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等待與歸期
香江某個靠近小碼頭的偏僻漁村裡。
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吹拂著一間低矮破舊的石屋。
霍玉兒百無聊賴地坐在屋內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木板上，翹著二郎腿，眉頭緊鎖，打量著這間柳章文在香江的“朋友”給他們提供的臨時避難所。
屋裡幾乎家徒四壁，只有幾張破草蓆和一些簡陋的炊具，空氣中全是海水的鹹味和一股淡淡的黴味。
“到底還要等多久啊！”霍玉兒忍不住焦躁地抱怨，用力踢了踢腳下的沙子。
“不是說已經找到人了嗎？怎麼還不趕緊送過來？這破地方，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
躺在旁邊草蓆上休息的柳章文，臉色比起之前偷渡過來時已經稍微恢復了一些血色，但依舊顯得虛弱。
他咳嗽了兩聲，寬慰道：“玉兒妹妹，稍安勿躁。既然那邊已經確認了溫迎小姐的下落，並且承諾會把人安全送過來，我們就再耐心等等。在這種地方，安全是第一位的，貿然行動反而容易節外生枝。”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不遠處那片海面，繼續說道：
“你看，這裡離碼頭很近，船隻他們都已經安排妥當了。只要人一到，我們立刻就可以上船，直接返回大陸。很快的，再忍耐一下。”
霍玉兒聽著他的話，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象徵著歸途的大海，焦躁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撇了撇嘴，沒再說甚麼，只是雙手抱胸，繼續望著門口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期盼和擔憂。
只希望溫迎姐……能平安無事，儘快到來。
……
公安系統的排查已經進行了幾天，結果卻令人沮喪。
寶安所有登記在冊的招待所、人流密集的賣貨市場，甚至連同火車站嚴格的乘車記錄，都沒有發現任何關於溫迎的蹤跡。
她就像一滴水珠，悄無聲息地蒸發在了這片躁動的土地上。
秦珏靠在吉普車邊，抹了把額頭的汗，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收起手下人遞來的最後一份排查報告，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玉徵，情況不太對勁。兩個大活人，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嚴峻。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走失或臨時起意離開的範疇。
……
茶餐廳里人聲嘈雜。
周玉徵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耐心地給兒子餵飯。
小寶蔫蔫地靠在座椅裡，平日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對遞到嘴邊的勺子興趣缺缺，只勉強張開小嘴含住，半天才嚥下去一口。
秦珏看不下去了，把桌上那碟鬆軟甜香的糕點和小麵包推到小寶面前，夾著嗓子：
“小寶，看看這個，香香甜甜的小麵包哦，想不想吃呀？”
小糰子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沒甚麼力氣地搖了搖頭，連爸爸遞過來的飯都不願意再吃了。
周玉徵放下勺子，看著兒子消瘦下去的小臉，心頭酸澀。
他沉下聲，語氣是罕見的嚴肅：“周今越，不吃完飯，就沒有力氣，我們怎麼去找媽媽？”
這句話像是一下子戳到了小寶最敏感的神經。
小糰子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小嘴巴委屈地癟著。
但他強忍著，大口大口地吃下爸爸餵過來的飯，一邊吃，一邊用小胖手胡亂抹掉眼角滲出的淚花，哽咽著重複：
“找媽媽……小寶吃飯，找媽媽……”
秦珏看得心酸不已，重重嘆了口氣：“哎喲，我的小可憐吶……”
周玉徵何嘗不心疼？
溫迎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在這魚龍混雜、邊界模糊之地，她一個容貌出眾的年輕女子會遭遇甚麼，他連想都不敢想。
每一次呼吸都帶焦慮，他擔心得快要瘋了，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煎熬。
但他不能倒，更不能在兒子面前流露出絲毫絕望。
他還有小寶要照顧，他是兒子此刻唯一的依靠和指望，他絕不能先垮掉。
“玉徵，現在……怎麼辦呢？”
秦珏的聲音帶著遲疑，這句話很殘忍，但他不得不問。
搜尋似乎陷入了死衚衕。
周玉徵抬起眼，眸色深沉如夜，“找不到她，我不會回去。”
他看向秦珏，真誠地感謝，“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秦珏一聽，頓時大驚，猛地拍了下桌子：
“周玉徵！你這話甚麼意思？把我當外人是吧？我可沒有要退縮的意思！咱倆甚麼交情？你老婆不見了，我能不管？上天入地，我也陪你找下去！”
周玉徵看著他激動的樣子，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動，眼底閃過一絲暖意，低低應了一聲：“嗯。”
他拿起水杯，給兒子餵了口水，才繼續冷靜地分析，“我聽說，前兩天在蛇口碼頭那邊，有幫派發生了衝突。”
秦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蛇口碼頭？那邊挨著香江水域，情況複雜得很，經常有偷渡客，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危險交易。如果……真的涉及到香江那邊，查起來就麻煩了，很多手伸不過去。”
周玉徵點頭，表示瞭解。
“我知道。那種混亂的地方，也是跨境拐賣人口流出的常見渠道。而且我打聽過，那個碼頭附近，私下裡也有幾個做地下電子產品交易的窩點。”
他聲音裡壓抑著某種情緒，“她來這邊就是為了進貨，那種地方……她可能會去打聽，或者……在那裡停留過。”
他不敢深想“停留”之後可能發生的事情。
秦珏看著好友眼底深處那抹不肯熄滅的微光，知道這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具體的線索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行！既然你覺得有可能，那咱們就去查！等會兒我就去找幾個當地熟悉路線的公安同志，帶我們去那邊摸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