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人了
喝了酒之後,季浮生的神識好像泡在溫水裡,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草叢裡有個人。季浮生差點沒被這隻手嚇死,微醺的醉意也被嚇跑了。
按著劇烈跳動的心臟,季浮生蹲下來捏住那隻手將人提起來:“大晚上的,嚇死我了……”
話還沒說完就哽在了喉嚨裡,手的主人被季浮生提起來,露出頭臉。一頭雪白的長髮凌亂地垂落在臉側,少女蒼白的面孔上全是淤青和血痕,還有血液從她身上滴落——柔弱無助是她給季浮生幾人的第一印象,但隨之而來的就是,她不會給她們帶來麻煩吧?
這簡直就是個燙手山芋。但這個白髮少女看起來年齡不大,就這麼讓她躺在草叢裡好像有點不太好?本來走遠的幾人又折返回來,到底還是良心上過不去。
“要不我們找治安官?”虞瑤提議。
其餘人紛紛表示贊同,季浮生不瞭解搖籃星的構成,沉默不語。
少女猛地睜開眼,鮮紅色的眼睛在暖黃的燈光下有些駭人。她啞著嗓子道:“不去,不要去找治安官……求你們,救救我。”
雖然這麼說,但少女的目光卻一直看著季浮生。
季浮生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少女看起來怎麼目標這麼明確?不會有坑吧?
“留下她。”書靈忽然出聲道。
季浮生:“你確定是嗎?”
“不太確定,有點模糊。等回去之後讓相柳看看,實在不行再把她扔出去就是了。”
“好吧。”季浮生聳肩,“我帶你回去吧。”
這麼一耽擱,季浮生幾人回到酒店的時候就已經八點半了。她慶幸著自己沒有直接發公告說今晚直播,叫機器人送了一些藥過來。
將藥給少女之後,季浮生就開啟了直播:“大家晚上好啊。”
【生生,你終於開直播了!我已經好幾天沒有看見你了,想你~】
【生生這幾天幹甚麼去了?賬號都不更新,我一直在等新故事。】
【我等生生的做菜教程,嘿嘿,生生甚麼時候更新呀?】
“最近有點忙,過兩天就會恢復更新了。而且今天晚上講的故事絕對量大管飽哦。”季浮生狡黠一笑,以前的故事讓她們捨不得睡覺,今天的故事就讓她們不敢睡覺。
【生生這個背景,是不是離開荒星了?】
“對,我現在在搖籃星。”季浮生調整攝像頭,展示了窗外的夜景,“這裡的遊樂園真的很好玩,好刺激,大家來的話一定要玩一兩個專案。不過,恐怖探險屋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嚇人。”
【已經很嚇人了,第一次玩差點沒被嚇哭。】
【哈哈,上次去玩站著進去,躺著出來的……】
“既然都來得差不多了,我們就開始今晚的故事了哦。傳說人死後靈魂不散,被稱之為鬼……”季浮生對這些鬼故事倒是信手捏來,她講的第一個故事是鬼搭車,剛講完,房門就被敲響了。
尖叫的彈幕此起彼伏,季浮生倒是一點不怕,她走過去開了門,門外撲進來一個紅衣服的女生。
剛剛季浮生講的故事裡,搭車的女鬼穿的就是紅裙子。
【啊啊啊啊——鬼啊——】
彈幕幾乎要把螢幕填滿,季浮生穩穩地接住她,是莉莉。
“這個故事好嚇人!我害怕……”莉莉打了個寒顫,她感覺自己以後都不敢晚上一個人搭車回去了,萬一同行者不是人怎麼辦?
季浮生哭笑不得:“都是假的,而且你確定要坐在我這兒?我的故事都還沒有講完呢。”
莉莉打了個哆嗦:“沒、沒事,我叫了虞瑤和冬竹。”
“好吧。”季浮生無奈地聳肩,她讓幾個女生進來,盤腿坐在床上,“接下來我們將第二個故事,跳樓的女人。一個女人被自己的好朋友迫害,她無法忍受朋友的背叛,從樓上一躍而下。但她忘記了,自己的遺囑中,她的朋友能夠得到她的全部財產。”
“朋友得到了房子後立刻搬了進去,她將女人的一切都清理了出去,加害者就這樣毫無心理負擔地住進了受害者的家裡。晚上,朋友睡覺的時候總是能夠聽見’咚咚‘的聲音,也總是會夢到死去的女人。於是她找了一個大師來幫自己看一看……”
講到這個朋友聽從大師的安排躲在床底下,卻看見倒著的女人用腦袋一跳一跳地進入房間,與之對視的片段時,浴室裡忽然傳來“咚”的一聲!
