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鳳與夢(百收加更)
被這些光點對著,季浮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其中兩隻光點搖晃兩下,慢慢靠近。季浮生壓下後退的慾望,將自己釘在原地,緊盯著靠近的光點。
祂出現在靈力閃爍的微弱的光中,季浮生也終於看清楚了祂的模樣。
原來那暗金色的光點是祂的眼睛,尖銳的鳥喙慢慢靠近,修長的脖頸如同蜿蜒的紅蛇。祂一瞬不瞬地盯著季浮生,彷彿在估量面前的人類應該從哪裡下口。
再次抬頭,季浮生仔細數了數,藏在暗處的暗金色光點還有十六隻,也就是說,祂還有八個腦袋……
腦海中電光火石,季浮生脫口而出:“九鳳?”
沙啞的聲音混雜著濃濃的疲倦,祂打量著季浮生,慢吞吞道:“九鳳?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更多的時候……”
九鳳發出粗噶的笑聲,嘲諷道:“呵呵,她們都叫我鬼車呢。”
液體滴落的聲音再次響起,季浮生摸了摸耳朵:“現在她們都忘記了,我們可以重新講你的故事,不用鬼車這個名字。”
“不需要!”九鳳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祂憤恨地看著季浮生,“這些人類,肆無忌憚地編撰我們的故事,我不需要她們知道我!”
液體滴落的速度似乎隨著九鳳心情的激動而變快了。
“滾出去!”九鳳的翅膀猛地拍下來,祂將季浮生扇出了門外。
閣樓的門在面前轟然關上,差點撞到季浮生的鼻子。
不痛,只是翅膀帶起的風把頭髮吹亂了些。季浮生站在門外垂眸思索,她緩緩走下樓。
“解決了?”金烏停下與句芒的交流,問道。
季浮生站在樓梯上,十分沉重地搖頭:“沒有,祂把我趕出來了……而且祂好像受傷了,不太願意跟我回去呢。”
金烏道:“祂呀,是個很彆扭的傢伙。小心些別把祂激怒了,不然可不好收尾。”
“知道了。”季浮生盤膝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她開啟《山海經》,神識覆蓋上去。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人或獸的目光都落在了季浮生的身上。
肉眼可見的靈力流光在季浮生周身環繞,乳白色的靈力逐漸轉換成了藍色,又變成綠色。兩種顏色交替出現,最後融合在一起,變成了柔和的青色。
從修煉狀態退出來已經到了半夜,季浮生面前放著一份已經冷透了的飯菜。嚴玥蜷縮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
把飯吃完,季浮生將碗筷送到廚房,輕手輕腳地上了樓。
閣樓的門仍然緊閉,但是沒有鎖上。季浮生嘗試推門,門那邊似乎有東西抵住了,她用了吃奶的力氣都沒有把門推開。
無奈,季浮生只能靠坐在閣樓門上,自言自語:“九鳳,我猜你留在這裡應該是受傷了,我剛剛學了一道治癒的法術,我幫你把傷治好吧,不做別的。”
“我知道你不喜歡人類,以你的能力,本來可以讓嚴玥直接死掉的吧?但是你沒有這麼做,是不想牽連無辜的人嗎?但是你再繼續留在這裡,這棟房子裡的人類會死的。她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出事。”季浮生說,“我把靈力給你,你離開這裡吧。等你再不舒服,可以去藍星找我,那個時候我的藍星肯定變成了整個星際最出名的旅遊星。”
“如果你來了藍星,我肯定夾道歡迎。你要是想留下來就留下來,要是想離開就離開,怎麼樣?”
季浮生絮絮叨叨地描述藍星未來的規劃,每一隻異獸都有自己的領地,祂們互不干擾,也不會發生爭吵。如果喜歡人類,就去開放的旅遊區和人類互動,如果想要獨處,就單獨劃一塊不會被打擾的區域……
說著說著,季浮生的聲音也低了下來,她有些困了。
門後響起些許拖行的動靜,季浮生的聲音徹底消失了,她跌入了睡夢之中。隔著一張門,九鳳蹲在門邊,長長的尾羽落在地上,血液被羽毛拖出一道長痕。
祂的腦袋貼在門上,另外八隻腦袋的神色也柔和下來:“她好固執。”
“難道就這麼跟她回去?”
“我還不想回去,不過她說得沒錯,再待下去這裡的人類會死的。”
“那再出去玩玩好了,在《山海經》中留下氣息,她需要的時候可以召喚我們——書靈不就是做這個用的嗎?”
“這個傷口一直在消耗我們的力量,她的靈力能抵多少事?”
“等她睡醒吧。”
她在漆黑的夢境之中向前奔跑,前方終於吝嗇地亮起微光。季浮生竭力向前跑去,兩側逐漸出現了同樣隨著她奔跑或飛翔的異獸。文鰩、相柳、白澤、金烏……甚至是龍、鳳和麒麟,那些見過的沒見過的,聽過的沒聽過的異獸追在她的身後。
前方的光芒逐漸變亮,形成了一道光門。她再次加快速度,擠壓著胸腔裡的最後一絲空氣。她終於靠近了光門,卻看見一個柔和但熟悉的背影。那人背對著她,似乎在做些甚麼,隨後,那人轉過身來。
在看清那人長相的前一秒,季浮生腳下一空,猛地跌落。
“啊——”短促的尖叫之後,季浮生猛地睜開眼。她急促地呼吸著,徒勞地想要抓住夢境中的碎片,它們卻如同細沙,迅速被浪花沖走,最後只留下空洞的痕跡。
晨光熹微,白澤剛好從樓梯上來。祂看著季浮生滿頭大汗,蹙起眉:“做噩夢了?”
