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解封
“可能吧,月瑩姥姥沒有說過。”有蘇芸遲疑道,“我沒有學過占卜,所以也沒辦法算。”
提起這個,季浮生一拍手:“我剛學了一些,算一下試試?”
“試試吧,也好早做準備。”有蘇芸與季浮生對視一眼,道。
於是季浮生從《山海經》空間之中拿出占卜用的材料開始進行占卜。卦象的結果告訴她,青丘必須要回到地面才能破除封印,否則這個空間會直接開始對地底的建築等進行破壞。
解讀完這些資訊,季浮生已經滿頭大汗。她抬頭看了一眼已經皸裂的穹頂,道:“我們直接把頂上打通嗎?或者你有甚麼方法移動青丘?”
季浮生不太想破壞這座遺蹟,畢竟這裡面封存的資料對於尋找自己歷史和過去的星際人來說很重要,而且也是她們來自藍星的一種佐證。
“抱歉,這種事情只有老祖宗做得到。”有蘇芸歉意地開口,“不過你有我們族地的印記,印記中應該有對應的方法。”
按照有蘇芸教的方法,季浮生果然從額頭的火焰紋路之中找到了移動青丘的方法。她與有蘇芸一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青丘從遺蹟之中搬到地面。
甫一離開地底狹小的空間,封印著青丘的球形便迎風漸長,頃刻間便長到了兩人抬頭也看不見頂端的大小。
它變大的速度終於在一刻之後慢了下來,兩人已經走到了幾十公里之外的位置,才避免被它壓扁。
把手搭在眼上,季浮生站在爬上的山頂看向青丘:“它還要長嗎?”
“解除封印之前應該會一直長吧?”有蘇芸不太確定,她道,“剛剛長那麼快可能是地底空間太小了。”
“那我們等著吧。”坐在陡峭的山崖邊,季浮生道。
有蘇芸也跟著季浮生坐了下來:“浮生大人……妲己姐姐甚麼時候會回來?我已經快要修煉到五尾了。”
季浮生聞言扶額苦笑:“沒那麼快,祂的要求我暫時達不到。你想祂了嗎?我可以帶你去看看祂。”
“不是的,你和妲己姐姐都很忙,我只是想問問。”有蘇芸連忙搖頭,“而且你的臉色不太好看,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我說不上來,只是一直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季浮生皺眉,“占卜也不能給自己算,白澤和九尾在遵守一個約定,不能告訴我會發生甚麼。我只是有些擔心……”
“你那麼優秀,沒有甚麼事情是解決不了的。”有蘇芸的語氣之中含著一種盲目的自信,她說,“而且現在青丘和塗山都回來了,無論發生了甚麼,我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
從天南聊到海北,天亮聊到天黑,青丘的膨脹終於停止。它開始像呼吸一樣一收一縮,昏沉的夜幕之下,球形空間的周圍亮著一層瑩潤的光輝,緩慢地向周圍逸散。
地平線那邊,一個個光點由遠及近地奔跑而來,靠近了些,季浮生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隻只不同顏色的狐貍。它們之間一條尾巴和兩條尾巴的居多,混雜著三條尾巴、四條尾巴的。還有少數五尾、六尾的狐貍,純狐月瑩是唯一一隻七尾狐,也是所有狐貍之中體型最大的狐貍。
季浮生臉上的驚訝才堪堪持續了一瞬,青丘封印便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整片區域被照得如同白晝。
此起彼伏的狐貍叫聲在某一瞬間達成了一致,有蘇芸也從懸崖之上一躍而下,她的身影在半空化作一隻純白的四尾狐,落在狐群前方,它仰頭長嘯。
季浮生渾身變得滾燙,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懸空而起,血色的紋路以她的眉心為起點,迅速生長到眼下、下巴和四肢。血紅的顏色環繞在她身邊,長髮飛舞之間,她整個人都被送到了青丘封印的頂端。
站在球形空間的頂端,地面的一切都渺小得如同螻蟻。渾身發光的狐貍們看上去像是螢火蟲。
無需多說甚麼,季浮生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她伸展雙臂,磅礴的靈力湧現,甚至遮掩了青丘的光芒。天邊的群星也依次被靈力點亮,薄紗般的星光灑落,籠罩在每一個生靈身上。
巨大的九尾狐虛影出現在季浮生身後。九尾狐站起身,九條尾巴在身後展開。只見九尾狐一腳狠狠踩在腳下的球形空間之上,肉眼可見的氣浪輻射而出,一層複雜的紋路便在球形空間上顯現。
狐族的靈力混合在季浮生的靈力之中。靈力長龍仰天長嘯,一頭撞在紋路的起點。
複雜的紋路在狐族與季浮生的共同努力下,迅速被填充。而身後的九尾狐虛影將季浮生籠罩在身下,她身上的紅色紋路在雪白虛影的映襯下格外明顯。
一點冰涼落在肩上,季浮生回頭,才發覺身後的九尾狐竟然低下了頭,冰涼溼潤的鼻尖碰到了她。
她下意識抬手,撫摸在九尾狐尖長的吻部。
狐貍狹長的眼睛彎了起來,似乎正在為季浮生的舉動而高興。
也許是火焰紋路的緣故,季浮生的靈力一直源源不斷,直到整個紋路被靈力填滿。
身後的九尾狐從球形空間上離開,緩緩下落。祂龐大的身體在整個青丘面前也顯得分外渺小。而看見九尾狐後,地面上所有的狐貍都匍匐下來,以示對首領的敬重。
