都議論紛紛。
不怪她們沒規矩,實在是府上這段時日出了大事兒。
走丟多時的大人帶著新姨娘和小少爺一同回府,喜事兒才剛冒出來,麻煩就接踵而至,大夫人接受不了這姨娘,已經跟大爺鬧了三日。
大夫人當初嫁給大爺的時候,就說了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大爺可是跪在祠堂前發過誓的,現在違誓,怪不得大夫人發瘋。
說話間,小廝已經走到了尋春院東廂房的房外。
房外有一處壘了個灶臺,那是燒地龍的地方,小廝剛將手裡的木柴放進去,就聽見裡面一片吵鬧。
“我不允你納妾!”
這一聲喊淒厲刺耳,透過木格窗戶傳出來,讓外面正在燒火的小廝都跟著打了個哆嗦。
哎呦,這是吵起來了。
小廝沒想聽主子的八卦,奈何他燒火的地方離後窗戶太近,或多或少還是聽了一些。
大概就是大爺非要領姨娘進門,夫人攔不住。
夫人家道中落,沒有孃家人撐腰了。
小廝聽著也嘆了口氣。
裡面的人吵著吵著,夫人竟然喊了一聲:“那就和離!”
哎呦!都要和離了!
小廝也顧不上燒柴火了,忙湊過去聽,就聽見裡面的大爺的聲音朦朧傳來:“你孃家完了!你父兄沒了,沒人給你撐腰!要不是嫁給我,你早都被你家連累死了!你現在和離能去哪裡?我留你,不是因為還看重你,是我們祁府丟不起休妻這個人,你再鬧下去,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大爺的話音剛落,裡面的大夫人似乎難以承受,竟是雙腿一軟,跌坐跪下了!
哎呦!造孽啊!
而大爺瞧見了大夫人跌坐在地上,卻並未去管,而是冷臉轉過身,轉身離去。
而當大爺走到房門口的時候、還沒來得踏出去,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驚慌的動靜。
“不好了,不好了!”
一陣吵鬧聲突然傳來,廂房裡面的溫玉與祁晏遊同時看去,正見一個小廝跑來。
“大爺,外面來了一群官兵,要我們溫府所有人去府前,瞧著來勢洶洶的,很是嚇人,不知道是甚麼禍事啊!”
“甚麼?”祁晏遊聽聞此言,趕忙站起身來,走向廂房外。
於此同時,一旁的桃枝也將溫玉扶起來。
“夫人,您怎麼樣?”桃枝心疼溫玉。
溫玉剛跟祁晏遊大吵了一架,眼下正是神情恍惚的時候,桃枝這麼一問,她都給不出甚麼反應來,就混混沌沌的被桃枝扶著。
此時,整個祁府都被突如其來的官兵給驚動,所有人都匆忙從各自的院兒裡出來,一路去府門前相迎。
包括溫玉。
祁府人不算多,長輩只有一個祁老夫人,下面三兒一女,共四房。
成婚的只有大房的祁晏遊,正妻溫玉,下面的祁二爺祁三爺祁四姑娘都沒成婚,一群人匆忙走向府門前。
據說,這次來得是長安城的大官,官職極高,不知道要宣佈甚麼。
若是平時,溫玉肯定會去打探一番,然後回來細細琢磨,看看一會兒該如何應對,但是她現在說不出一句話來,神色麻木的跟在眾人身後。
當眾人走到祁府門口前的照壁前時,許綰綰命嬤嬤帶著兩個孩子跟上來,硬是擠到一旁的祁晏遊身邊,軟聲軟氣的說:“大爺,這是生了甚麼事兒啊?妾身好擔憂您,孩子都嚇壞了。”
說話間,許綰綰壓低聲音:“該不會是——”
他們大爺在外面逃了兩年,一回來官府的人就上門了,該不會是抓大爺的吧?
