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我這種蠢的掛相的人也……
正當家屬院熱鬧過年的時候, 首都孟家也差不多,孟玉樹和周闖讓人幫忙捎的電視機,也順利抵達首都。
當郵差把電視機連同信件一起, 給孟得水送到大雜院的時候, 孟得水還有幾分恍惚和不信, “同志, 你確定自己沒送錯嗎?”
郵差點頭, “沒送錯, 這封信和箱子都是你的加急件, 讓我們在年前給你送過來。”
這麼大的一個箱子能裝的是甚麼呢?
孟得水摸不著頭腦, 但是他卻看到了那一封信,寄信人是孟玉樹, 這是他後面才認的兒子。
孟得水收下信件簽下名字, 和郵差道謝後, 這才接過箱子, 箱子還有些沉,他抱著有些壓手。
大過年的旁邊的鄰居也都在家, 紛紛看了過來, “老孟啊, 誰給你寄信啊,這箱子裡面是甚麼?”
孟得水笑了笑, “我閨女和我兒子給我寫的信。”
他是知道的枝枝也在羊城,但是這個箱子是甚麼,他就真不知道了。
“箱子還挺沉, 但是裝的是甚麼我不清楚。”
他搬著箱子要走,卻被大家給攔了下來,“開啟看看給大家夥兒都開開眼界嘛。”
若是陳紅梅在這裡, 她就很自然的就給拒絕了,但是偏偏這個人是老實憨厚了一輩子的孟得水。
他有些猶豫,不過想著大家都是鄰居,他還是把箱子開啟了。只是,當那箱子被開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跟著驚呆了。
“老孟,這是電視機吧?”
孟得水也有些意外,“是電視機,我在廠長家看到過,不過這玩意兒老貴了,我家玉樹怎麼會給我買這個東西?”
他搬著電視機就要往家裡放,轉頭要去給孟玉樹打電話問清楚情況,其他人還想再去看看電視機來著。
卻被胡奶奶都給攔著了,“人家老孟現在是有事要忙,電視機放在t家裡都是一個院兒住著的,以後還能少了你們去看去摸嗎?”
這倒是。
大家這才作罷。
半個小時後,孟得水把電話打到了羊城,他之所以記得這個電話號碼,是因為當初孟枝枝給他打過。
等孟得水打過去後,不消片刻那邊的電話便被接了起來,是周闖接的,“喂。”
孟得水頓了下,有些緊張地握著電話筒,“我是孟得水,我找孟玉樹。”
周闖立馬反應了過來,他衝著旁邊的孟玉樹喊了一聲,“三哥,你爸找你。”
一句你爸找你,瞬間讓孟得水有些喜不自勝。
過了一會,孟玉樹過來了,他接著電話筒喊了一聲,“爸,電視機你收到了嗎?”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孟得水臉上的笑容就沒落下來過,“收到了,你這孩子也是的,那麼貴的電視機怎麼說買就買?”
“爸一個人在家用不上電視機,能不能把電視機給退了?不花這個錢。”
窮人不配看電視機。
這是孟得水一直以來的認知。
能不花錢就不花錢,就算是要花錢也是儘量花小錢,省大錢。
而孟玉樹買的這個電視機,對於孟得水來說這是大錢中的大錢。
他不配啊。
孟玉樹,“爸,這個電視機不要錢,是我們自己廠子分的試驗品,你先在家看,若是中間有問題了,你把問題記錄下來回頭和我說,我再來改進。”
這話就算孟得水不聰明,也反應過來了,“這電視機是你造的?”
孟玉樹想了想,“是也不是,我老師占主導地位,我給他打下手而已。”最後一句話被孟得水給選擇性忽視了。
掛了電話以後孟得水雙腿都在打飄啊,他兒子會造電視了。
這麼有本事啊。
於是,在回去的路上但凡是見到人,孟得水就會說一句,“你怎麼知道我兒子會造電視?”
