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趙家平反了
趙明珠也沒想到趙明玉會這個點出來, 她有些訝然,“大哥。”
瞬間收起了之前的情緒。
“怎麼不進來?”
趙明玉很高興妹妹能夠回來,他當即拽著趙明珠的胳膊就往裡面拉, “明秋和他愛人今天也回來了, 剛好我們全家都可以聚一聚。”
趙明珠一進來就瞧著狹窄的屋內, 坐著滿滿當當的人。
趙父和趙母坐在最上首, 趙明秋和一個年輕男人坐在一塊, 挨的很近, 一眼就t能看出來這兩人是兩口子。
“明珠?”
趙父最先發現的她, “你這孩子怎麼回來過年, 也不提前打一個招呼?”
趙明珠撩開布簾,這才走了進來, 她頓了下, “回來看看你們。”
趙母順嘴就接了過來, “回來也不知道買點東西, 你看看你妹妹和你妹夫回來,大包小包的提東西回來。”
趙明珠立在原地, 她語氣冷冷清清, “既然不歡迎我, 那我現在走就是了。”
她轉頭離開,卻被趙父和趙明玉一把抓住, “明珠,你別跟媽置氣,她就是這一張破鑼嘴。”
趙明珠其實想過買東西的, 但是她不想把錢花在趙母身上,所以這才故意空手回來。
趙母被兒子說了,心裡也不是滋味, “我又沒說錯,她是不是出嫁的閨女大過年的回家空手?這哪裡像個樣子嘛?”
她還沒說完,趙明玉就吼了過來,“媽,你能不能不要再說了?”
每次都是這樣,因為趙母,趙明珠已經好幾年沒回家了。
掃了三年大街的趙明玉,如今不再是瘦弱書生的樣子,他身上多了幾分力量感,這般吼人,瞬間把趙母給嚇著了。
趙母委屈得要命,卻到底是礙於大兒子如今成了家裡的話事人,她沒再說話。
趙明玉完全沒理趙母,而是直接拉著趙明珠坐了下來,他語氣溫和,“去年過年我去找你,臨走的時候你塞給了我三百塊,這錢讓家裡花了足足快一年。”
趙明珠沒想到自家大哥,會在這種場合提起這三百塊。
她頓了下,“過去的事情提了做甚麼?”
她會給趙明玉塞錢是有前提的:趙明玉在那麼困難的情況下,攢夠了一張火車票錢,千里迢迢來家屬院看她過得好不好。
趙明玉拉著她坐下來吃飯,“要提,不然你為家裡做的這些事情,沒有人知道。”
“你出嫁的彩禮是兩百,你一分沒留,全部給了家裡。”
“出嫁後日子過得不好,你也沒和家裡說一個字,甚至還讓人捎了臘肉回來,家裡的每一個人都吃了你帶回來的肉。”
“去年明秋出嫁,媽拿不出給明秋的陪嫁,恰逢我從你那回來,從你給的三百塊裡面,貼了一百塊給明秋。”
這話一落,原先一直不吱聲的趙明秋,只能開口說話,“大哥說的是,沒有姐就沒有我們這些人了。”
旁邊的林東澤有些意外,他好奇地看向趙明珠,他是聽過自己有個大姨子的,但是從來沒見過對方。
就連趙明秋出嫁的時候,這個大姨子都沒出現過。
“吃飯吧。”
趙父主動說道,“難得我們一家人能聚在一起。”
他主動給趙明珠倒酒,“今兒的咱們父女兩人喝一個。”
趙明珠沒拒絕,她脫了外面罩著的一件大棉衣,露出了裡面在室內經常穿的一件藏藍色雙排扣呢子大衣。
趙明秋眼睛一下子就縮了下,“姐,你這大衣怕是不便宜吧?”
