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眠主播聆羽
女人憊懶地收回了目光，只是手指輕輕一推，那個酒杯哐噹一聲倒在桌上，在桌上滾了個半圓，從桌邊跌落。
一隻手掌接住了本會落在地面粉身碎骨的杯子。季浮生將杯子翻轉，放在女人面前，隨後坐在了她的對面。
電子選單自動彈出，其上的菜品看得人眼花繚亂，季浮生將選單投放在女人的眼前：“你要吃甚麼？我請你吧。”
“浮生若夢？”女人仍然趴在桌上，連眼皮都沒有動彈一下。她懶洋洋地叫出季浮生的網名，伴隨季浮生入眠的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更加堅定了她的猜測。
她輕輕點頭，彎眸朝女人笑起來：“是我，你是聆羽，也是異獸，對吧？”
“對。”聆羽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她下巴抵著手臂，“真巧，難為你還特意找過來，還是說，你是為了妲己，而我只是順帶的？”
季浮生搖頭：“兩者都是，你知道妲己是誰嗎？”
“不知道”聆羽乾脆道。
對話期間，聆羽迅速點了幾個菜。這幾個菜都不便宜，季浮生看了一眼，隨後眼也不眨地買了單。
無法從聆羽這裡問出答案，季浮生只能遺憾作罷。她仔細打量著聆羽，在她垂落的髮間看見了若隱若現的鱗片，還有頸邊開合的腮。
原來是一條魚。
果汁先送了上來，聆羽倒了杯果汁，五指張開覆蓋在杯子上，將杯子舉了起來：“敬我這位大方的粉絲。”
“敬你，讓我有了一夜好眠。”季浮生舉起杯子，與之輕碰。
淡藍色的指尖扣在杯子上，季浮生的注意力卻被她指尖透明的蹼吸引了注意。
見季浮生的注意力在自己的手上，聆羽將杯子裡的果汁一飲而盡，隨後將杯子放下，掌心朝向季浮生，向她展示自己的手：“怎麼樣？”
“很神奇。”季浮生說，她小心地捉住聆羽的手，撫摸著溼潤冰涼的蹼，“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姿態。”
聆羽也沒有掙扎，任由季浮生觀察。服務生陸陸續續將聆羽點的菜送了上來。
冰藍色的菜系十分地抑制食慾，季浮生掃了一眼，發現這些菜大多數都是魚生，對這些菜的食慾更加低了。她收回目光，連筷子都沒有拿起。
尖銳的指甲刺入魚肉，將其挑起。藍色分叉的舌尖伸出，捲起魚肉將其納入口腔。聆羽吃魚生十分迅速，喉嚨滾動，一盤魚生迅速見了底。
季浮生的眼睛跟過去，才發現聆羽的口腔也是藍色的。
為了更快地吃飯，聆羽抽回了已經染上季浮生體溫的手。
慢慢的，聆羽吃飯的速度慢了下來。她變得慢條斯理，似乎在尋找季浮生耐心的極限。季浮生安靜地坐在聆羽對面，看她吃完了全部的魚肉，也沒有出聲，甚至連姿勢都沒有多大的變動。
“你來找我是想要讓我回去？”終於吃完了最後一片魚生，聆羽用溼巾把手擦乾淨，明知故問道。
季浮生自然是點頭，她看上去既不緊張也不期待，好似聆羽回不回去對她來說都沒有多少影響：“可以嗎？”
“你知道我是甚麼嗎？”聆羽不答反問。
“是魚。”季浮生說。
聆羽失笑，她搖著頭：“那你這兩天跟我走吧，等我滿意了就和你回去，好嗎？”
思索片刻，季浮生同意了：“等見過妲己之後，我就要回藍星去。如果你不打算回去的話，我們可以線上聯絡，直到你想回來——可以嗎？”
聆羽笑著點頭：“真是個貼心的好孩子。”
聆羽來這裡是為了妲己，但不是全是為了妲己。她帶著季浮生在永霜城的大街小巷裡行走，尋找各種素材，以及保養嗓子的方式。兩人如普通的朋友一般聊著天，季浮生才知道，聆羽醒來之後，身邊就是一具屍體。
屍體活著的時候應該是一位探險者，不慎掉隊，身上所有的物資都消耗得一乾二淨，只能在聆羽沉睡的地方絕望地等死。她身上的光腦和衣物被聆羽繼承，經過一些研究，聆羽利用光腦，很快就熟悉了這個全然陌生的時代。
隨後，聆羽利用自己催眠的能力從系統中得到了一個合法身份。但沒有通用幣，她在這裡寸步難行。好在光腦上賺錢的方式有很多，聆羽最大的天賦就是這副自帶能力的好嗓子，她自然而然地選擇了直播這個方向，並且逐漸將這個賬號做了起來。