“你怎麼知道我兒子給我寄了一臺電視機回來?”
這下好了,人家都還沒問呢,孟得水就已經把訊息給傳了出去,不出半天整個衚衕都知道,孟得水認的那個兒子會造電視機了。
他不止會造電視機,他還給孟得水送了一臺電視機回來呢。
這可羨煞旁人。
就連一直反對孟得水,不該認了外人當兒子的孟老太太聽了,她都沉默了半天,這才和自己的孫子擺擺手,“成才啊,你三叔挑的這個兒子好,你以後就不要再想給你三叔當兒子了。”
孟成才不甘心,“我就不明白,三叔為甚麼寧願選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當兒子,也不願意用我這個和他有血緣關係的侄兒子當兒子?”
向來偏心的孟老太太都難得說了一句,“他認外人當兒子,外人給他買電視機,你是他的親侄兒子,你認他當爹以後,你會給他買電視機嗎?”
會嗎?
孟成才自然是不會的啊。
他條件反射地說道,“我要買也是給自己買,給我爸媽買啊。”
怎麼可能給一個外人買。
孟老太太在這一刻,她想的是當初上門時,孟枝枝指天發誓問她的樣子,她問她,如果孟成才給她爸當兒子,她爸和孟成才的親爸生病,孟成才會管誰?
會管誰?
如今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
周家。
周父也收到了郵差的上門送信以及一個大電視機箱子,大院兒的人也都來瞧,當瞧著那箱子開啟露出裡面的電視機時,大家都驚呆了。
“老周,這是電視機吧?”
“誰會給你寄這麼貴的玩意兒啊?”
周父也有些不可置信,他抹了一把臉,這才拆了信簡單的看了一遍,他喃喃道,“是我家周闖寄回來的,說我一個人在家太孤單了,弄了一臺電視機回來陪我。”
這下,大家頓時面面相覷,“不能吧?你家周闖不向來都是在外面混社會的嗎?”
周父不樂意聽這話,他當即反駁,“那孩子早都變好了,和他大嫂一起在南方上班呢,這個電視機就是他單位造的。”
大家沒說信還是不信,只是看著那電視機是真的羨慕。
“這樣來看,你家周闖也沒白養。”
“是的,比你家紅英還靠譜。”
明知道周父和周母兩個人在家過年太孤單了,但是周紅英還是我行我素,跑到男方那過年。
這不是一點孝心都沒有嗎?
提起周紅英,周父的臉色沉了下來,“往後不要提她了,就當我沒有這個閨女。”
周母聽不得這話,她當即抬手去打老伴,周父冷笑,“你還護著,你還偏心,家裡五個孩子就屬於你偏心,最疼的周紅英,最是不聽話,也最是不孝順。”
周母知道周父這話一落,周紅英在大院兒裡面的名聲就全完了。
二十出頭的未婚姑娘,最是注重名聲的時候,今天這名聲一出去,周紅英往後就是和陸長城分手了,也不可能再瞞下去了。
周母看著那電視機都覺得扎眼了,她回頭趴在炕上哭,她為了小閨女的婚事,連大孫子和大孫女都顧不上了。
特意留在家看著她,結果周紅英卻心裡一點她這個母親都沒有,大過年的拋下親生父母,轉頭和陸長城打的火熱。
說不心寒那是假的。
周父抱著電視機進來,他瞧著趴在炕上哭的周母,語氣冷靜,“哭甚麼?那麼多孩子,周闖給你寄電視,老大老二給你寄錢,至於紅英,你就當她死了不成?”
那怎麼行啊。
家裡五個孩子,從小到大周母最是偏心周紅英,她和老三玉樹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大部分原因就是因為紅英。
她偏心周紅英,周紅英是享受的那個人,而老三週玉樹則是被剝奪的那個人。
所以才會有了今天這個結果。
周母甚至在想,是不是她的報應啊?