趙明珠沒理,她給趙父倒了一杯酒,“爸,這麼多年來我沒回來看你,來,女兒敬你一個。”
她把趙明秋給忽視了個徹底,這讓趙明秋有些委屈,林東澤也有些不滿,“大姐,我愛人在和你說話。”
趙明珠回頭,看了一眼林東澤,她不喜歡對方,瞧著高高大大,眼神不定,透著幾分輕浮。
“說甚麼?說我這件大衣很貴?說了,你也買不起?還是說,我這件大衣很便宜,現在過的不好?”
“你們想聽甚麼?”
這話不算留情面,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東澤張了張嘴,“你這人說話怎麼這般帶刺。”
難怪,他從來沒從自家愛人口中,聽到過大姨子的好話。
趙明珠還沒開口,趙明玉就已經開口了,“是明秋先問的,明珠身上衣服貴不貴,和你有甚麼關係?”
“你還以為現在是沒結婚啊,你看上你姐的東西,說要就要走?”
趙明秋的臉瞬間紅了,她嫁給林東澤算是高嫁,如今自家大哥說了這話,讓林東澤還怎麼看自己?
“大哥!”
趙母在中間打圓場,“好了好了吃飯,天氣冷飯菜涼的快,再不吃就又要重新熱了。”
這是在和稀泥。
趙明珠抬頭看了她一眼,趙母被看的心驚肉跳的,只是這會她顧忌著甚麼,到底是放緩了態度,她給趙明珠主動夾了一筷子蘿蔔炒肉,“明珠,你也吃。”
趙明珠看著那一筷子蘿蔔炒肉,她沒說話,只是吃飯的時候,很自然把這一筷子菜給推到了旁邊。
“你和周野怎麼樣了?”
趙父喝了酒,眼神裡面多了幾分迷離,“上一次你大哥去看你之後,回來和我說,女婿對你不錯?”
趙明珠嗯了一聲,“還行。”
她人漂亮,聲音冷,是那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
趙明秋忍不住說道,“好甚麼好啊,結婚都五年了,還沒懷孕——”她話還沒落下,趙明珠就扔了筷子,噼啪一聲砸到了趙明秋臉上。
“你結婚一年了,有動靜嗎?”
這下,趙明秋也不吱聲了。
趙明珠的突然發火,讓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林東澤下意識地要護妻子,“說話就說話,你動手甚麼?”
趙明珠撿起筷子擦了擦,她沒理林東澤,而是盯著趙明秋看,“趙明秋,我知道你有小心思,但是自從我出嫁後,我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你真要犯賤,那就別怪我把你的事情全部都抖落出來。”
這下,空氣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趙明秋刷的一下子站起來要走,林東澤去追她,趙母攔也攔不住,瞧著小閨女和小女婿都走了,她頓時急得拍大腿,“明珠,你這孩子也是的難得回來一次,何必鬧的不歡而散呢。”
本來大家好好地吃著飯,可她一來,這下全都僵住了。
趙明珠冷笑,她沒說話。
趙明玉有些頹廢,“這關明珠甚麼事情?不是明秋先找茬的嗎?說明珠結婚五年都沒動靜,明珠反問回去,明秋就生氣了?”
“她生氣之前難道就沒想過,是她先問的嗎?”
“媽,做人可以偏心,但是不能太偏心。”
趙母沒想到自己的好心,到頭來還被指責,她轉頭進屋趴在炕上哭,“這大過年的非要鬧成這樣。”
她也走了。
趙明玉坐在桌邊,臉色早已經麻木,看得出來就算是趙明珠不在的日子,這種場合他也已經經歷過許多次了。
沒了趙母,沒了趙明秋和林東澤。
趙明玉狠狠地搓了一把臉,他端起桌子上的菜拿到煤爐子上去熱,“明珠,我給熱個好菜,一會我們兩個喝一杯。”
曾經的書生,如今也會喝酒,做飯,知道趕走豺狼虎豹,知道護著趙明珠了。
這讓趙明珠有些恍惚,她不喜歡趙母,她也不喜歡趙明秋,但是她得承認,趙明玉這個大哥,一直都有讓她覺得感動的地方。
趙明玉熱菜,趙明珠蹲在一旁看,“這幾年我不在家,每年過年都吵架嗎?”