季浮生點頭,她努力回想夢境,但記憶裡只剩下一片空茫。她站起身,再次嘗試推門:“九鳳,我可以進來嗎?”
門開了。
再次走進閣樓,這次沒有九鳳的阻攔,季浮生順利在牆上找到了燈的開關。
冷白的燈光落在地上,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地上拖曳出的數道長長的血痕。季浮生心頭一緊,她沿著血痕往前走,在血痕的終點看見了地面上積累的一灘血液。
“滴答。”又是一滴血從上方滴落,濺起一朵小血花,彈起的血液落在了季浮生的腿上,帶起一陣燎燒般的灼痛。
季浮生抬起頭:“九鳳,我幫你治療。”
暗淡的尾羽垂落在眼前,九鳳緩緩落下,一陣濃郁的血腥味衝進了季浮生的鼻腔。她看過去,一道幾乎要將九鳳的腦袋斬下來的傷痕橫亙祂的脖頸,血液流淌而出,滲入羽毛,最後匯聚在九鳳身下,滴落在地上。
“怎麼會……”季浮生以為除了異獸,沒有東西能將祂們傷害至此。而看到這道傷口,季浮生的腦海裡立即浮現出了一個詞語——劍傷。
她小心地按在傷口附近,周圍的羽毛已經被羽毛浸透,掌心立即傳來灼痛感。
柔和的青色光芒亮起,將傷口包裹進去。
耳邊終於不再有血液滴落的聲音,法術正在生效,季浮生鬆了口氣。她增加靈力的輸出,光芒更勝,傷口也在逐漸癒合。
最後一寸疤痕也消失,季浮生鬆開手,抹了把汗,臉上露出一個笑:“好了……”
又一道新的傷痕出現在原本的地方,季浮生臉上的笑容僵住,而九鳳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如疼痛,只是悶哼一聲,再無其它。
“怎麼會這樣?!”季浮生驚愕,她再次使用了治癒的法術,傷口癒合不出三息就會再次出現,她的嘗試似乎僅僅加重了九鳳的痛苦。
九鳳其中一個腦袋側過來看向她:“好了,不用再嘗試了,普通的法術是沒有用的。”
“那我該怎麼辦?”季浮生有些無措,她沒想到自己的善意會變成傷害,“有甚麼辦法可以治好你的傷嗎?”
“瑤草,瑤姬的精魄所化的草。”九鳳說,“但現在,你找不到的。”
“我會找到的,我有《山海經》。”季浮生的臉色有些難看,她低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我也只是嘗試,不必自責。”九鳳說起另外的話題,“你昨晚的話還算數?把你的靈力給我吧。”
將靈力全都傳輸給九鳳後,季浮生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看著九鳳輕輕碰了碰《山海經》的扉頁:“不必多想,我知道你是好意。如果有事可以用書靈喚我。”
隨後九鳳展翅飛出了門外。等季浮生追出去的時候,已經沒有九鳳的影子了。
光腦忽然傳來提示音,季浮生低頭一看,她的商標註冊終於透過了,只要擁有了工廠,她就可以去定製生產線了。喜悅沖淡了害九鳳重新受傷兩次的愧疚,季浮生帶著白澤從樓上下來,對剛剛睡醒的嚴玥道:
“問題已經解決啦,慢慢的你的運氣就會恢復了。倒黴了這麼久,接下來一段時間你會很幸運的。”
“太好了!謝謝你,生生。”嚴玥面露喜色,她激動地握住季浮生的手,“你有沒有受傷?我請你去吃大餐吧!”
季浮生婉拒了嚴玥的盛情邀請,她要早點回藍星,找到一塊適合搭建工廠的地方,而且她還要了解定製生產線的條件。
在嚴玥戀戀不捨的目光中,季浮生從修理廠取回了飛船,隨後揮手與之告別。
飛船輕輕一震,緩緩升空,最後消失在天際,在碧藍的天空中留下一道雪白的尾跡雲。
穿行在太空之中,季浮生開啟自動航行,她站在舷窗邊看向宇宙。各種顏色的星球從舷窗邊掠過,一片血紅的羽毛劃過視線邊際。
她追隨羽毛看過去,在星海之間展翅遨遊的九頭鳥與飛船並肩而行,暗金色的眼瞳璀璨如遠方的恆星。
季浮生痴痴地看著,直到她們分別,直到九鳳的尾羽也徹底消失在了視線之中。她遺憾地收回了目光:“九鳳好美啊……”
白澤靠過來,尾巴輕輕碰了碰她:“至少祂不排斥你,祂、祂們,早晚都會回到你身邊的。”
季浮生點頭,飛船暢行無阻,她們很快就回到了藍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