周父不管周母的反應,他轉頭去把電視機給接上了電,擺動著天線,把電視螢幕給調了出來。
當電視螢幕裡面出現人影的那一刻。
周母也忘記哭了,她忍不住看了過來,“這是電視”
看得出來注意力還是被轉移了。
周父嗯了一聲,“是電視,我在楚家看到過,往後我們家也是有電視了。”
“翠花,給你買電視寄電視的人是周闖,不是周紅英,往後你的心不要再偏了。”
他不想送走了一個孩子,再去送走一個孩子。
*
黑省駐隊家屬院從年三十開始熱鬧,先是來周家看電視機,孟枝枝他們家接連著一週,都是上門來看電視的人。
一週後,電視機帶來的影響才慢慢減弱了幾分。
趙明珠一邊看電視,一邊嗑瓜子,“枝枝,要我說,你就該學我這樣,遇到不喜歡的人,直接板著臉,這些人就會有自知之明瞭。”
像是她家也有電視機,但是都沒人敢來她家看電視。
孟枝枝揉眉心,“那不行,我家還有兩個皮猴子,滿家屬院的跑,不是在這家吃,就是在那家吃,我們做父母的不能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不然,她走了,周涉川去上班,倆孩子一會就跑沒影了,父母得罪的人到最後別報復在了孩子身上。
趙明珠聽完,她歪頭,“你這哪裡是生孩子啊,這明明就是生了個人質。”
連帶著隨心所欲都做不到了。
孟枝枝笑了笑,“不是人質,是寶貝。”
平平和安安就是她孟枝枝的寶貝。
至高無上的寶貝。
趙明珠瞧了,她搖搖頭,覺得自家閨女自從當了媽就有些不正常了。
孟枝枝不想和趙明珠去爭辯這個問題,因為當媽的和沒當媽的,完全說不通。
孟枝枝帶回來的電視機,幾乎是天天都在開著,就是為了想找出毛病,但是這個年代的產品質量真好啊。
除了偶爾雪破圖,天線找不到訊號之外,大部分的時候電視機都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孟枝枝一連著觀察了許久,確定沒有問題之後,她和陳紅梅交代了又交代,“媽,電視機要是出現問題,你第一時間記錄下來就打電話給我。”
這件事孟枝枝交代了好多次了,陳紅梅就是想不記住也難啊。
她點頭,“我曉得,你放心去羊城就是了。”
“家裡孩子我給你看著。”
孟枝枝卻搖頭,“倆孩子馬上都三歲半了,我想送他們去駐隊的託兒所。”
這下,陳紅梅愣了下,“孩子這麼小送託兒所做甚麼?”
“家裡也有人看著,何必讓孩子去吃苦。”
孟枝枝卻搖頭,“三歲多了該去託兒所了,也該接觸新環境,而不是天天在家欺負小黑,滿家屬院的跑。”
再這樣下去都成野孩子了。
陳紅梅是不贊同的,不過她反對無效,孟t枝枝一旦有了這個主意後,便付出行動。當天晚上,周涉川下班回來了,她便和周涉川提起了這件事,“我想把倆孩子送託兒所。”
周涉川的第一反應其實也是陳紅梅的那個想法,覺得孩子太小了,不該送這麼小的孩子去吃苦。
但是轉念一想,其實送託兒所是對的。
想到這裡,他便說,“是該送。”
“我之前也有過想法,想早上起來的時候,把平平喊起來和我在院子裡面一起訓練。”
孟枝枝,“……”
孟枝枝都無奈了,“周涉川,你兒子才三歲多點,你就想讓他和你一起早起訓練,你是魔鬼嗎?”
周涉川脫掉身上的大衣,只餘下一件襯衣,他面色沉著冷靜,“三歲的孩子開始訓練是最好的,鍛鍊體能。”
孟枝枝不贊同,“小孩子訓練太早,將來長不高的。”
她可不想她兒子將來,只有一米六五,那算是完蛋了。
“再等等吧,等孩子大點你在考慮這件事,現在肯定不行。”孟枝枝一錘定音,“現在我們討論的是送孩子去託兒所,同意嗎?”
