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歸人
溫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額……”女人撓了撓頭，有些不知該作何解釋。
“是我爸爸！”小寶突然站了出來，大聲宣佈，他站在床上，挺著小胸脯，一副驕傲的小模樣。
“這是小寶爸爸！”
溫迎被他這副小模樣逗笑了，配合地點點頭：“嗯嗯嗯，是小寶爸爸。”
她忍不住拍了拍兒子的小屁股，語氣有些揶揄：“小臭屁。”
小傢伙嘿嘿笑了兩聲，在床上蹦躂個不停。
司宇看著母子倆親暱的相處，只好將那些疑惑壓回心底，既然她說是，那就是吧。
也許只是長得像？也許是自己認錯了？也許香江那個男人，和照片裡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兩個人？
他小心翼翼地問出了下一個問題：“那小寶爸爸……去哪兒了？”
溫迎眸光一滯，那一瞬間她臉上的笑意凝固了，好半天，她才開口：“他啊……工作比較忙。”
她看向旁邊的小寶，小傢伙也正認真地看著她，似乎在等著她的回答，她輕聲補充道：“不過，他說很快就會回來了。”
小寶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眼底暗暗有些失落。
他聽過很多次這句話了，每次問起爸爸，媽媽都說“很快回來”，可是這個“很快”，到底是多快呢？
司宇懵懂地點了點頭，懂事地沒有多問。
他看得出來，這個話題，讓姐姐難過了。
……
夜深了。
兩個孩子看完故事書，就挨在一起睡下了，小寶和司宇枕著同一個枕頭，司宇的手還搭在小寶的肚子上，兩個小傢伙睡得香甜。
夜裡氣溫漸冷，溫迎給孩子們掖了掖被角，被窩裡暖烘烘的，兩個小糰子依偎在一起。
溫迎看了一會兒，輕輕起身，想再去客房的儲物櫃裡拿一床被子。
夜裡涼，她一個人睡一床被子，也需要蓋厚一點的。
她輕輕拉開房門，走了出去，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小燈還亮著。
女人剛走出兩步，腳步突然頓住了，走廊那頭，站著一個人。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穿著一件黑色的針織毛衣，手裡拿著一件外套，頭髮有些凌亂，臉色憔悴蒼白，看起來風塵僕僕，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但在看見她的那一刻，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盛滿了溫柔的光輝。
就像曾經許多個日夜那樣。
他加班回來晚了，或者參加單位聚餐回來，看見她還亮著燈在等他，就會說上一句：“這麼晚了，還沒睡？”
可現在，男人甚麼也沒說，他只是看著她。
溫迎的眼裡起了一層霧氣，她揉了揉眼睛，以為是幻覺，可那個人還站在那裡。
他的眼底也是一片猩紅，像是壓抑了太多太多的情緒，男人輕輕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迎迎，我回來了。”
他向她張開了雙臂。
溫迎僵在原地，沒有動。
明明說好的，不要那麼快原諒他，要他好好哄她，要他說很多很多好聽的話，要他證明他真的很想她、很愛她。
可眼淚就是不爭氣地掉啊掉，嘴巴也是向上翹起，看起來快委屈壞了。
周玉徵眼神黯沉，無聲地嘆了口氣，他上前一步，將她擁進懷裡。
熟悉的馨香蔓延在鼻尖，那個漂泊無定的靈魂，那顆懸了太久太久的心，在此刻，終於落回了最溫暖的地方。
兩個人，都是如此。
“周玉徵……”溫迎被男人緊緊摟住，悶悶地喊了他一聲。
“我在。”男人的吻落在她的額間，溫柔又虔誠。
“嗚嗚嗚……”心裡想著的責備、控訴、不滿、委屈……通通化為了一聲哽咽。
她委屈啊，可是說不出來了。
男人像是知道她在想甚麼，將人摟得更緊了，他的唇貼在她耳邊，輕聲安撫著：“讓你受委屈了，迎迎。是我不好，我的迎迎太可憐了……”
溫迎埋在他懷裡，哭得更兇了，就是控制不住啊。
當媽的人了，心情還會如此大的起伏，沒出息地哭鼻子，像個受委屈的小女孩。
周玉徵將人摟緊懷裡，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氣息，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找到自己活著的證明。
走廊裡，昏黃的小燈靜靜地亮著，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相擁，時間彷彿靜止了。
不過他們站在房間門口的動靜，很快引起了臥室內的警覺。
小寶睡得迷迷糊糊，習慣性地往旁邊摸了摸，想找媽媽溫暖的懷抱，可摸了個空，身邊空蕩蕩的。
他揉了揉眼睛，從床上爬起來，迷迷糊糊地看向四周——媽媽不在。
小糰子皺著小眉頭，滑下床，光著腳丫子往門口走去。
臥室門把手轉動，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揉著眼睛，眼神呆滯地看著走廊上那個抱著媽媽的高大男人。
然後，小糰子愣住了。
那張臉……那個人……
小寶的睏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周玉徵，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小嘴也狠狠扁起，嘴角往下撇，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
接著——
“嗚嗚嗚……爸爸！”一聲委屈的大哭，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爸爸你去哪裡了，爸爸……”小寶撲過去，抱住周玉徵的腿，小身子因為哭泣而劇烈顫抖。
周玉徵眼眶一熱，彎下腰，將兒子一把抱進懷裡。
小寶摟著他的脖子，哭得比誰都兇。
小孩子不知道甚麼是工作，不知道甚麼是執行任務。
他只知道，他的爸爸突然消失了好久好久，然後短暫地出現了一段時間，卻不能正大光明地擁抱他。最後乾脆又消失了，甚麼解釋都沒有。
他甚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好想爸爸，好想好想。
“嗚嗚嗚……爸爸壞……爸爸不要小寶了……”
小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全蹭在周玉徵的毛衣上。
他恨不得把這些日子裡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發洩出來，為甚麼這個男人總是不在他身邊？為甚麼要離開他？為甚麼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他沒有？
周玉徵輕輕拍著兒子的背，眼眶通紅，男人的臉色又白了兩分，似乎在極力忍受著甚麼。
“咳咳……”他輕咳了兩聲，聲音沙啞卻溫柔，“沒事了，小寶，爸爸回來了，以後哪裡都不去了。”
溫迎也趕緊從情緒裡抽離，抹了把眼睛，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哄道：“好了好了哦，乖寶。爸爸媽媽都在呢，會一直陪著小寶的。”
小寶趴在周玉徵肩膀上，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直打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