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與鳥
婉拒了溫妮莎的挽留，季浮生直接離開了基地。她看向身側的光屏，白澤又化作人形，“我剛剛占卜，看到了一隻體型巨大的異獸。但是祂在星海之間，我找不到祂的具體位置。再占卜的時候就不是祂了。”
“沒有特徵？”
季浮生搖頭。
“不用著急，你找其祂異獸的時候肯定能遇到祂。”白澤道，“還有，妲己送了一些狐族人回來，祂佈置了一些結界保護青丘和塗山，以及藍星上的重要建築。”
“好，替我謝謝祂。”
“祂說謝謝就不必了，你現在人在外，可能會遇到狐族人，只要將它們帶回藍星或者送到祂那邊去就好。還有，玉兔的族人也有不少，你遇到了要記得帶回來。”
“知道了。”季浮生一頓，“月宮現在準備重建了嗎？”
“再等等，現在這顆月桂還太小了。等它有成林的趨勢再開始。”
“好，我就會留意的。”
切斷通訊，季浮生努力回想著剛才占卜時一閃而過的異獸的身影，尋找著祂可能存在的特徵。
她抹了把臉，往後一躺，整個人都窩進椅子裡，渾身放鬆下來。與白虎打過一場的疲憊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季浮生隨手給飛船設定了一個目的地，閉上了雙眼。
再次睜開眼，飛船已經在星球的一處停泊港停穩。季浮生伸著懶腰從飛船上下來，透過安全檢查後才得以進入星球的居住區。查了相關資料，季浮生才知道這顆星球一半是樹林，一半是海洋，居民主要以陸地獸人與海洋獸人為主。
這個時間點是她們的海洋節末尾，熱鬧消退，大部分遊客也接連離開，獸人們正在收拾節日過後的殘局，每個人的臉上混雜著過節的興奮與活躍後的疲憊。
“客人，海洋節已經結束了。”一位獸人攔住季浮生，輕聲道，“前面的區域在節日過後將不會對外界開放，請您見諒。”
“抱歉，我不知道。”季浮生停住腳步，她說，“那請問我該怎麼去海邊呢？”
“您是要參加節後慶典嗎？乘坐那邊的觀光懸浮車就好，到海邊後會有人接待。”獸人說。
雖然沒明白所謂節後慶典是甚麼，但季浮生還是順坡下驢：“是的，謝謝。”
從觀光懸浮車往下看，茂密的樹林掩蓋了樹下的一切，生機勃勃的蔥鬱讓人心情愉悅。季浮生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揚，她靠在窗邊，遠處的陽光正在減弱，昏黃的色彩將碧藍的天空一寸寸侵染。
逐漸的，樹木變得稀疏，獨屬於海灘的白金色出現在視野之中。季浮生看到不遠處的海灘上還沒有拆卸並且已經開啟了燈光的舞臺，猜測那大概就是節後慶典舉辦的位置。
“您是來參加海洋節的節後慶典嗎？”懸浮車邊，一位藍髮的女人問季浮生，“請問是誰邀請您的？她有給您憑證嗎？”
“沒有人邀請我，我只是恰好路過這顆星球，想來海邊看看，找找靈感。”季浮生搖頭。
“原來是這樣。”藍髮女人道，“節後慶典就在這一塊舉辦，您既然來了，那也稱得上是命運的安排。我給您一個臨時憑證吧。”
“真的可以嗎？麻煩你了！”季浮生驚喜道。
“不麻煩的，祝您旅途愉快。”女人遞給季浮生一枚看上去是用頭髮串起的藍色貝殼，笑著道。
接過貝殼，季浮生按照女人的提示，將貝殼掛在腰側：“謝謝。”
告別了女人，季浮生慢悠悠地靠近慶典舉辦的位置。
舞臺上已經點亮了燈光，整體呈現藍色。舞臺的上半部分點綴著各種各樣的羽毛，代表著天空；下半部分則堆疊著各種珊瑚貝殼，代表的是海洋。
“……沒有陸地嗎？”季浮生有些疑惑。
“這是每次海洋節的節後慶典必須演繹的節目，叫做《魚與鳥》，講述的故事與陸地無關，所以就沒有佈置陸地的部分。”輕柔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是一個頭發有些花白的女人，她說，“小姑娘，你好啊，第一次參加海洋節嗎？”
“是的。意外到這裡來的。”說著，季浮生指了指腰間代表臨時憑證的貝殼，“您是旅客還是原住民？”
女人樂呵呵地說：“我嗎？算是半個原住民吧。我叫虞迦南。”
大概是季浮生面上的疑惑太明顯，虞迦南解釋起來。
她在年輕的時候也和季浮生一樣，是誤闖節後慶典的。那時候，這顆星球的獸人對外來者並不是很友善，虞迦南是在一名海洋獸人與陸地獸人的混血兒的幫助下才免於悲慘命運。那名混血兒讓她得以在節後慶典舉辦的這段時間裡安然無恙，甚至還偷看到了節後慶典的一部分內容。