趙明玉熱菜的手一僵,他嗯了一聲,“每年都吵,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吵。”
貧賤夫妻百事哀,以前趙家好的時候,自然是千好萬好。
可是趙家落難了,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能成為壓倒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趙明珠盯著煤爐子上冒煙,她已經很久沒看過煤爐子了,直到空氣中傳來菜香味,她這才問道,“家裡還沒平反嗎?”
這下,趙明玉和趙父齊刷刷地看了過來,他們其實是接到訊息了,知道往日的那些故友有平反的,但是他們家還沒有。
“你有訊息嗎?”
趙父有些激動地問。
趙明珠搖頭又點頭,“我在家屬院認識一個嫂子,她就是資本家小姐的身份,不過年前的時候平反了。”
趙父喃喃道,“既然有人平反,那我們家肯定也離的不遠了。”
趙明珠嗯了一聲,“我估計是。”
飯菜熱好了,趙明玉熟練的把飯菜盛到了盤子裡面,轉頭放在桌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先敬了趙明珠,“我很高興,你今年能回家過年。”
趙明珠頓了下,她朝著趙明玉舉杯,“回來看看你們過的好不好。”
趙明玉有些感動,他一連著喝了三杯酒,“我們很好,你別擔心我們。”
“我就擔心你,你和妹夫結婚這麼多年,還沒有孩子。”
同樣是t說沒有孩子,趙明玉提起趙明珠沒有孩子是關心,輪到趙明秋提起時,意思卻完全不一樣。
前者是關心,後者是嘲諷。
趙明珠淡定地夾了一筷子菜,剛吃到嘴,她就開始蹙眉,著實不算好吃了。
這麼些年她跟著閨蜜的身後,閨蜜吃好的,她也吃好的,所以嘴巴也被養叼了去。
但是也不好吐出來傷人心。
她想了想扒了一口米飯,強行給嚥了下去,這才說道,“我和周野有沒有孩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聽話,我們感情也還行,反正目前過的還挺好。”
這是難得在趙明玉面前說了實話。
趙明玉喝了酒,有些上頭,他滿面潮紅,壓低了嗓音問,“你跟我老實交代,到底是你不能懷,還是周野不能生?”
如果是前者,那就湊合著過。
如果是後者,趙明玉是建議自家妹妹儘快跑的。
天底下那麼多男人,幹嘛非要掛在一個不能生孩子的歪脖子樹上?
趙明珠頓了下,她搖頭,“不知道。”
趙明玉覺得她沒說實話,“那就是周野不能生?”
其實,趙明珠也懷疑來著,包括周野自己也懷疑他不能生,但是她不好和自家大哥說這種事情。
趙明珠選擇沉默。
她的沉默看在趙明玉的眼裡,那就是預設了,他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被辣到面目扭曲,“明珠,你再等等。”
“甚麼?”
“等我們家平反了,我給你換個好男人。”
以前家裡條件不好,趙明珠那是沒辦法,只能把自己賣個高價,賣給周家。
要是能好好過日子就算了,哪裡料到周野這麼不爭氣。
趙明珠哭笑不得,她拒絕的乾脆,“不用。”
“我和周野過的挺好的。”她說的認真,“如果這輩子我和他真沒有孩子,那就我們兩個人過一輩子也可以。”
反正枝枝有倆孩子,她這輩子掙的錢,到時候全部都留給平平和安安。
等她老了,也不求別的,就指望著進醫院的時候,那倆孩子能幫他們籤個字就行。
趙明玉一聽這話,低頭哭了起來。
趙明珠還有些不明所以,不是,這聊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哭起來了?