季浮生從上往下看去,九尾狐撞向了封印,整個虛影在那一瞬間潰散,化作漫天靈光,落在每一隻狐族身上。而季浮生還沒反應過來,腳下一空,整個人都掉了下去。
在穿過一層果凍似的薄膜之後,季浮生聞到了一股清雅的香味,與妲己身上的味道有五六分相似。她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在地面,便看見此起彼伏的山丘,鋪著一層厚厚的綠色地毯。
一陣風吹來,茂密的草葉便隨著風的方向搖擺著葉片,送來一陣清新的味道。山丘的深處便是一座小山,一顆巨木幾乎撐到了青丘的天空,延展的枝椏上只有零星幾片葉子。
青丘剛剛解封的情況比塗山好了不少,但沒有好太多,這也許還託了眾多狐族輸送靈力的福。不少形態各異的狐貍石像矗立著,碎裂的倒是少數。身後傳來波動,大概是狐族們正在進入青丘,季浮生則抬腿往裡走去,她要去看看那顆巨木。
季浮生的速度很快,但也花了一些時間才抵達巨木之下。
巨木的生機微弱,乾枯的樹幹上裂痕滿滿,透過乾裂的樹皮能看到白色的內裡。
季浮生抬頭,一片枯黃的葉片正好飄下,擦著她的臉頰落在地上,然後消融在土地之中,一股微弱的靈氣隨之逸散。
似乎是為了保護青丘的狐貍們,巨木才變成這樣的。季浮生垂眸思索,她將手掌貼了上去。
額頭的紋路再次變得灼燙,她將靈力灌注其中,全神貫注之下,她彷彿看見了樹心。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從眼前閃過,她看見巨木開滿桃花的樣子,花瓣隨風飄落,掉在躺在樹下休息的九尾狐身上。九尾狐半蜷縮著,腹部躺著一個女性。
女性身邊還圍著幾隻狐貍,她縱容著狐貍們在身邊玩鬧,臉上似乎是無奈又愉悅的笑。
季浮生想靠近一些,以便看清女人的模樣,這畫面卻迅速消失。接著是另一幕,還是女人和九尾狐,還有白澤。祂們在一起,不知在做甚麼。
閃現的畫面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快。季浮生只看得清每次都是女人和九尾狐在樹下,身邊陪伴著或多或少不同的異獸。時間跨度也很大,狐族數量由少到多,狐貍們人形時的打扮也從上古時期到現代。
她好像就是那個誕生於洪荒時代的,《山海經》的第一任持有者……
季浮生反應過來女人的身份時,便聽見耳邊傳來沙沙的聲音。桃木的葉片全都重新長了出來,一朵朵粉色的花朵在葉間綻放,送來了清雅的香味。
那些畫面逐漸遠去,季浮生卻感覺心口像是空了一塊。她拼命地想要抓住這些碎片,最後卻讓它們如流沙般從手中流逝。
所有畫面都徹底化成碎片消失在腦海之中,季浮生的手仍然放在桃樹的樹幹上。她怔怔地看著眼前已經癒合的樹幹,久久回不過神。
“浮生大人,您怎麼了?”純狐月瑩的聲音從旁傳來,她停在桃樹樹冠籠罩範圍的邊緣,狹長的眼中盡是擔憂。
季浮生回頭,臉上的笑都勉強。她說:“我看見了一些畫面,好像是桃木的記憶。有個人好像和九尾的關係很好?她們總是一起在樹下休息玩樂。”
“這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純狐月瑩的目光有一瞬變得極其複雜,她輕聲道,“現在在九尾大人身邊的是您。”
“我只是對那個人有些好奇。”季浮生緩了緩,她一邊思索,組織著語言,“因為……我總是感覺她很熟悉,就好像一直和她關係很好?但是我又沒有關於她的任何記憶,從小到大,我可以保證我沒有失憶過。”
“這種感覺其實挺折磨的,特別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季浮生聳肩,看著純狐月瑩欲言又止的神色,她道,“好啦,不用擔心,估計九尾也不會讓你們說關於她的事。青丘的情況是不是比塗山好一些?”
純狐月瑩順臺階而下:“確實,可能是因為桃木的原因。如果進度夠快,這裡一些修為較低的狐族應該很快就能被喚醒。”
“那就好。”季浮生道,“誒呀,剛剛解封之後我直接掉進青丘了,也不知道外面是甚麼情況?”
“您現在要離開嗎?”純狐月瑩道,“其實我們還想請您代替九尾大人開啟祖祠,如果您比較著急的話,開祖祠的事情就延後一些吧。”
“我畢竟不是狐族的人,開祖祠的話還是等九尾回來再說吧。”季浮生搖頭,她擺擺手,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樹下。
純狐月瑩嘆了口氣,有蘇芸從不遠處跑來:“月瑩姥姥,浮生大人好像不太高興?”
“是的,因為過去的一些事。九尾大人算過了,很快就會沒事的。”
“月瑩,過來。”樹下,九尾的身影再次浮現,祂的目光看了一眼季浮生消失的方向,聲音輕緩。
“九尾大人,您有甚麼吩咐?”純狐月瑩拍了拍有蘇芸的頭,走到樹下。
“藍星快要入冬的時候,召回所有在外的狐族,我會關閉塗山和青丘的進出通道。”九尾說,“找來我這邊的狐族我也會送回來。”
“只有兩三個月了,這麼快?”純狐月瑩有些驚訝,隨即,她露出擔憂的神色,“我們真的不參與嗎?浮生大人……”
“狐族不需要參與這些,你們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青丘和塗山塵封多年,因此而死的狐族太多了,在其徹底恢復之前,我不接受任何損失。”九尾語氣篤定,“浮生那邊我來解釋就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