周涉川,“同意。”
孟枝枝,“那我就去聯絡託兒所的老師。”
她的速度很快,大有要在自己去南方之前先把孩子們的學校搞定的架勢。周涉川是團長,平平和安安又是家屬院出生長大的孩子,開了一個證明,瞭解了下環境,確定沒有大問題後。
孟枝枝便一鼓作氣,把倆孩子一起送到了託兒所。
去之前,平平哇哇大哭,“我不要上學。”
去之後,平平揹著小書包,“媽媽,我要上學。”
“學校為甚麼還不開門?!”
安安也差不多,每天揹著小書包壓根都捨不得取下來,主打一個恨不得住在託兒所裡面。
誰讓託兒所裡面有好多小朋友,有滑滑梯,還有各種好吃的呢。
眼瞧著倆孩子挺喜歡上託兒所,孟枝枝也跟著鬆口氣,家裡沒了倆小魔王,整個屋子都跟著安靜了不少。
連帶著陳紅梅都忍不住說,“倆孩子一去上學,連我的腿都不疼了。”
平日為了帶倆孩子,真是到處跑,跑久了年紀又大腿疼都是很正常的。
孟枝枝嗯了一聲,“你也休息休息,就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學,下午去接他們回來就成。”
這比平日裡面輕鬆了不少。
解決了孩子們的問題,孟枝枝自己都跟著一身輕鬆,過完正月她便直接去了羊城,和她一起走的還有趙明珠。
趙明珠表示,家屬院太無聊了。
周野雖然捨不得,但是他這人是老婆奴啊,老婆說甚麼就是甚麼。
所以,也只能由著趙明珠跟著孟枝枝一起離開。
看著家裡空蕩蕩的房子,周野有些失落。
周野嘆口氣,“我媳婦愛你媳婦,超過愛我。”
他這話是對著周涉川說的,周涉川沒理,他徑直去了訓練場,這段時間新兵入伍,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周野倒著追上來,他問周涉川,“哥,你不覺得你媳婦愛我媳婦,超過愛你嗎?”
正月的陽光溫暖,剛好灑在周野的臉上,他這人面板白淨,眉眼精緻,都二十好幾的人了,身上卻還有著一股罕見的少年感。
周涉川停下腳步,周野跑超了,立馬又倒著追過來。
周涉川盯著他看了一會,“我媳婦孟枝枝,最喜歡的人永遠是我。”
不會是趙明珠。
也不會是其他人。
就是他周涉川。
周野切了一聲,“她如果真喜歡你,她還能丟下你和孩子?”
周涉川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很是嫌棄,“周野,在你眼裡婚姻是甚麼呢?”
周野下意識道,“當然是夫妻兩口子在一起甜甜蜜蜜過日子。”
周涉川搖頭,“是也不是,夫妻兩口子在一起是都能成為更好的自己,給孩子帶來更好的生活。”
一加一的效果一定是大於二的。
這才是夫妻。
周野聽完,他呆了下,下意識地說道,“那我不管,我才不管會不會成為更好的自己,我就想和明珠在一起。”
哪怕是不好,他也認了。
周涉川頓了下,突然問道,“那你以後有孩子呢?”
周野,“兒孫自有兒孫福,管我屁事。”
“只要我和明珠好就夠了。”
周涉川,“……”
他是真覺得就自家弟弟這個性子,能夠娶上趙明珠,真是他八輩子積攢的福氣。
*
二月二號龍抬頭,孟枝枝準時抵達了羊城,兩種溫差讓她有種恍惚的感覺,“咱們在黑省穿棉襖,在羊城穿短袖。”
總會讓人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趙明珠利落的脫掉身上的衣服,“這溫度不比黑省好多了?”