下一秒,她就聽見趙明玉說,“也是我太沒用了,要是我當初厲害一點,你也不用嫁給周野了。”
“大哥,首先你很厲害,其次——”趙明珠頓了下,她很認真地說道,“我從來不後悔嫁給周野。”
當初能和周野繼續過日子,那完全是看在閨蜜面子上。
到了後面,她和周野也慢慢衍生出了幾分感情,沒有人能夠拒絕那般赤誠、熱烈的少年郎。
趙明珠也不行。
“真的?”
“真的。”
趙明珠回答得乾脆又果決。
這讓趙明玉稍稍放心了,“那他怎麼不陪你回來過年?”
趙明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謊,“他是當兵的過年要值班,我想你們了,就單獨回來了一趟。”
哄人這一招,她還是跟閨蜜孟枝枝學的,但是要說真用在人身上,那隻用過周野身上了。
不過,如今用在趙明玉身上,也算是手到擒來。
趙明玉醉意朦朧的眼睛,也跟著睜開了幾分,他喃喃道,“那就行。”
“明珠,我很高興你回來看我。”
他有些醉了,再次朝著趙明珠舉杯,“來,我們兄妹兩人再喝一個。”
趙明珠和他碰了一個。
趙父看著他們兩個人都有些微醺了,他也難得高興的給自己又倒了一杯,“希望明年的今天,我們能夠搬回趙家住。”
這個狹窄逼仄的房子,他真的住夠了。
掃大街,他也掃夠了。
趙明珠說,“肯定會的。”
只是,他們誰都沒想到這天竟然會來的這麼快。
大年初一這天早上,在趙明珠還在家裡睡懶覺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請問是趙家嗎?趙毅忠同志在嗎?”
這人話剛落,起了大早和趙明玉準備去貼門簾的趙父,就愣了一下,他開門走了出來,他有些意外,“我是趙毅忠,你是?”
對方穿著棉猴,很是體面板正,“我是街道辦的接到通知,趙毅忠同志,你被摘帽子了。”
“從今天開始你家可以搬離石頭衚衕,回到你原來的家。”
這話一落,趙父耳邊吵鬧的聲音,瞬間跟著安靜了下來,他眼眶通紅,不可置信地再次問對方,“你說甚麼?”
街道辦的衛同志,也很貼心,“我說趙毅忠同志,你被摘帽子了,從今天開始你便不用掃大街,也不用住在石頭衚衕了。”
趙家人是六九年搬過來的,到現在為止已經十一年了。
十一年啊。
久到趙父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搬回原來的房子了,卻沒想到他還是等到了這一天。
在趙父還沒有說話的時候,趙母便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天,他們等了太久,一次次的失望後,在他們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回去的時候
卻沒想到終於讓他們等到了啊。
旁邊的鄰居聽到動靜,再瞧著趙母嚎啕的樣子,都忍不住跟著安慰道,“趙家的,這是好事啊,你家從今天開始就要苦盡甘來了。”
“是啊,你們家不是資本家了,往後也不用掃大街了,多好啊。”
有機敏的人已經反應過來了,想要趁著現在和趙家打好關係。只是,這些年來趙母做事不地道,以至於趙家在衚衕裡面人緣並不好。
還是院兒裡面德高望重的胡奶奶說,“好了,別哭了,關起門來商量商量,接下來怎麼辦。”
“這才是正經事。”
趙父衝著胡奶奶道謝,也不貼對聯了,轉頭領著趙明玉進了屋。當趙父把對聯放在桌子上時,他一屁股癱在椅子上,“我們家這就平反了?”
趙明玉沒吱聲,因為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整個人都處於中獎了的不可置信裡面。
趙母在哭,從嚎啕到小聲的哭,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屋子裡面不隔音,只拉了一個布簾子,趙明珠就是想聽不見也難,她穿好衣服,撩開布簾從裡面出來後,這才冷靜地說道,“既然平反了,那就去收拾東西。”
“爸,你是想在這裡過年?還是想回原來的老房子過年?”