不過比起直接用“妲己”這樣明顯的名字，聆羽就低調得多。至少光看她的賬號名字，很少會有人或是異獸能從其中猜測出她的身份。而聆羽專門跑到白星來，也是得到了妲己會來到這裡的訊息。她想要驗證妲己是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九尾狐的化身——她的目的和季浮生的目的是一樣的。
時間緩慢流逝，虛擬天幕上的太陽已經快要落下，燒紅的晚霞逐漸彌散在夜色之中。花重金在一位老歌手那兒得到了養護嗓子的茶水的配方，聆羽終於滿意了，她帶著返回了她落腳的酒店。季浮生現在算是她的跟班，聆羽很是大方地加錢給季浮生訂了一套頂級套房。
要知道自得知妲己要來的訊息後，整個白星酒店的房價都在瘋漲。即便如此，還是有源源不斷的人來加價購買。聆羽出的錢遠遠超出了其她人給出的價格，才拿下這套套房。
“感覺不太值。”看著光腦中多出來的房卡訊息，季浮生說。
聆羽十分自然地把手放在季浮生的腦袋上揉了揉：“這有甚麼值不值的？只要我開心，花再多錢都是值得的。就像你，想要改造、復甦一顆荒星，在任何人眼裡，你的這些錢花在哪裡不好？花在荒星上就是不值的。”
“但是從你的角度來說，這麼做到底值不值？”
“值得，藍星值得。”季浮生回答得格外堅定、迅速。
“對，這才對。”聆羽收回手，“好了，你回去吧，我在你樓上。如果有甚麼事情，光腦聯絡我就行。”
看著聆羽離開的背影，季浮生若有所思。她的回答也湮滅在寂靜的長廊之中：“好……”
次日清晨，季浮生睜開眼，眼中清明，看不見絲毫睏意。她看了一眼窗外，各種各樣的氣球已經在天空飛揚搖晃，它們緊靠在虛擬天幕上，彷彿湛藍的天空中一朵朵盛開的花。
推開門走出去，歡呼聲、議論聲幾乎要將耳膜撞破。季浮生按住耳朵，好一會兒才適應這樣的吵鬧。
對於妲己的到來，每個人都翹首以盼。
當然，季浮生也不例外。
聆羽已經在門口等著季浮生了，今天她將頭髮紮了起來，露出了臉側微微展開的耳鰭。
她們在酒店樓下簡單用過早餐，交流了今天的行程。
妲己會在大約十點抵達永霜城，在此之前，聆羽仍然會去拜訪永霜城中的歌唱家們，去討教保養嗓子的辦法。而妲己到來之後一定會有一段時間的人群聚集期，這個期間她們會找一個遠離喧囂的落腳點。
再然後，兩人要分開行動，分別去妲己居住的酒店和她三天後舉辦巡演的舞臺踩點。如果能夠在今天晚上就去確認妲己的身份，季浮生就不需要再多停留三天的時間。如果今天做不到，就只能等妲己的巡演了。
兩人都不是普通人，潛入踩點不在話下。只不過季浮生只有一次潛入飛船的經驗，有些青澀，聆羽還得額外地教一些潛入技巧。
在聆羽的引導下，季浮生打通了任督二脈，迅速熟練起了潛入技巧。
走出酒店，街道上的人比季浮生來的時候還要多得多，說是摩肩接踵也不為過。聆羽不喜歡和人近距離接觸，她儘可能地挑選人少的地方行走，還是被時不時爆發的騷動擠得眉頭緊皺。而那不時響起的尖叫更是讓兩人的耳膜遭受到了巨大的折磨。
好不容易脫離了最繁華的區域，季浮生和聆羽皆是鬆了口氣。她們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
從劇院裡離開時，妲己已經抵達了永霜城。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刺破穹蒼，即使在接近永霜城外圍的咖啡館包間裡，季浮生還是能夠聽見那熱烈的聲音。透過包間窗簾的縫隙，她看見街道上狂熱的人群，她們都往一個方向去，身上、臉上都是妲己的應援色或妲己的專屬標誌。
“她們好狂熱。”季浮生收回目光，她感嘆道，“如果妲己想要做甚麼，她的粉絲們一定會為她赴湯蹈火吧？”
“每一個明星的粉絲們都願意為她們的偶像赴湯蹈火。不過按照星際律法，任何擁有魅惑能力的種族都不被允許將她們的能力應用在廣泛人群之中進行牟利，或是宣教等行為。”聆羽說，“既然沒有相關的公告，就證明星際官方那邊沒有檢測到妲己使用了魅惑的能力。”
頓了頓，聆羽繼續道：“但我們的能力是這些科技無法檢測出的。沒有人可以做到幾乎人人喜愛的這種程度，所以……我更偏向於妲己就是九尾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