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歸京
飛機穿透厚重的雲層，緩緩降落在京市機場。
機艙門開啟，凜冽的北風立刻灌了進來。
溫迎打了個寒噤，趕緊蹲下身，將身邊的小寶嚴嚴實實地裹進棉襖裡，仔細扣好每一顆釦子，又給他戴上毛茸茸的帽子和圍巾。
她自己則攏了攏身上那件禦寒的羊絨大衣領口。
京市前兩天剛下過一場雪，機場外的地面還殘留著未完全消融的積雪和冰碴，踩上去有些溼滑。
吳曉的辦事效率很高。
一出機場，一輛轎車已經穩穩地停在路邊。
司機是個沉默幹練的中年人，見到她們，立刻下車，恭敬地拉開車門。
車子開往京市軍區大院的方向。
溫迎抱著小寶，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熟悉街景，一切與她離開時似乎並無太大不同。
看著這些景色，溫迎那顆一直焦躁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絲。
車子在軍區大院停下，門口的衛兵看清從車上下來的人是溫迎時，立刻認了出來，沒有過多盤問，直接抬手示意放行。
冬日的院子有些蕭瑟，樹木只剩下遒勁的枝幹，地面打掃得乾乾淨淨，但角落還能看到未化的殘雪。
劉媽正抱著一個裝滿溼衣服的大木盆，從屋裡出來，她剛抖開一件衣服，就聽到一聲充滿活力的呼喊：
“劉奶奶！”
劉媽動作一頓，難以置信地回過頭。
當看清院子裡站著的人時，臉上綻開巨大的驚喜，連手裡的衣服掉回盆裡都顧不上了。
“哎呦！小寶？真是小寶回來啦！”劉媽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彎腰一把將撲過來的小糰子抱了個滿懷，“長高了，也壯實了！”
她還不忘扯著嗓子，朝著屋裡激動地喊：“夫人，快出來看看誰回來了，少奶奶帶著小少爺回來了！”
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周母匆匆從客廳裡跑了出來。
“迎迎！小寶！”周母的聲音帶著哽咽，快步走過來。
小寶從劉媽懷裡掙出來，又撲向奶奶，仰著小臉，笑得開心：“奶奶，小寶回來啦！想奶奶！”
“哎！奶奶的乖孫，奶奶也想死你了！”周母蹲下身，用力抱住孫子，在他香軟的臉蛋上親了又親，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溫迎，眼神裡滿是慈愛和思念，“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快進屋！外面冷，別凍著孩子。”
她幾人迎進了屋裡。
熟悉的客廳，熟悉的陳設，溫迎的目光迅速掃過客廳每一個角落，都沒有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壓下心頭的失落，接過周母遞過來的熱茶，暖了暖冰涼的手指。
“媽，家裡的電話怎麼打不通啊？我之前從香江打過好幾次，一直都沒人接。”
周母正忙著從櫥櫃裡往外拿各種零嘴、奶糖、餅乾，擺滿了茶几，聞言手上動作頓了頓，她抱怨道：
“前些日子，不知道怎麼回事，電話線突然就壞了，斷斷續續的，後來乾脆一點聲音都沒了。我讓你爸去找人來修，他忙，老是忘記。這一拖就拖到現在了。唉，我等晚上他回來，非得好好說說他不可！”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溫迎心頭那根繃緊的弦稍稍鬆了些。
原來只是電話線壞了……不是故意不接，也不是出了甚麼意外聯絡中斷。
但……周玉徵呢？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安靜的樓上，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從下飛機起就盤旋在心口的問題：“媽，周玉徵呢？他沒在家嗎？是去研究所了？”
提到兒子，周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她放下手裡的糖果罐，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玉徵啊，他、他不在家。好像……聽你爸提了一嘴，說是臨時接到甚麼緊急任務，出差去了。在外地呢，暫時……聯絡不到。”
她看到溫迎眼中的擔憂，連忙又補充道：“不過，你別太擔心，可能就是那種保密級別比較高的研究工作，需要封閉管理一段時間。你爸是這麼跟我說的，具體我也不好多打聽，他們有紀律。”
溫迎的心，隨著周母的話，一點點沉了下去。
為甚麼……他走之前，甚至都沒有跟她提過一個字？
哪怕只是隱晦地暗示一下，讓她有個心理準備也好啊。
就這樣一聲不響地消失，留她一個人在香江亂想，擔驚受怕……
她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翻湧的酸澀和失落，聲音有些發乾：“這樣啊…我知道了。”
周母見她情緒明顯低落，心裡也不好受，但又不能多說，只能笨拙地轉移話題，拿起一塊奶糖剝開，塞到小寶手裡，然後看向溫迎，小心翼翼地試探：
“迎迎，這次……準備在京市待多久啊？”
“媽沒有別的意思，你剛找到親生父母，他們那邊條件好，也更想你……你能帶著小寶回來看看我們，我和你爸心裡不知道多高興。真的。”
這話說得委婉而心酸，溫迎聽了，眼眶有些熱。
平心而論，周母對她，真的是仁至義盡，好得不能再好了。
當初她一個來歷不明、揣著孩子上門逼婚的鄉下姑娘，周母沒有嫌棄她的出身，沒有計較她的不光彩，反而因為孫子，真心接納了她。
這兩年在周家，她好吃懶做，花錢大手大腳，除了生了小寶，幾乎沒給這個家做過任何貢獻，周母也從未有過半句怨言，依舊把她當女兒一樣疼著。
這份情誼，她不是不感念。
“媽，看情況吧。這裡也是我和小寶的家，我們肯定會經常回來的。”
“周玉徵……不是還在這邊工作嘛。”
話裡的意思很明確，周玉徵在哪，她也許就在哪。
香江的富貴生活固然誘人，錦衣玉食，眾星捧月，但如果沒有周玉徵在身邊，那片繁華對她而言，就像沒有靈魂的華麗舞臺，總感覺少了最核心的溫暖和依靠。
不知不覺間，那個男人已經在她心裡佔據瞭如此重要的位置。
周母聽出她話裡的情意，心裡既欣慰又有些發酸，拍了拍她的手背，沒再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