這話還真把趙父給問住了,他有些猶豫不定。
趙明珠把利弊都說清楚,“在這裡過年的好處是家裡甚麼都準備好了,不用搬家直接過年,去那邊過年的好處是可以回到,你們夢寐以求期盼的房子,但是那邊甚麼都沒收拾,而且多年沒住人,估計一時半會也過不了年。”
她這話一落,趙父腦子裡面倒是清醒許多了,“還是在這邊過年,這幾天抽空回老房子收拾出來,慢慢搬回去。”
這個結果趙明玉也認可,唯獨趙母反對,“我不接受。”她通紅著眼眶環顧著四周,“這個房子狹窄,逼仄,窮酸,陰暗,我一秒鐘都不想住在這裡了。”
“我要回我的大房子去,我要回我原來的家。”
趙明珠語氣冷靜,“你現在就可以回去,沒有人阻攔著你。”
她如今像是外人一樣對待趙母和趙明秋,極為冷靜。
趙母一字一頓,“你們要陪我一起回去過年。”
“這是我們家重生的第一個年。”
趙明珠沒言語,她去看趙明玉,趙明玉這會倒是拿出了主心骨的派頭,“媽,我們原來的家被封了,後面還被分出去給別人住,那邊的衛生沒有一時半會打掃不出來。”
他還沒有說完,趙母就已經打斷了,“我不管,我現在就要回去。”
她不想待在這個破爛的家了。
她話還沒落下,趙明珠就開啟了門,“那你現在回去。”
這下,讓趙母瞬間僵了,“我是說我們所有人都回去。”不是她一個人回去,她一個人回去衛生要做到甚麼時候去了?
趙明珠沒理她。
趙明玉,“媽,現在是你要回去,不是我們要回去。”
“你要回去現在就走,不回去那就留在這裡,再過最後一個年。”
眼看著大家都不贊同自己,趙母氣了個半死,她提著桶,拿著抹布就要出門,走到一半卻又折了回來。
趙家的房子很大,她一個人回去打掃到甚麼時候去了?
眼瞧著她去而復返,家裡的每一個人都沒說話,他們平靜的吃了一個年三十的團圓飯。
只是,每一個人心裡t在想甚麼的時候,那就沒人知道了。
到了下午,趙父去了街道辦,找到了衛同志,把他們身上掃大街的工作給辭掉了。
一起辭掉的還有趙明玉掃廁所的工作,當趙明玉把那些工具都還給街道辦的時候,他還有幾分恍惚,回頭衝著陪著他的趙明珠說,“明珠,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只會去掃廁所了。”
趙明玉是六七屆大學生,他只讀了一年半,後面遭受停工停課,他匆匆拿了一個畢業證,緊接著家裡落難。
他這個大學生沒有任何用武之地,反而成了全家的累贅。
手無縛雞之力。
在這一刻,趙明珠是有心疼趙明玉的,她抬手拍了拍趙明玉的肩膀,“不會,從今天開始再也不用掃廁所了。”
趙明玉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趙明珠給他規劃著未來,“從石頭衚衕搬走回去後,你想過將來嗎?”
她和趙明秋都結婚了,因為是女同志,生得好,再加上不算挑,所以嫁出去也容易。
唯獨趙明玉,他是男人,身上成分差,再加上幹著掃廁所的活,但凡是養女兒的家庭,都不會把女兒嫁給他。
所以趙明玉如今馬上三十了,到現在卻還沒結婚。
趙明玉搖頭,他其實更多的是茫然的狀態,“比起成家,我更想先找個工作。”
“有了工作以後再說其他的吧。”
趙明珠歪著頭,“你想做甚麼”
這還真把趙明玉給問住了,他喃喃道,“我讀大學讀的是文科,我一個文科生能做甚麼?”
他其實是真不知道的。
趙明珠突然問了一句,“你文筆怎麼樣?”