在黑省穿的賊多卻還是冷。
孟枝枝笑了笑,“如果拿冬天來看,羊城確實更適合人居住一些。”
她們到長紅製造廠的時候,廠子門口都是開車排隊等領貨的人,孟枝枝還有些意外,“我們走之前沒有這樣吧?”
怎麼現在排隊領貨的人,都排這麼遠啊。
她還有些不解,一直到了辦公室,瞧著周闖在辦公室和劉建忙的腳不沾地,她這才問了出來,“廠子門口怎麼那麼多人排隊?”
周闖一邊開單子,一邊讓下一個人進來,一邊還不忘抬頭衝著孟枝枝說,“嫂子,你還不知道嗎?”
“羊城現在允許開放市場經濟了,不光供銷社和國營商店能賣東西,現在就連擺攤的人也都是正大光明瞭。”
一九七九年春市場經濟徹底開放,已經有了徵兆。
其實去年一九七八年就已經有了,但是當時大家夥兒都還是羞羞答答,屬於過度階段,小攤販們不敢,紅袖箍們四處巡邏但不抓人。
一直到了今年,當小攤販們去賣東西的時候,發現紅袖箍對他們視而不見,這才放心大膽地做生意。
羊城一直都走在全國的最前端。
而市場經濟的萌芽也是從這裡開始的。
孟枝枝喃喃道,“這麼快啊。”
她還以為要八零年以後了,卻沒想到七九年就已經開始了。
周闖嗯了一聲,“大嫂,二嫂,你們兩個去旁邊的桌子,一起給他們開單,不然這怕是一上午都弄不完。”
排隊都排到了廠門口去了,可想而知這次來了多少人。
“他們進的甚麼貨?”
孟枝枝丟下行李擼起袖子,坐在辦公桌後面拿起單子一看就知道了。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周闖說,“電子手錶,□□.鏡,口風琴,鐵皮青蛙,這些小物件是進貨最多的。”
他們廠子自從重心轉移到大物件以後,這些小玩意的庫存就慢慢的有擠壓了,生產的多,賣的少。
可不就是庫存的多?
哪裡料到改革開放,允許市場經濟直接就徹底放開了。再加上長紅製造廠的這個名頭在羊城,幾乎是根深蒂固了。
這就導致在大家進貨成本差不多的情況下,這些小攤販們都願意來長紅製造廠進貨。
無他,大牌子,產品質量有保證,萬一真要是遇到點質量問題,這麼大的廠子也不會像是小作坊一樣跑不見了。
這才導致大家一窩蜂地都來長紅製造廠進貨。
孟枝枝心裡瞬間有數,她坐下來就開始幫忙開單,她一邊開單,一邊腦子裡面在盤算還有甚麼新的小產品可以開發。
這一開單就從上午十點多,開到了下午兩點,足足四百多個單子全部都開了出去。
孟枝枝還有些納悶,“那麼多的單子開出去了,倉庫那邊的貨夠嗎?”
周闖,“夠。”
“我們之前的重心都在收音機和電視機上,小商品這一類也沒有刻意去推銷,所以積壓了不少庫存。”
“而且,這類產品生產得快、數量也多,很快就能把這批訂單補齊。”
孟枝枝點頭,“那就行。”
“除此之外,再增加幾種小商品。”
周闖和劉建都跟著看了過來,他們下意識道,“甚麼?”
孟枝枝,“玻璃彈珠,陀螺,還有皮筋這些。”
她每提一個,周闖就更茫然一分,到最後他和劉建都都不知所措:“這是甚麼?”
他們都沒聽過。
唯獨,跟在身後的趙明珠,卻知道孟枝枝說的這些是甚麼,這些都是後世會風靡一時的兒童玩具,和鐵皮青蛙是一類,但是卻比鐵皮青蛙銷量更好的東西。
看著不起眼,實際上卻能賺得盆滿缽滿。
孟枝枝拿著筆一陣塗塗寫寫,“就是玻璃彈珠,按理說市面上現在已經有了,劉建,你派人去查一查,最好找到樣品線觀摩下,再決定下一步。”
劉建接過單子看了一眼,便出去尋找起來,他一走,辦公室只剩下了周闖,連帶著顧明遠t都不在。
孟枝枝還問了一句,“顧明遠呢?”
