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沉父的試探
會客室內,檀香嫋嫋。
沉父坐在主位上,手法嫻熟地衝泡著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儒雅面容上的些許紋路。
他將茶湯輕輕推到對面的程寅生面前,語氣和煦:
“新公司最近一切都還順利吧?來,嚐嚐這茶,今年新到的武夷山大紅袍,還算不錯。”
程寅生雙手接過那盞溫熱的茶杯,“多謝沉董掛心。一切順利,也多虧了沉氏集團提供的支援和渠道,才讓泰禾香江分部能這麼快步入正軌。”
沉父聞言,臉上笑意加深,讚許道:“那就好,那就好。程總年輕有為,日後若是還有甚麼需要沉氏搭把手的,你儘管開口。畢竟我們兩家合作多年,淵源頗深。早年我嘗試開拓美國市場時,你父親也沒少給予提點和幫助,這份情誼,我一直記得。”
他似是忽然想起甚麼,放下手中的茶壺,抬眼看向程寅生,“對了,我聽到些風聲,聽說你父親過幾日也要親臨香江,不知是否屬實?”
程寅生微微點頭,他放下杯,語氣如常:“是的。新公司開業典禮在即,家父認為有必要親自出席,以示重視。”
“那可真是太好了!”沉父撫掌笑道,眼中流露出幾分感慨。
“說起來,我跟他……怕是有快二十年沒見過了。除了當年敲定合作框架時他親自到場,後續的諸多事,他都是交給其他人對接。尤其是最近這幾年都是陸渢出面,我還以為他是功成身退,去享清福去了呢。”
程寅生面色不變,解釋道:“家父這幾年確實逐漸退居二線,將更多精力放在家族事務和……一些私人愛好上。美國那邊的生意,基本由我和陸渢在打理。”
“哈哈哈,原來如此。真是虎父無犬子,後生可畏啊!”
沉父朗聲大笑,語氣中不無讚賞,“你父親這下可是輕鬆了,有你這個出色的兒子接班。不像我啊……”
他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半真半假地抱怨,“我那一雙兒女,對公司裡這些繁瑣的事務,好像都沒甚麼太大的興趣。我也老了,隨他們年輕人去吧,只要他們開心,別給我捅出太大的婁子就行。”
就在兩人交談間,會客室虛掩著的雕花木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
一顆小腦袋先探了進來,大眼睛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最後目光鎖定在那個“叔叔”身上。
小寶在草坪上玩飛盤時,就遠遠瞥見這個叔叔又出現了,還跟著外公進了大房子。
小傢伙心裡惦記,趁著陪他玩的幾個叔叔注意力被烤肉吸引,便偷偷溜了進來。
他扭扭捏捏地挪到沉父身邊,乖乖坐好,但眼神卻止不住地往對面那個沉默高大的男人身上瞟。
沉父眼神暗了暗,隨即換上慈愛笑容,拿過一旁溼毛巾,仔細地給外孫擦去額頭上跑出來的汗,又幫他解開了衣服最上面的兩顆釦子,讓他透氣。
“怎麼了我們小寶?外面那些叔叔不是在陪你玩飛盤嗎?怎麼跑進來了?”沉父放柔聲音問。
小傢伙眼珠子機靈地轉了轉,小手抓住了外公的衣袖:“……小寶想陪陪外公。”
話雖如此,他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卻依舊誠實地望向對面的程寅生。
沉父心裡輕輕嘆了口氣,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但面上依舊是一副被外孫貼心舉動感動的模樣,伸手揉了揉小寶柔軟的頭髮。
“哎喲,我們小寶真乖,外公太幸福了!謝謝小寶來陪外公。”
程寅生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此刻見他這般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男人的眼眸難以抑制地柔和了些許。
他狀似隨意地開口,將話題引開:“外面似乎很熱鬧,那些……都是沉少爺的朋友?”
沉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故作思索狀,隨即笑道:“不全是。有不少啊……其實是我那女兒的朋友。”
他說這話時,眼神不著痕跡地落在對面男人的臉上,語氣帶著無可奈何的寵溺:
“唉,沒辦法,我女兒隨她母親,生得實在是漂亮,性子又乖巧討喜。香江這些年輕才俊們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三天兩頭變著法兒地找理由往我們家裡跑。我這當父親的,看著是既高興又有點煩惱呢,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他一邊“抱怨”著,一邊抿了口茶,眼角餘光卻將對面男人驟然陰沉下去的臉色、以及那捏著茶杯的動作盡收眼底。
沉父心中冷哼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程寅生只覺得喉嚨一陣發緊,他清了清嗓子,勉強壓下心頭的戾氣和酸澀,“沉小姐……還真是受歡迎。”
他的目光轉向安靜坐著、卻一直看著他的小寶,“這是……沉小姐的兒子?很可愛。”
沉父這次沒有迴避,十分坦然地點頭。
“對啊,是我外孫。”
他伸手溫柔地摸了摸孩子柔軟的發頂,眼神變得悠遠,語氣也沉了下來。
“可惜,我女兒早年……遇人不淑,被個沒良心的混賬東西傷害,吃了不少苦頭。”
他說這話時,眼神不經意地掃過程寅生,目光中閃過隱隱的不滿。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慈祥外公的模樣,只是話語裡的意味更加深長:
“不過啊……就算帶著孩子,我女兒也一樣出色,追求者照樣能從淺水灣排到中環。唉,有時候我這當父親的,看著都替她挑花眼,本來是真想把她一直留在身邊,好好護著的……”
沉父說到這裡,忽然目光直直地看向程寅生,帶著告誡意味,緩慢說道:
“但是呢,我也明白。如果她哪天真的遇到了真心喜歡、也真心待她好的人,那我這個做父親的……就算再不捨,也會尊重她的選擇,放手讓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他終於坐不住了。
程寅生放下茶杯,倏地站起身,臉色隱隱發黑,聲音乾澀緊繃:“抱歉,沉董……請問洗手間在甚麼地方?”
沉父彷彿沒看出他的異樣,和藹地指了指會客室外的方向:“出門直走,走廊盡頭右轉就是。”
“多謝。”程寅生倉促地點頭,步履有些急促地離開了會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