趙明玉有幾分難為情,“我讀書的時候,喜歡寫一些酸文章。”後面家裡落難了,那些酸文章並不會給他的生活帶來半點好處。
趙明珠心裡有數了,“先搬家吧,等搬回去後,我去幫你問問工作的事情。”
“啊?”
趙明玉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趙明珠,“你不想要工作?”
趙明玉瞬間搖頭,“怎麼會?我巴不得自己有個工作。”
趙明珠嗯了一聲,在趙家準備搬家的時候,她找到了首都日報的陳科長,之所以認識對方是因為,她這幾次打廣告都是和對方聯絡的。
一來二去,雙方也算是熟悉了。
趙明珠的來意很簡單,“陳科長,我有個哥哥是六七屆首都師範大學的大學生,文科,擅長寫東西,能不能給他一個面試的機會?”
首都日報這邊確實是缺筆桿子,而且是有學歷的筆桿子。
這幾年沒高考,他們日報社這邊也有些青黃不接,而之前七七年恢復的高考,大學生也還沒畢業。
所以,他們日報社屬於青黃不接的時候。
陳科長有些意外,“六七屆大學生,這可有點含金量。”
“你親大哥?”
趙明珠嗯了一聲,簡單把家裡情況說了一遍,“家裡才平反,他也被摘了帽子,如今成分也乾淨了,我想著找陳科長討個面試機會。”
“至於能不能面試上,那就要看我大哥自己的本事了。”
陳科長知道趙明珠的為人,乾脆利落,做事也果斷,十分有能力,他也很樂意賣趙明珠這個面子。
“你讓他來試下。”
趙明珠噯了一聲,和對方道謝留下了禮物,這才轉頭離開。
趙家的東西已經被打包得差不多了,足足七八個箱子全部都堆積在天井裡面,全家人都忙得厲害。
她從外面回來,趙母當即就要指責她,“大家都忙著搬家,你又跑到哪裡去了?”
趙明珠沒理她,轉頭朝著趙明玉說,“你去把自己收拾乾淨,一會去一趟首都日報社,我帶你去面試。”
“啊?”
就連趙明玉都有些意外,“你說去哪裡?”
趙明珠難得好脾氣的解釋,“首都日報社。”她語氣很是冷靜,“我和陳科長已經約好了,帶你過去面試,快點收拾收拾。”
她過幾天要回家屬院,要在走之前把這件事敲定下來。
趙明玉反應了過來,立馬找了衣服,去了附近還開業的澡堂洗了個澡。
原先還在嚷嚷的趙母,瞬間不吱聲了,好一會她才問,“明珠啊,你要帶你大哥去哪裡面試來著?”
聽聽這語氣,和之前的埋怨完全不一樣。
趙明珠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而是轉頭去給趙父搭把手,遞了五塊錢過去,“去請人幫忙搬家吧,這麼多東西指望你一個人搬過去也不現實。”
趙父有些猶豫。
趙明珠有條不紊,“花小錢辦大事,讓自己儘可能地舒服點,這不是你教我的嗎?”
這是年幼的趙明珠,在趙父身上學到的東西。
趙父有一種很難以言說的感覺,他攥著那五塊錢,喃喃道,“我現在去找人。”
“找甚麼人。”
孟得水帶著院兒裡面的鄰居過來幫忙,都是一些壯勞力,各個都是一把子力氣,“我們這些人一人搭把手,這些東西都搬走了。”
趙父對孟得水和院子裡的鄰居會過來幫忙有些驚訝。
趙明珠倒是不驚訝,因為孟得水知道枝枝和她關係好。
“謝謝孟叔。”
她一點都沒客氣。
孟得水笑了笑,“我家枝枝和我說,你在家屬院的時候給她幫了不少忙。”
其實不是的,是孟枝枝不放心趙明珠,一個人回家過年,她擔心趙明珠和趙家起紛爭,便給遠在家裡的孟得水打了電話,讓他多關注下趙家的情況,多關注下趙明珠。
這話說的很明顯,孟得水不是衝著趙家人來幫忙的,而是衝著趙明珠來幫忙的。
趙父一邊遞煙,一邊感謝。
唯獨,趙母還有幾分不可置信,“孟枝枝讓你來幫我們家趙明珠的?”