“生產線上。”周闖說,“自從司徒老師和玉樹走了以後,我們廠子的所有技術都壓在他身上了,顧明遠壓力很大。”
電視機不像是收音機,這是顧明遠完全陌生的地方,他的天賦不如孟玉樹,他的能力不如司徒懷。
在司徒懷和孟玉樹走了以後,整個長虹製造廠所有的技術問題,都壓在了顧明遠身上。
顧明遠總覺得自己做的不好,尤其是電視機不像是收音機,一旦出了任何問題那可就麻煩了。
所以連帶著整個過年,他都沒怎麼過,一頭紮在了生產線,那電視機都被他反覆拆了好多次了,再裝上,在來找問題。
孟枝枝聽完,她喃喃道,“當初挖顧明遠過來,是我們做的最正確的選擇。”
顧明遠這種人天然的責任心強,而且熱愛鑽研,為人也厚道重感情,他這種人真的太適合長紅製造廠了。
周闖嗯了一聲,“反正那些技術問題,讓我和劉建來我倆都不行。”
孟枝枝,“術業有專攻。”
她讓會計把今天的單子都統計出來給她一個結果,她則是去了一趟生產線,顧明遠就如同一頭兢兢業業的老黃牛一樣。
明明才二月的天氣,他一個人待在車間裡拿著工具拆解電視機,卻已是滿頭大汗。
孟枝枝沒打擾他,而是選擇在車間內四處轉了下,車間裡面正常上班是三班倒,每個人都是忙的頭都抬不起來。
她轉了一圈後,心裡有了數,轉頭就去找了顧明遠,顧明遠這邊到了尾聲,孟枝枝也沒打擾他,而是和趙明珠一起出去抬了三件北冰洋汽水進來,車間內有些熱,還有些讓人昏昏欲睡。
冰鎮的北冰洋汽水,剛好能給人解乏。
孟枝枝讓人發下去的時候,顧明遠這邊也到了尾聲,他裝上了最後一個零件,又給電視機接入電源,調整了天線。
下一瞬,整個電視機的螢幕跟著一閃,接著便出現了畫面。
顧明遠手舞足蹈,“成了。”
“成了!”
他們廠子原先生產的十多臺電視機,都是司徒懷和孟玉樹組裝出來的,但是他們走了以後,顧明遠也曾組裝過無數臺電視機出來,但是每一次都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直到這一次才成功。
電視劇有畫面,有聲音,而不是枯燥的雪破圖。
孟枝枝在身後,“恭喜你啊,顧工。”
在這一刻,顧明遠是真真切切的顧工。
顧明遠回頭,這才發現孟枝枝站在他身後,“枝枝,你甚麼時候回來的?”他對孟枝枝的印象,還是對方回去過年。
孟枝枝,“就今天回來的。”她往前走了一步,去摸了摸電視機,“能組裝出來成品電視機了?”
顧明遠點頭,“能了,不過這是第一臺能正常播放的電視機,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孟枝枝很有耐心,她就陪在旁邊,顧明遠很快再次找到了材料,又組裝了一臺電視機出來。
這一次的電視機還是能全程播放,有影象有聲音。
孟枝枝突然問了一句,“你之前組裝的時候,為甚麼會沒有影象和聲音?”
這還真把顧明遠給問住了,他站在原地呆了許久,仔細地覆盤自己組裝過程的每一個步驟,最後他如夢初醒,“電路板和天線。”
“最重要的是電路板和天線,這兩個的位置十分重要。”
差一厘就無法出現正常的螢幕。
孟枝枝想了想,“那你能把電視機的組裝拆分嗎?比方說,一個工人裝電路板,一個工人裝螢幕,一個工人裝外殼,最後到你手上的時候,你來負責組裝最重要的部分可以嗎?”