祁晏遊搖了搖頭,道:“不是,我的事兒已經過去了,我的同僚給過我訊息,否則我也不敢回來。”
“那就好。”許綰綰鬆了口氣,道:“大爺吉星高照,一定沒事兒的。”
溫玉聽見這聲音,麻木的雙眼終於動了動,落到了一旁的許綰綰的身上。
昔日的一個丫鬟,現在騎在她腦袋上耀武揚威了。
許綰綰察覺到溫玉的目光,不僅不躲不避,反而更用力地貼近了祁晏遊。
祁府其餘人都瞧見了這一幕,祁老夫人跟祁四姑娘對視一眼,倆人都是撇了撇嘴,沒說話。
一旁的祁二爺跟祁三爺對視一眼,也都默契的當做沒看見。
他們祁府人對溫玉積怨已久,祁晏遊失蹤的這段時間,溫玉一直管理著整個祁府,對其餘人都是十分嚴厲,他們都很不爽很久了,現在祁晏游回來了,他們全都默契的站到了祁晏遊的那一頭去。
畢竟祁晏遊是他們的親人,而許綰綰,又比溫玉柔順多了。
溫玉瞧見整個祁府的人都在這裝聾作啞,只覺得兩眼發黑,險些直接暈過去。
而一旁的許綰綰得意的挑起了下頜,跟在祁晏遊身邊。
眾人當時正好繞過照壁,走到府門前。
只見一隊官兵站在門口,為首的是個官袍模樣、戴著面具的人,在此人身後站著的,正是清河縣令。
瞧見祁府的人出來,清河縣令大手一揮,大聲喊道:“長安欽差大人在此,爾等還不速速跪下?”
一群人匆忙跪下行禮,站起來身後,便聽那欽差神色冷淡道:“爾等,誰是溫玉?”
人群之中的溫玉聽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了頭。
而一旁的許綰綰聽見“溫玉”二字的時候,心底裡那口氣才算是真的鬆下來,她抬眸道:“原來是找大夫人的——大人,不知道是出了甚麼大事兒?”
幸好不是找大爺的。
祁府其餘人也趕忙跟著問,這到底是出了甚麼事兒啊,鬧這麼大陣仗?
清河縣令見這群人隨意發問,頓時惱了,剛要呵斥一句,卻見那欽差大人毫不動怒,而是擺了擺手道:“本官為長安溫府而來。”
長安溫府!
祁府的人一下子記起來之前發生了甚麼。
長安溫府出了事兒,落魄了,父兄都沒了,現在一定是跑來跟溫玉清算了!
祁晏遊第一個反應過來,忙高聲說:“大人,此女已經與我和離,跟我們祁府沒有任何關係了。”
祁府其餘人也跟著連連點頭。
祁老夫人開口道:“溫玉心很壞的!在府裡時候經常欺負我們,大人處置她真是處置對了呦!”
祁二爺跟祁三爺也趕忙助拳,道:“溫玉性子蠻橫,與我們都相處不愉,我們早便想將她送出府區了。”
祁四也跟著點頭:“她還拆散了我跟我心上人呢!”
說話間,祁四又道:“還請大人嚴懲溫玉。”
牆倒眾人推,溫玉聽著眾人的話語,只覺得一陣憤怒湧上心頭,恨不得當場將這群人都殺了。
而正在這時,對面的大人道:“溫玉——聽旨。”
溫玉回頭看向那大人,便見那大人看著她道:“溫府平反,太子憐你,封你為朝陽郡主,賜你親兵一百——上前領旨。”
“甚麼?”四周的人一片震驚。
怎、怎麼可能?
溫玉怔愣的瞧著那大人,緩緩上前,接過對方手中聖旨。
聖旨上的墨痕未乾,她顫抖著攥緊。
在溫玉接過聖旨的同時,身後的眾位親兵一同行禮,喊道:“見過郡主。”
溫玉僵著脖頸,緩緩轉過頭來,看向身後的祁府。
祁府眾人一片震驚,而方才還說跟溫玉已經和離了的祁晏遊聽聞此言面色一變,剛想上前改口,卻見溫玉顫抖著舉起手裡的聖旨,指著他說:“來人,將此僚杖責二百!”
杖責之刑很重,二十大板就能把人打的十天下不來床,二百能把人活活打死!
府上之人一片驚呼,祁老夫人剛喊一句“他是你夫君啊”,話音才剛落下,溫玉就指著她道:“其餘人都打二十大板!”
你也別想落下!
“祁府裡的所有東西都抄家,都帶走!”溫玉大喊:“全都帶走!”
眼見著整個祁府都被溫玉攪和的一團亂,陳錚在其後揚起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好惡毒,孤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