那怎麼可能。
她家明珠和枝枝可是死對頭來著。
可惜,沒有人回答她。
有了孟得水的加入,趙家搬家得很快,當這些行李都搬到趙家原來的家時,孟得水都有些意外,他拍著趙父的肩膀,忍不住感慨道,“老趙啊,沒想到你家原先這麼闊啊?”
趙父苦笑,“都是祖上留下來的東西。”
他給孟得水遞煙,孟得水沒要,他領著人轉頭離開。
家裡只剩下趙父和趙母兩人,趙母想了想,“我去把明秋喊回來幫忙收拾。”
她話剛落,就被趙父給制止了,“站住。”
“別去,這件事先別和明秋說。”
趙母有些不解,趙父冷靜道,“明秋那個愛人有些嫌貧愛富,你現在讓她過來是想告訴他,我們趙家如今發達了?”
這——
趙母下意識地說,“那也不能一直瞞著啊。”
“瞞著一天是一天,你先看看林東澤對明秋的反應,再說以後的事情。”
趙母覺得不公平,“那你怎麼不瞞著明珠,不瞞著明珠的愛人?”
趙父冷笑,“你是蠢嗎?瞞著明珠?明珠現在過的比我們好多了,她愛人又是軍人,連她自己也有本事,首都日報社的工作說介紹就介紹了,你瞞著她做甚麼?讓她和我們離心嗎?”
而且,自家大閨女的性格他也知道,向來直來直往,沒有那麼多彎彎繞。
但是小閨女卻不一樣,心思多,掐尖要強,愛佔便宜。
趙母被罵的狗血淋頭,她好一會才說道,“你這是區別對待。”
趙父,“滾,讓我靜靜。”
趙母,“……”
另外一邊,趙明珠帶著洗得乾淨、穿著體面的趙明玉,一路往日報社趕。
路上趙明玉有些緊張,也有些不自信,“明珠,你說我能被面試上嗎?”
趙明珠,“能的,你當年學習那麼好,而且這幾年也一直在看報紙,在讀書寫字。”
最難的時候,趙明玉都沒丟掉文字。
她這話也給趙明玉多了幾分信心,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心態,他現在是全家頂樑柱。
他過的好,父母才能好。
他過得好,妹夫周野才不敢欺負他妹妹,如果真是周野不能生,他有能力了,把妹妹接回來再找一個能生的男人,也不是不行。
想到這裡,趙明玉頓時多了幾分勇氣。
兩人一路緊趕慢趕,抵達了日報社。
日報社過年是有人上班的,因為過年的報紙還會繼續發行,並不會因為過年就休假。
他們一到,日報社的幹事認識趙明珠,甚至還主動和趙明珠打招呼,“趙同志,你來了?廣告的事情出問題了嗎?”
趙明珠搖頭,笑著和對方說沒有。
瞧著他們t這般熱情的樣子,趙明玉還有些驚訝,他小聲問趙明珠,“你認識他們?”