“啊——”
【啊——救命啊!這讓我今天晚上怎麼睡覺!!!】
三個女生驚恐地抱在一起,她們看著浴室的方向,甚至不敢眨眼。
季浮生扶額,她讓觀眾們稍等,直接走進了浴室裡。
坐在浴缸裡的白髮紅瞳的少女無辜地看著她,地上倒著一瓶沐浴露。她小聲道:“我不是故意的。”
可季浮生分明看見了少女眼中一閃而過的惡劣的笑意。
她在撒謊。
“嘖,騙人。”季浮生蹲下來,“你叫甚麼名字?”
少女瑟縮著:“我、我叫娥,女我娥。”
“行了,既然清洗好了就穿好衣服出去。”季浮生說。
娥搖頭:“你在直播,我不想打擾你。”
她要是真不想,就不會在恰到好處的時間弄倒沐浴露了。
季浮生垂眸思索片刻,她直接把《山海經》拿了出來,作勢要往少女的頭上按。
少女躲避的動作瞬間大了起來,她往後仰倒,恨不得縮排水裡面,紅瞳之中閃過的抗拒與恐懼不太像演的——是經常被虐待後的條件反射,還是因為是異獸又不想回《山海經》裡?
娥躺在水裡不出來,季浮生也拿她沒辦法,而且直播間裡的觀眾們還等著她呢。她只好警告了一番娥,才從浴室裡離開。
看著季浮生的背影,娥的眼中劃過戲謔,她低聲說:“我會乖乖聽話的。”
浴室門緩緩關上,少女的白髮中出現一對長長的毛茸茸的耳朵,轉瞬即逝。
“是我的客人不小心弄倒了沐浴露,別怕。我們的故事講到哪裡了?現在繼續。”
看完季浮生直播的人都覺得,今天是一個難眠的夜晚。她講的故事又多又雜,幾乎涵蓋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廁所和臥室更是重災區。配合著娥在浴室裡在關鍵時刻總是會弄出些響動來,驚嚇程度更是提升了一級。一個人居住的甚至不敢閉眼睡覺,總感覺房間裡黑暗的角落裡有甚麼東西在窺視自己。
想要的效果達到了,季浮生嘿嘿一笑,關了直播。但房間裡另外三個人也同樣被嚇壞了,她們都不敢回自己的房間,最後留在了季浮生的房間裡——好在這個房間夠大,睡五個人也綽綽有餘。
季浮生將相柳放出來,請祂看著娥。看在季浮生在因思博瑞星購買了土壤的份上,相柳勉強答應了她的請求。
深夜,窗外的燈光都漸次熄滅,白髮少女睜開了眼。她緩緩坐起來,環視一週,目光落在季浮生身上。她歪頭思索片刻,最後還是收回了目光,起身往浴室裡去。
相柳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娥的腳步一停,她警惕地看向身後,眼睛周圍泛起淡淡的紅光。
——甚麼也沒有?
相柳吐著信子,金瞳緩緩眯起。
一夜無夢,季浮生第二天醒來下意識地看向沙發,娥乖乖地睡在那裡,似乎連姿勢都沒有改變?少女的白髮垂落在地上,如果不是臉上還未消散的淤青和結痂的血痕,在陽光之下竟然給人一種神聖感。
只不過這種神聖感輕而易舉地就被那雙睜開的紅瞳衝散了。
昨晚上虞瑤她們沒睡好,這會兒正睡得沉。季浮生走近了些,輕聲問道:
“現在感覺怎麼樣?好些了嗎?”
娥怯怯地點頭:“謝謝你的幫助,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麼說著,娥的眼眶裡迅速積蓄了淚水,彷彿下一秒眼淚就會滴落下來——但這一切落在季浮生眼裡,彷彿隔了一層膜,她感覺娥的所有情緒都浮於表面,嘴裡沒有一句話是真的。
“你還不知道她到底是人還是異獸嗎?”季浮生不想應付這樣的人,她轉身去盥洗室裡洗漱,順手將書靈從書裡搖出來,逼問道。
書靈道:“有些異獸哪怕本身很弱,也會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能夠遮蔽我的感知,也許她也是其中一隻。昨天晚上我只感應到了一瞬間,實在太模糊了……”
“直接把《山海經》拍她身上得了。”季浮生的目光掃過去,娥的眼淚要掉不掉的,似乎一直在看著季浮生。察覺到對方看過來後,她下意識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季浮生更加煩躁了,把嘴裡的泡沫水吐乾淨。她深吸一口氣:“算了,你過來,我們下去吃飯。”
娥一愣,隨即露出抗拒的表情,嘴上卻說:“好的,我這就來。”
季浮生狠狠翻了個白眼,她等了片刻,娥沒有要挪動的意思。
“好好待在這,我去給你買早餐。”謹慎起見,季浮生將相柳留在了房間裡,以免娥對虞瑤她們不利。隨後她轉身就走,身後傳來娥弱弱的聲音:
“好的。”
若是她此時回頭,或許能看到娥笑彎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