孟枝枝的這話,給了顧明遠一個新思路,“我想想。”
他沒說話,孟枝枝也沒打擾,她則是安靜地等著。
“可以。”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明遠突然說了一句,“枝枝,你的這個辦法很好完全可以。”
“這樣的話,最重要的部分就掌握在我們的手裡。”
技術在手,就不擔心被人偷走。
孟枝枝,“那就按照這個來,你先從我們現有的工人裡面,挑選一組腦子活、學東西快的人,可以三五個,也可以八九個,先按照這種小隊來挑人。”
“挑了以後,這幾個人你就親自去教他們組裝電視機,當然最關鍵的一部分要在你手裡。”
顧明遠點頭,“我曉得,最開始就六個人一組,到了後面再由在六個人去當組長,再去帶新人。”
孟枝枝嗯了一聲,說,“先按照這個走,慢慢發展。”
現在才一九七九年一切都來得及。
哪怕是開始的速度很慢,但是以後也會發展起來。
在孟枝枝要離開的時候,顧明遠突然問了一句,“枝枝,你這次帶回去的電視,在看的過程中,可有出現問題?”
孟枝枝還真把這件事給忘記了,她拍了拍腦袋,從身上拿出一個本子遞給他,“上面都寫的有。”
“電視機開機時間太久,天線每次都要調整很麻煩,再加上看一會電視就容易雪破圖,看久了電視機會很熱,我懷疑到了後面可能還會有電路板燒了的問題。”
這真是一籮筐的問題了。
顧明遠聽得頭疼,卻還是認認真真全部記錄下來,等看完後,他喃喃道,“孟同志。”
也不喊枝枝了。
喊了枝枝會要人命的。
孟枝枝,“嗯?”
“要不還是把我老師請過來吧。”
就他這個廢物,真的解決不了這麼多問題啊。
孟枝枝想了想,“我回頭問問司徒老師,能不能抽時間過來一趟。”
顧明遠鬼鬼祟祟,“別說是我讓你喊的。”
孟枝枝,“……”
不是,她都因為技術問題找到了司徒懷了,還不是因為顧明遠搞不定啊。
不然,她也不會去找司徒懷啊。
偏偏,顧明遠還在掩耳盜鈴,孟枝枝突然就明白了,為甚麼司徒懷說,顧明遠是他教過的最蠢的學生了。
見孟枝枝不說話,顧明遠拽著袖子,扭捏道,“你要說是我找的,老師到時候又要罵我。”
孟枝枝心說算了,這人厚道啊。
“成,就說我找的。”
可是,真當孟枝枝當著顧明遠的面,給司徒懷打電話說完情況後,那邊司徒懷很平靜,“把電話給顧明遠。”
孟枝枝噯了一聲,把電話遞過去。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電話那頭在咆哮,“顧明遠,你是蠢嗎?剛小孟說的那幾個問題,我沒和你講過嗎?”
“我走之前和你上課上的是甚麼?”
顧明遠被罵的抬不起頭,他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把電話筒,拿遠了幾分,“老師,你走的時候和我講過這些嗎?”
司徒懷,“……”
他走的時候就怕自己的學生,無法獨當一面,他還特意千叮嚀萬囑咐,把所有可能遇到的問題,全部都出了一個假設。
並且還告訴他,怎麼去解決。
“要不,你還是叛出師門吧。”
上一個陸衛明,心狠手辣歸心狠手辣,但是他一點就透啊,也聰明啊。
再看顧明遠,真的蠢的掛相!
顧明遠大驚失色,“老師,你不要我了?”
“我現在就回去翻你的筆記。”說到這裡,他頓了下,“可是老師啊,筆記是死的啊,現實中遇到的問題是活的,我怎麼才能把死筆記變成活的解決辦法?”
好問題。
司徒懷掐了掐眉心,“我看你才是那個死的!”