趙明珠嗯了一聲,“之前有過來往。”
趙明玉還要問來著,但是趙明珠已經帶他去了陳科長的辦公室敲門,“陳科長,我是趙明珠。”
對方說了一聲進來。
趙明珠便領著趙明玉進去,“陳科長,這位是我大哥趙明玉。”
陳科長瞧著趙明玉儀表堂堂,溫文爾雅,起碼光外表這一關是符合首都日報記者的身份的。
日報社的記者代表著首都日報的身份,在儀表方面自然不能長得太差,出去會丟首都日報的人。
陳科長點點頭,“長得不錯。”
“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趙明玉深吸一口氣,冷靜沉著地做了自我介紹,語氣流利,一口地道的普通話。
偶爾陳科長用幾句京片子問他,他也能順利回答出來。
最後是專業性問題,在學歷、文筆、口才、歷史、時政等各方面都考驗過關後。
陳科長朝著趙明玉說,“基本功很紮實,明天來上班吧。”
這對於趙明玉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他衝著陳科長鞠躬道謝。
陳科長擺擺手,“謝我做甚麼,謝謝你妹妹給你這個機會。”不然,他哪裡會認識趙明玉。
想來日報社上班的人多了去了,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機會。
趙明玉點頭,他看向自家妹妹的目光帶著幾分感激。等從日報社出來,看著外面霧濛濛的天空,趙明玉還有幾分恍惚,“明珠,謝謝你啊。”
他原以為自己這輩子的命運,就是去掃廁所了。
身為大學生去掃廁所,趙明玉其實做了很強的心理建設,這才接受了這個工作。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還能再次拿起筆桿子。
趙明珠搖頭,她語氣倒是冷靜,“是你自己有本事。”
如果趙明玉沒有真材實料,她就是把對方介紹給陳科長,也是沒用的。
這麼多年來找陳科長開後門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但是成功的人卻不多。
趙明玉心知肚明,沒有妹妹他根本沒有機會去見到日報社的科長。
他沒在這方面跟她多辯解,只是回家的路上,他覺得寒風都跟著溫和了幾分,腳步也跟著輕了起來,“明珠,我想,這應該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時刻。”
被摘了帽子。
要搬回原來的大房子。
他還拿到了一份體面的工作。
明明在昨天之前,趙明玉還是鬱郁不得志,自我厭棄。
趙明珠衝著他笑,“大哥,祝你前程似錦。”
趙明玉信心滿滿,“會的,肯定會的。”
他會過得很好。
他的家人也會過得很好。
趙家,趙母收拾完後,便翹首以盼,“不知道明玉那邊面試過了沒有?”
那趙父還真不知道,他說,“就算是沒過,家裡也暫時能養的起。”
趙母瞪他一眼,“坐吃山空嗎?”
要是以前她會覺得很正常,但是經歷了這十年後,她會有一種焦慮,擔驚受怕。
怕這種日子再次到了他們頭上。
趙父沒說話,過了半個小時那樣,趙明珠和趙明玉回來了,趙父和趙母率先問道,“怎麼樣了?”
趙明玉,“面試過了。”
這下,趙父和趙母驟然鬆了一口氣,兩人都跟著高興了起來。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趙明玉聽到這話,他下意識地說道,“這和祖宗保佑有甚麼關係?這是明珠介紹我去的,要不是她帶我去,我這輩子也不可能找到日報社的工作。”
趙父連連說是。
趙母心情有些複雜,不過這到底是值得慶祝的事情,她和趙明珠說了一聲謝謝。
趙明珠不置可否。
晚上,大家都睡了以後,趙明珠起身離開,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因為她發現,哪怕住在大房子裡,她更喜歡的還是枝枝和周野所在的住處。
等到第二天早上,趙父和趙母起來看到桌子上留下的紙條後,趙父嘆氣,“這孩子走了啊。”
趙母也難受,她喃喃道,“她和我們離心了。”
哪怕是趙家如今起來了,趙明珠好像也沒那麼在乎。
只是在幫趙明玉安置好工作後,她誰都沒有打招呼,就這樣離開了。
趙明玉看到這張紙條,他收了起來,過了好一會才說,“明珠有自己的生活了,以後我們不要多打擾她就是了。”
趙母還想說些甚麼,趙明玉看了過來,趙母瞬間閉嘴。
趙明玉出去上班的路上,他看向火車站的方向,喃喃道,“明珠,也祝你前程似錦,幸福美滿。”
作者有話說: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