而其中，關於《魚與鳥》這個作為開場的節目是虞迦南印象最深刻也最好奇的部分——“……怎麼會有生物可以在魚和鳥之間轉換呢？我翻遍了所有的資料，沒有任何一種資料中記載了這樣的生物。”
她的話讓季浮生下意識地想到了鯤鵬。她腦海中靈光乍現，猛地想起自己無意間占卜出的那隻異獸擁有的一般異獸無法企及的龐大體型以及光滑外皮上一瞬間流轉的形似羽毛的紋路。
該不會就是鯤鵬吧？難道祂在這附近？季浮生擰著眉思索，她問道：“說不定就有呢？不是總說一束源於生活嗎？如果不存在這樣的生物，這個故事又會從哪裡來呢？”
“我也是這麼想的！”虞迦南頓時激動起來，她不自覺地拔高音調，“所以我一直留在這個星球。每次節後慶典我都參加了，那個《魚與鳥》的故事我甚至能倒著背！”
“可是、可是……”說著說著，她眼中的光逐漸暗淡下來，虞迦南低落道，“這麼多年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生物出現。再等下去，我還能等多少年呢？”
“你問過海洋獸人嗎？”季浮生提議道。
虞迦南點頭，她有些沮喪：“我問過了，她們都說這是一個很久遠的傳說而已，這樣的生物是不可能真正存在的。”
天色在兩人的交談之中逐漸暗淡下來，舞臺上的燈光也次第亮起。海浪拍打在沙灘上，逐漸有海洋獸人浮現在海面。她們的臉被交錯的燈光映照得或明或暗，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激動和興奮。
被邀請參加節後慶典的人們則坐在舞臺之下，她們同樣興奮。
“海洋節隔幾年就會舉辦一次，節後慶典又在海洋節之後。按道理她們對《魚與鳥》這個故事應該也很熟悉了吧？為甚麼還這麼興奮？”季浮生回頭看了兩眼，疑惑發問道。
“這個傳說故事在海洋獸人之間流傳度很廣，很經典，很多人都會對一些經典故事百聽不厭，比如我們，比如她們。”虞迦南笑著說，她眼角的細紋為她增添了些許成熟的韻味。
季浮生點頭表示知曉。
喧鬧聲減小，一條魚從後方躍起，甩下一連串水珠。
《魚與鳥》的故事正式開始。
季浮生聚精會神地看著，神色逐漸變得古怪起來。這個故事說的好像就是鯤鵬，無論是從魚變鳥還是向北方遷徙，亦或是擁有著龐大的體型等等，都和《山海經》中的鯤鵬都有著極高的重合度。
而根據故事的演繹，鯤鵬出沒的地方似乎就是在海洋的中心。但是季浮生從占卜中看到的鯤鵬出沒的地方確實在宇宙中——或許祂就在這顆星球附近。
想到這裡，季浮生有些坐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始占卜。
距離得近了，季浮生看得便更加清楚了。那條體型巨大的魚在星海之間遨遊，璀璨的星光落在祂藍紫色的面板上，就像落入了另一片全新的宇宙。恍惚間，她好像聽見了鯤發出的悠長的鳴叫，巨大的魚鰭輕輕一拍，便瞬間拉長。
無數藍白色的羽毛從面板之下生長出來，迅速將光滑的面板覆蓋。祂振翅長鳴，銳利狹長的眼眸突然瞥向這邊。
“嘶——”季浮生倒吸一口涼氣，她猛地睜開眼，有溫熱的液體從她的七竅流出。喉間翻湧的血腥氣味被她強行壓下，季浮生趕緊低下頭，以免被人發現她的不對。
好在燈光此時還聚焦在舞臺之上，大家的注意力也基本上都還沉浸在《魚與鳥》這個充滿傳說色彩的故事之中。
“你還好嗎？”虞迦南擔憂的聲音從旁傳來，她的手輕柔地拍在季浮生的背上。
“我沒事。”季浮生用靈力將臉上的血跡清理乾淨，她抬起頭，眼中淚光閃閃，“剛剛有沙子吹到眼睛裡了……我的眼睛比較敏感，所以……”
“你沒事就好。”虞迦南長出一口氣。
等到節後慶典結束，已經接近清晨。一抹魚肚白從天邊拉長，參觀者們吃著海洋獸人們早就準備好的食物，與她們熱烈地交談起來。
季浮生沒有參與進去，她的目光在海面梭巡，尋找著占卜中得到的那個位置。
“你不去玩一會兒嗎？”虞迦南端著一杯飲料走過來，問季浮生，“她們的食物很好吃哦。”
“不了，我還不餓。”季浮生搖頭，她問女人，“這裡是不是有一座十字星形狀的島嶼？”
“咦？你怎麼知道？”
“你知道在哪裡嗎？”
“抱歉，具體位置我不清楚。只有海洋獸人帶我去過一次，也只是遠遠地看過。靠近那邊所有的電子裝置都會失去訊號，所以我也不敢靠太近。”
“這樣嗎？謝謝。”
“怎麼問起這個？”
“如果我能讓你看到《魚與鳥》裡的那個生物，你可以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