當年他教顧明遠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學生是個榆木疙瘩,好了,十幾年後,他還是那個榆木疙瘩。
真不知道這麼多年來,顧明遠一個人在天津收音機廠是怎麼混的?
這要是讓顧明遠知道了,他還不得回答啊。
就是混的不好,才來指望老師介紹工作的啊。
那邊沉默。
顧明遠心跳加速,“老師老師,我自己先琢磨,琢磨不到我再來找小師弟。”
他再也不敢來找老師了。
司徒懷,“你還敢找你小師弟?以後出去別說我是你的老師。”
有了顧明遠這個學生,他真的會在教育圈裡身敗名裂的。
顧明遠都快哭出來了,“老師,你不要我了啊。”
聽著那邊傳來的哭腔,司徒懷揉了揉眉心,他深吸一口氣,無奈地呵斥道,“哭甚麼哭?這麼大的一個男人就知道哭。”
“有問題就解決問題,解決不了等我這週末調個假,親自跑一趟羊城。”
顧明遠心驚肉跳地掛了電話,一回頭就對上孟枝枝那八卦的眼神,他有些無奈,“枝枝,你想笑就笑吧,我就是老師最蠢的那個學生。”
孟枝枝卻沒笑話他,她t很認真道,“你也是司徒老師最喜歡的那個學生。”
很多時候聰明不聰明無所謂,最重要的是人心向善,厚道,重情,很不巧這幾項顧明遠都有。
顧明遠聽到這話,他怔了一下,“不會吧?我怎麼可能是老師最喜歡的學生?”
他自己都給否認了,苦笑又自嘲道,“我的存在給我老師不知道丟了多大的臉,他怎麼會喜歡我?”
別的學生都會為老師增加名譽和威望,唯獨他從上學的時候,就給老師丟人。
後來老師出事,他想幫忙,卻幫了倒忙,轉頭不止被踢出了學校,還被踢出了滬市,只能遠走他鄉去了天津窩著。
原以為在天津製造廠,他能安穩待一輩子,卻沒能如願。
就是老師不給他介紹,孟枝枝不來挖他,顧明遠知道自己的性格,在天津收音機廠也待不了多久。
孟枝枝搖頭,“相反,顧工,司徒老師最擔心,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當初我找他幫忙,他第一件事提的是你,說你在天津製造廠處境不好,想讓我把你挖過來。”
“顧工,若不是把你放在心上,他怎麼可能第一時間想到你呢?”
顧明遠沒說話。
孟枝枝繼續,“就連這次也是,知道你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司徒老師在開學那麼忙的情況下,二話不說就請假調休過來幫忙。”
“顧工,你覺得司徒老師,真的只是為了我和周闖他們嗎?”
這下,顧明遠也不說話了,他蹲下來抱著頭。
孟枝枝溫柔道,“他是因為你啊,顧工。”
“司徒老師最喜歡的學生,從來都是你。”
只是司徒懷太聰明瞭,司徒懷的周圍也都是聰明的學生。
而顧明遠就是一個普通人,所以才會顯得格格不入。
聽到孟枝枝這話,顧明遠瞬間忍不住了,豆大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就是我不爭氣,老是給我老師丟臉。”
孟枝枝笑著搖頭,“沒有,顧明遠,如果不是你,司徒老師那幾年不會堅持下來的。”
更不會堅持到遇到她。
說白了,顧明遠就是那一顆善因,他在司徒懷落難的時候,明明自己也過的不好的情況下,卻偷偷地多次來幫司徒懷。
這讓司徒懷也不至於心死,原來不是所有的學生,都如同趙衛明那樣狼心狗肺。
顧明遠喃喃道,“我沒做甚麼。”
他做的那點又算甚麼呢?
孟枝枝看著他的眼睛,“顧工,這個世界上需要的也不止是聰明人,也需要你這樣的人。”
顧明遠下意識地接了一句,“也需要我這樣蠢得掛相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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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愛你們